第735章:秋苗映霜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三十五(1)章:秋苗映霜

一、霜晨寻苗——白霜里的绿魄生机

北石坡下的南野田,昨夜落了秋霜。田垄间的冬小麦苗上裹着层薄薄的白霜,像撒了把碎糖,风一吹,霜粒簌簌往下掉,落在黄土里,洇出点点湿痕。有的麦苗刚抖落霜,叶片泛着水光,鹅黄的尖儿透着倔强;有的霜还没化,整棵苗像裹在玻璃纸里,绿得透亮;还有的长在田埂石缝里,霜把叶片压得弯了腰,却在根部藏着点新绿,像攥着把不肯丢的生机。空气里飘着霜的凉和麦的香,混在一起,是秋天特有的清冽味道,吸一口,连肺里都觉得透亮。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田垄边,指尖碰了碰带霜的麦苗——霜粒凉得刺骨,叶片却硬挺挺的,没被冻蔫。他轻轻拨掉一片叶上的霜,看到下面的绿更浓了,像霜把劲都逼进了叶里。“这苗得经霜才显魂!”种麦的张叔披着厚棉袄从田头走来,手里拿着个木耙,要给麦苗松松土,“没经霜的苗看着嫩,却没骨气;霜一冻,才知道哪棵能扛。去年秋霜来得早,我以为苗要冻坏,没想到太阳一出来,全挺过来了,还比往年壮实。你看这带霜的苗,看着弱,魂都藏在根里,这是麦苗的硬气——敢扛霜、敢露绿,才攒得住底气。”

林深望着田垄里的苗——有的苗霜化得快,绿得急;有的化得慢,绿得稳;就算石缝里那棵最小的,也在慢慢抖霜,像在跟霜较劲,要把“冻”变成绿的引子,把“挺”变成魂的证明。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霜天里说的:“霜不是敌,是验苗的镜;冻不是苦,是炼劲的火。你看这秋苗,经霜才知韧,受冻才显魂,这是秋的真意——敢受检验,才留得住真劲。”

去年霜后他来田里,张叔蹲在垄上叹气,说苗冻得蔫,怕是活不成,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片白霜,没敢多画苗,像怕惊扰了那点可怜的绿。这天的太阳刚爬上来,霜在慢慢化,林深坐在田埂的青石上画苗。没急着画满田的绿,先用淡墨勾了麦苗的轮廓——带霜的苗用留白掺浅绿,像裹着光;化霜的苗用深绿,叶尖加了点黄,像刚醒的劲;石缝里的苗用浓墨点根,叶片用浅绿,像藏着的盼头。背景的黄土用赭石掺灰,霜化的地方泛着白,把苗衬得更绿,连风掠过苗的响都透着“挺”的劲气。张叔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带霜苗:“这苗画得有魂,霜里藏绿的劲都出来了,看着就提神,心里都跟着亮堂。”

二、忆夏思霜——冻醒里的自我和解

日头升得高了,霜化得差不多了。林深继续画苗,刚给石缝里的苗添完根须,就想起前几天城里来的画家朋友说的:“你这画总带着股‘土气’,霜天里的苗太萧瑟,不如画温室里的花,看着喜庆。”

“喜庆?”林深捏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抬头望田里的苗——它们在霜里挺着,绿得实在,没有温室花的娇气,却多了份经霜的踏实。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里说的:“喜庆不是装出来的艳,是藏着真的暖;雅不是躲出来的柔,是扛出来的韧。你看这经霜的苗,冻过才知暖,扛过才懂柔,这才是真雅;画画也一样,别为了艳丢了实,实里藏着的,才是真暖。”

