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霜枣挂枝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四十四章:霜枣挂枝
一、枣园寻甜——冷霜里的实魄生机
北石坡山腰的老枣园,被秋霜染出了层次。几十棵冬枣树歪着枝桠,枣子像红灯笼似的挂在枝上——有的红得透,霜落在枣皮上,凝成小水珠,咬一口能溅出甜汁;有的半红半青,青皮上泛着红晕,像刚羞红的脸蛋;还有的藏在叶间,只露个红尖,风一吹叶晃,枣子就跟着晃,像在跟人捉迷藏。空气里飘着枣的甜香和霜的清冽,混在一起,是秋天特有的扎实味道,吸一口,连心里都觉得甜润。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枣树下,指尖碰了颗垂在眼前的冬枣——枣皮光滑却带着点凉,捏着圆滚滚的,能感觉到里面的果肉瓷实。他抬头望树顶,最高处那根枝桠上挂着串最红的枣,像在霜里举着串小火把。“这枣得经霜才甜透!”摘枣的刘婶踩着木梯,手里的竹篮已经装了半篮,“没经霜的枣涩得很,得让霜打两回,把涩味逼走,甜才藏得住。去年春天倒春寒,枣花落了不少,我以为结不了几个,没想到霜降后一看,剩下的枣全红透了,甜得比往年还浓。你看这霜枣,看着小,甜都攒在肉里,这是枣的本分——敢经霜、敢挂枝,才攒得住实劲。”
林深望着枝上的枣——有的枣被霜打皱了皮,却把甜锁得更紧;有的半青枣在霜里慢慢转红,涩味渐退;就算最细的枝桠,也挂着两颗枣,像在跟霜较劲,要把“冷”变成甜的引子,把“挂”变成实的证明。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枣园说的:“霜不是苦,是炼甜的火;挂不是累,是藏实的计。你看这秋枣,经霜才知甜,挂枝才知实,这是秋的厚意——敢受磨砺,才留得住真味。”
去年霜后他来枣园,刘婶蹲在树下叹气,说枣结得少,霜里看更冷清,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枝桠,没敢多画枣,像怕辜负了那点可怜的甜。这天的霜刚化,林深坐在树下的木凳上画枣。没急着画满枝的红,先用淡墨勾了枣树的轮廓——红透的枣用朱红掺赭石,霜痕处留了点白;半青的枣用浅绿掺红,枣尖加了点深褐;藏在叶间的枣露个红尖,叶用深绿,把枣衬得更艳,连风掠过枣枝的响都透着“实”的劲气。刘婶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红枣:“这枣画得有甜劲,霜里藏实的盼头都出来了,看着就馋,心里都跟着暖。”
二、摘枣品甜——霜醒里的自我和解
日头升得高了,霜化得没了痕迹,枣园里的甜香更浓了。林深放下画笔,帮着刘婶递竹篮——他用残手小心地托着篮底,刘婶从枝上摘枣,“咚”地一颗扔进篮里,砸出清脆的响。刘婶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你这画枣像在画自己——去年见你画荷,总想着‘扛’;今年画枣,该懂‘熬’了吧?”
