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残荷映塘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四十三章:残荷映塘

一、塘边寻荷——冷水里的骨魄生机

北石坡下的老荷塘,被秋霜浸得清冽。枯荷杆斜斜立在塘里,像用墨笔在水面上勾的线,有的杆还带着点褐绿,顶端托着卷边的残叶;有的杆全枯成了深褐,却直挺挺地戳在水里,连风都吹不弯;还有的杆断了半截,斜斜靠在其他荷杆上,断口处却没腐坏,像咬着劲不肯沉。塘水清清的,能看见荷杆的根须在水里盘着,有的还缠着去年的枯莲蓬,黑褐色的莲蓬壳裂着缝,却透着股硬气。空气里飘着枯荷的清苦和塘水的凉,混在一起,是秋天特有的沉静味道,吸一口,连心里都觉得澄明。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塘边的石阶上,指尖碰了碰伸出水面的枯荷杆——杆皮糙得像砂纸,却硬挺挺的,能攥出股劲来。他望着塘中央,最粗的那根荷杆顶端还顶着个小莲蓬,黑褐色的壳上沾着点霜,像戴着顶小帽。“这残荷得经霜才显骨!”塘边种藕的马伯划着小木船过来,船上放着捞藕的工具,“夏天的荷看着艳,却没骨气;霜一冻,枯了才知哪根能扛。去年秋雨多,荷杆倒了大半,我以为塘里要空了,没想到霜后一看,剩下的杆全立着,比夏天还精神。你看这残荷,看着枯,骨都藏在杆里,这是荷的硬气——敢枯、敢立,才攒得住魂。”

林深望着塘里的荷——有的残叶被风吹得翻卷,却没从杆上掉下来;有的枯莲蓬被霜打黑了,却还牢牢托在杆顶;就算断了的荷杆,也没沉进水里,像在跟冷塘较劲,要把“枯”变成骨的引子,把“立”变成魂的证明。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塘边说的:“枯不是死,是显骨的镜;残不是败,是藏魂的衣。你看这秋荷,经霜才知韧,枯了才显骨,这是秋的沉意——敢受残缺,才留得住真劲。”

去年霜后他来塘边,马伯蹲在石阶上叹气,说荷枯得难看,塘里没了生气,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片塘水,没敢多画荷,像怕扰了那点可怜的骨。这天的霜刚化,林深坐在石阶上画荷。没急着画满塘的枯,先用淡墨勾了荷杆的轮廓——半枯的杆用褐绿掺墨,枯透的杆用浓墨,断杆的断口处留了点白,像藏着的劲;残叶用淡墨掺灰,卷边的地方加了点褐;背景的塘水用淡墨掺蓝,水里的根须用浅墨,把荷衬得更硬,连风掠过残叶的响都透着“立”的劲气。马伯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枯荷杆:“这荷画得有骨,枯里藏劲的样子都出来了,看着就沉,心里都跟着稳。”

二、观荷思残——枯醒里的自我和解

日头升得高了,塘水的凉却没散。林深继续画荷,刚给塘中央的莲蓬添完细节,马伯忽然说:“你这荷画得枯,却少点‘立’的魂——去年我见你画桂,总想着‘藏’;今年画荷,还在怕残?”

林深捏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塘里的荷——它们在冷塘里立着,枯得实在,没有桂花的甜柔,却多了份经霜的硬。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里说的:“怕残的人,画不出荷的骨;躲枯的人,藏不住心里的劲。”马伯坐在石阶上,捡起片飘到岸边的残叶递给他:“你看这叶,边缘卷了,颜色枯了,却没破;荷活着,不是靠艳,是靠枯里的骨;人活着,不是靠完整,是靠残里的劲。”