有次他试着画温室里的花,画了半天,总觉得少点什么——花瓣再艳,也没经霜苗的那股劲。张叔来送麦种时看到了,指着画说:“花是好看,可经不住风;苗虽朴素,却能扛霜。人活着,不也像苗吗?光好看不行,得能扛事。”那天他把画花的纸叠起来,重新画田里的苗,画着画着,心里忽然亮了——原来他怕的不是“土气”,是怕自己像温室花一样,经不住生活的霜。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苗,有的带霜,有的化霜,有的藏在石缝里,没有一棵“喜庆”的花,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劲。他在苗的根部加了点深褐,是泥土的颜色,让绿有了根;又在田垄边画了棵刚冒芽的野草,让萧瑟里多了点活气。这些“不喜庆”的实在,倒让画里的苗活了——像在跟霜较劲,跟娇气较劲,要在冻里藏绿,在挺里藏魂。

三、垄上悟魂——霜炼的通透觉醒

日头到了头顶,田里的霜全化了,麦苗绿得更浓。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画里的苗,忽然懂了——这苗哪是在扛霜,是在借霜炼自己。就像他自己,断臂后总觉得天塌了,像没经霜的苗,一碰就蔫;可慢慢熬下来,才知道痛不是白受的,像霜把劲逼进苗里,痛也把劲逼进了他心里。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看那些被风雨打弯的草,第二天又直起来;看那些被虫咬的叶,还在往上长。”以前读不懂,现在看着苗,忽然明白了——所谓活着,不是一路顺风顺水,是像苗一样,霜来了就扛,冻住了就等太阳,把难都变成自己的劲。

有次画苗画到半夜,手腕酸得握不住笔,他想过放弃,觉得自己少了只手,根本画不好。可看着桌上没画完的苗,想起田里那棵石缝里的苗——它都能扛霜,自己凭什么不能扛痛?那天他揉了揉手腕,接着画,画到东方发白,终于把那棵石缝苗画活了。现在再看那幅画,苗的根扎得深,叶挺得直,像在跟他说:“你看,你也能扛。”

周教授以前说:“画画画的不是景,是心。你心里有劲,画里的苗就有劲;你心里有魂,画里的苗就有魂。”那天在霜后的田里,林深终于懂了——他画的不是麦苗,是自己。是那个从断臂后不敢出门,到敢蹲在霜天里画苗的自己;是那个从觉得活不下去,到敢跟命运较劲的自己。霜冻不坏苗的根,痛也打不垮他的心。

四、苗魂传暖——霜后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风更凉了,田里的苗却长得更壮。张叔和村里的人在田垄间搭起了防风障,塑料布在风里哗啦啦响,像给苗搭了个暖棚。林深坐在田埂上,看着他们忙,张叔递给他个烤红薯:“刚在灶里烤的,暖暖心。这苗啊,就像咱庄稼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劲。”林深咬着红薯,暖意在嘴里散开,心里也热乎——这苗是去年霜里活下来的,今年定能扛过冬天;自己是去年痛里熬过来的,今年定能画得更好。

苏河从村里来,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缝的棉手套:“知道你蹲在田里画画手冷,给你做的手套,里面加了绒。”林深戴上手套,暖从指尖传到心里,看着苏河笑,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躲在屋里哭,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今年却能在霜天里画画,身边有张叔的红薯,有苏河的手套,还有田里的苗陪着。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指着《秋苗映霜图》说:“你这画里有魂了。以前的苗是绿的,现在的苗是活的——能看到它在霜里抖,在太阳下挺,这是你自己的劲。”林深笑着点头:“是这苗教我的。它让我知道,难的时候别躲,痛的时候别逃,像它扛霜一样扛过去,就会发现,自己比想的更能扛。”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苗映霜图》送给了张叔,让他挂在看麦屋里。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苗映霜,冻里藏劲;笔握残手,痛里藏魂。难的不是霜太冷,是冷里敢露绿;痛的不是路太难,是难里敢挺胸。”

晚风又起了,田里的苗在风里晃,像在跟他挥手。林深背着画夹往回走,心里踏实——他知道,明年春天,这苗会更壮;明年秋天,他的画会更好。因为他和这苗一样,都在霜里炼过,都有了不肯丢的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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