林深托着篮子的手顿了顿,望着枝上的枣——它们在霜里挂着,甜得实在,没有残荷的硬劲,却多了份熬出来的绵甜。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里说的:“怕霜的人,尝不到枣的甜;躲苦的人,藏不住心里的实。”刘婶从枝上摘了颗最红的枣,递给他:“你尝尝,这甜不是天生的,是霜熬出来的——枣活着,不是靠躲,是靠熬;人活着,不是靠扛,是靠等甜来的劲。”
有次他试着画温室里的草莓,画了半天,总觉得少点什么——果再甜,也没霜枣的那股实。刘婶当时看到了,指着画说:“温室的甜是暖出来的,霜枣的甜是熬出来的。画画和做人一样,光靠顺境不行,得熬到苦尽甜来。”那天他把画草莓的纸叠起来,重新画枣枝,画着画着,心里忽然亮了——原来他怕的不是“霜”,是怕自己像没经霜的枣,看着光鲜,却没熬出骨子里的甜,没了劲就撑不起底气。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枣,有的红得透,有的青得嫩,有的藏在叶间,没有一颗“娇贵”的温室果,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实。他在枣枝的根部加了点深褐,是老树皮的颜色,让甜有了根;又在枝上画了只啄枣的麻雀,让冷寂里多了点活气。这些“不娇贵”的实,倒让画里的枣活了——像在跟霜较劲,跟浮躁较劲,要在冷里藏甜,在熬里藏实。
三、园畔悟甜——霜炼的通透觉醒
日头往西斜了,竹篮里的枣堆得像小山。林深帮着刘婶把枣倒进竹筐,枣在筐里“哗啦啦”响,像在唱着甜美的歌。他忽然懂了——这枣哪是在经霜,是在借冷熬“甜”。就像他自己,断臂后总觉得日子像没经霜的枣,涩得咽不下,像看不到头的苦;可慢慢熬下来,才知道“霜”不是白受的,像冷把涩味逼出枣里,痛也把浮躁逼出了他心里,熬到最后,甜才慢慢冒出来。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看那些在霜里红的果,看那些在苦里甜的草,它们不说话,却把甜藏在熬里、实里。”以前读不懂,现在捧着满手霜枣,忽然明白了——所谓活着,不是一路甜到底,是像枣一样,霜来了就受,苦来了就熬,把难都变成自己的“甜”,把痛都熬成心里的实。
有次画枣画到半夜,手腕酸得握不住笔,他想过放弃,觉得自己少了只手,根本画不好枣的“熬”。可看着桌上没画完的枣枝,想起嘴里的甜——枣能熬到霜后透甜,自己凭什么不能熬到苦尽甜来?那天他揉了揉手腕,接着画,画到月亮西斜,终于把枣枝画活了。现在再看那幅画,枣的红透着甜,枝的褐藏着实,像在跟他说:“你看,你也能熬出甜。”
刘婶用布擦着枣上的灰:“画画画的不是景,是心。你心里有甜,画里的枣就有甜;你心里有熬,画里的枣就有实。”那天在枣园畔,林深终于懂了——他画的不是冬枣,是自己。是那个从断臂后怕苦怕涩,到敢在霜里画枣的自己;是那个从觉得日子没盼头,到敢跟苦较劲的自己。霜熬不透枣的甜,痛也打不垮他的实。
四、枣甜传暖——霜后的共生延续
秋暮的风更凉了,枣园里的甜却没散。刘婶在园里生了堆火,火苗“噼啪”响,把周围的冷都暖热了。她从筐里抓了把枣,放进火里烤:“烤枣更甜,你尝尝。这枣啊,就像咱山里人,越熬越甜,越实越暖。”林深剥着烤枣的皮,甜香混着焦香在嘴里散开,心里也热乎——这枣是去年倒春寒里活下来的,今年甜透了枝;自己是去年痛里熬过来的,今年画得更实了。
苏河从山下赶来,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蒸的枣糕:“知道你在这儿摘枣,给你带了点糕,用刚摘的霜枣做的馅,甜得很。”林深咬了口枣糕,枣的甜混着米的香在嘴里散开,暖得他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躲在屋里哭,觉得日子全是苦;今年却能在枣园里摘枣、画画,身边有刘婶的烤枣,有苏河的枣糕,还有满枝的甜陪着。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指着《霜枣挂枝图》说:“你这画里有甜了。以前的枣是红的,现在的枣是实的——能看到它在霜里熬,在枝上甜,这是你自己的熬劲。”林深笑着点头:“是这霜枣教我的。它让我知道,冷的时候别躲,苦的时候别逃,像它熬到甜透枝一样扛过去,就会发现,自己比想的更能熬,日子也比想的更甜。”
走的时候,林深把《霜枣挂枝图》送给了刘婶,让她挂在枣园的看护房里。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霜枣挂枝,冷里藏甜;笔握残手,苦里藏实。难的不是霜太寒,是寒里敢挂枝;痛的不是路太苦,是苦里敢熬甜。”
晚风又起了,枣枝在风里晃,红枣跟着晃,像在跟他挥手。林深背着画夹往回走,心里甜实——他知道,明年秋天,这枣还会经霜甜透;明年冬天,他的画还会更实。因为他和这霜枣一样,都在苦里熬过,都有了不肯散的甜,和不肯垮的实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