有次他试着画夏天的荷花,画了半天,总觉得少点什么——花再艳,也没残荷的那股骨。马伯当时看到了,指着画说:“夏天的荷是给人看的艳,秋天的残荷是自己立的骨。画画和做人一样,光靠完整不行,得懂残里藏劲。”那天他把画荷花的纸叠起来,重新画残荷,画着画着,心里忽然亮了——原来他怕的不是“残”,是怕自己像夏天的荷,没了完整就蔫,没了劲就立不住。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荷,有的立得直,有的斜得韧,有的断得硬,没有一朵“完整”的夏荷,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沉。他在荷杆的根部加了点深褐,是塘泥的颜色,让枯有了根;又在塘面上画了只停在残叶上的蜻蜓,让枯里多了点活气。这些“不完整”的硬,倒让画里的荷活了——像在跟冷塘较劲,跟残缺较劲,要在枯里藏骨,在残里藏劲。

三、塘畔悟骨——枯炼的通透觉醒

日头到了头顶,塘水的波光更亮了。林深坐在石阶上,看着画里的荷,忽然懂了——这残荷哪是在枯,是在借冷炼“骨”。就像他自己,断臂后总觉得自己“残”了,像没了杆的荷,连立都立不住;可慢慢熬下来,才知道“残”不是白受的,像霜把骨劲逼进荷里,残缺也把劲逼进了他心里。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看那些残缺的树,看那些枯了的草,它们不说话,却自己立得稳。”以前读不懂,现在看着残荷,忽然明白了——所谓活着,不是一路完整到底,是像残荷一样,枯来了就扛,残来了就立,把难都变成自己的骨。

有次画荷画到半夜,手腕酸得握不住笔,他想过放弃,觉得自己少了只手,根本画不好残荷的“骨”。可看着桌上没画完的荷,想起塘中央那根立着的枯杆——它都能在冷塘里立,自己凭什么不能在残里活?那天他揉了揉手腕,接着画,画到月亮出来,终于把塘中央的荷画活了。现在再看那幅画,荷的杆透着硬,叶的枯藏着劲,像在跟他说:“你看,你也能残里立。”

马伯捞完藕,把船划到岸边:“画画画的不是景,是心。你心里有骨,画里的荷就有骨;你心里有劲,画里的荷就有劲。”那天在塘畔,林深终于懂了——他画的不是残荷,是自己。是那个从断臂后怕残怕痛,到敢在塘边画残荷的自己;是那个从觉得没了完整就没了劲,到敢跟残缺较劲的自己。枯冻不透荷的骨,残也打不垮他的劲。

四、荷骨传暖——枯后的共生延续

秋晨的风更凉了,塘里的残荷却立得更直。马伯在塘边生了堆火,火苗“噼啪”响,把周围的凉都暖热了。他从船上拿起个刚捞的藕,递给林深:“刚挖的鲜藕,烤着吃甜。这荷啊,就像咱种藕人,杆枯了,根还在泥里攒劲,来年还能冒新叶。”林深剥着烤藕,甜香在嘴里散开,心里也热乎——这残荷是去年雨里倒过的,今年还能立在塘里;自己是去年痛里熬过来的,今年定能画得更好。

苏河从山下赶来,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的棉马甲:“知道你在塘边画画冷,给你做的马甲,里面加了绒。”林深穿上马甲,暖从心口传到四肢,看着苏河笑,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躲在屋里哭,觉得自己“残”得见不得人;今年却能在塘边画残荷,身边有马伯的烤藕,有苏河的马甲,还有塘里的残荷陪着。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指着《残荷映塘图》说:“你这画里有魂了。以前的荷是枯的,现在的荷是立的——能看到它在枯里扛,在残里挺,这是你自己的残里劲。”林深笑着点头:“是这残荷教我的。它让我知道,枯的时候别躲,残的时候别逃,像它在冷塘里立一样扛过去,就会发现,自己比想的更有骨。”

走的时候,林深把《残荷映塘图》送给了马伯,让他挂在藕棚里。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残荷映塘,枯里藏骨;笔握残手,缺里藏劲。难的不是塘太凉,是凉里敢立杆;痛的不是路太残,是残里敢藏骨。”

晚风又起了,塘里的残荷在风里晃,却没倒半根,像在跟他挥手。林深背着画夹往回走,心里踏实——他知道,明年冬天,这残荷还会立;明年夏天,塘里还会冒新荷;而他,也会像这残荷一样,在残缺里长出新的劲,把画越画越好。因为他和这残荷一样,都在枯里炼过,都有了不肯弯的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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