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秋石卧溪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四十五章:秋石卧溪

一、溪涧寻石——冷波里的静魄生机

北石坡东麓的溪涧里,秋水流得清浅。大小不一的石头卧在溪底,像被溪水磨亮的玉——有的石头通体青灰,表面光滑得能映出水面的碎光;有的石头带着褐红纹路,像被人用墨笔在上面描了画;还有的石头半露在水面,顶边长着丛青苔,绿得像给石头戴了顶小帽。溪水绕着石头流,撞在石面上溅起细水珠,落在石缝里,把藏在里面的小石子也洗得发亮。空气里飘着溪水的凉和石头的清润,混在一起,是秋天特有的沉静味道,吸一口,连心里都觉得安稳。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溪涧边的卵石上,指尖碰了碰半露的石头——石面凉得沁手,却硬实得能撑住身子,水流过指缝,带着点细沙,磨得指尖发痒。他望着溪涧中央,最大的那块青灰石卧在水里,像溪涧的脊梁,溪水绕着它转了个弯,却没撼动它半分。“这秋石得经水才显静!”溪边放牛的老秦叔牵着牛过来,牛在溪边低头喝水,“山里的石头看着笨,经溪水磨几年,就有了静气。去年夏天发大水,冲跑了不少小石头,我以为这大青石也得挪窝,没想到水退了一看,它还卧在那儿,比以前更稳。你看这秋石,看着静,劲都藏在根里,这是石头的本分——敢卧、敢守,才攒得住底气。”

林深望着溪里的石——有的小石头被水流带着转,却没被冲远;有的石头藏在溪底,只露个顶,却把根基扎得稳;就算最薄的石片,也在水面漂了漂,最后还是贴在溪底,像在跟溪水较劲,要把“流”变成静的引子,把“卧”变成稳的证明。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溪涧说的:“流不是动,是显静的镜;卧不是懒,是藏稳的计。你看这秋石,经水才知静,卧溪才知稳,这是秋的定意——敢守一方,才留得住真劲。”

去年水后他来溪涧,老秦叔蹲在岸边叹气,说石头冲得乱,溪涧没了样,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溪水,没敢多画石,像怕扰了那点可怜的静。这天的溪水正好,林深坐在卵石上画石。没急着画满溪的灰,先用淡墨勾了石头的轮廓——青灰石用淡墨掺灰,石面的光用留白;褐红石用赭石掺墨,纹路用深墨勾;带青苔的石用浅绿点苔,石底的水用淡蓝。背景的溪岸用浅褐,溪边的草用深绿,把石衬得更静,连水流过石的响都透着“稳”的劲气。老秦叔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大青石:“这石画得有静气,卧溪藏稳的劲都出来了,看着就安,心里都跟着沉。”

二、观石思静——流醒里的自我和解

日头升得高了,溪水的光更亮了。林深继续画石,刚给溪底的小石添完纹路,老秦叔忽然说:“你这石画得静,却少点‘卧’的稳——去年我见你画枣,总想着‘熬’;今年画石,还在怕流?”

林深捏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抬头望溪里的石——它们在溪水里卧着,稳得实在,没有霜枣的绵甜,却多了份经流的静。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里说的:“怕流的人,画不出石的静;躲动的人,藏不住心里的稳。”老秦叔坐在卵石上,捡起块溪边的小石递给他:“你看这石,被水磨了这么多年,棱角没了,却更稳了——石头活着,不是靠硬,是靠静里的稳;人活着,不是靠急,是靠乱里的定。”

有次他试着画山里的奇石,画了半天,总觉得少点什么——形再奇,也没溪石的那股静。老秦叔当时看到了,指着画说:“山里的石是露出来的奇,溪里的石是藏起来的稳。画画和做人一样,光靠显眼不行,得懂静里藏稳。”那天他把画奇石的纸叠起来,重新画溪石,画着画着,心里忽然亮了——原来他怕的不是“流”,是怕自己像没扎根的小石,被生活的“水流”带着乱转,没了静就稳不住。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石,有的卧得稳,有的藏得深,有的露个顶,没有一块“张扬”的奇石,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静。他在石头的根部加了点深灰,是溪底泥沙的颜色,让稳有了根;又在溪边画了只歇脚的青蛙,让静里多了点活气。这些“不张扬”的稳,倒让画里的石活了——像在跟溪水较劲,跟浮躁较劲,要在流里藏静,在卧里藏稳。

三、涧畔悟稳——流炼的通透觉醒

日头到了头顶,溪水的流声更清了。林深坐在卵石上,看着画里的石,忽然懂了——这石哪是在卧溪,是在借流炼“稳”。就像他自己,断臂后总觉得自己像没扎根的小石,被日子的“水流”冲得慌,连坐下来画幅画都定不下心;可慢慢熬下来,才知道“流”不是白经的,像溪水把棱角磨出石里,慌乱也把稳劲磨进了他心里,熬到最后,静才慢慢冒出来。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看那些在土里卧的石,看那些在风里静的草,它们不说话,却把稳藏在卧里、静里。”以前读不懂,现在捧着手里的小石,忽然明白了——所谓活着,不是一路急到底,是像溪石一样,流来了就受,乱来了就静,把难都变成自己的“稳”,把慌都磨成心里的静。

有次画石画到半夜,手腕酸得握不住笔,他想过放弃,觉得自己少了只手,根本画不好石的“稳”。可看着桌上没画完的溪石,想起溪中央的大青石——它都能在流里卧稳,自己凭什么不能在慌里定住?那天他揉了揉手腕,接着画,画到月亮出来,终于把大青石画活了。现在再看那幅画,石的灰透着静,纹的褐藏着稳,像在跟他说:“你看,你也能静里稳。”

老秦叔把牛牵到岸边吃草,回头说:“画画画的不是景,是心。你心里有静,画里的石就有静;你心里有稳,画里的石就有稳。”那天在溪涧畔,林深终于懂了——他画的不是溪石,是自己。是那个从断臂后慌里慌张,到敢在溪涧边画石的自己;是那个从觉得日子定不下,到敢跟乱较劲的自己。流冲不动石的稳,慌也打不垮他的静。

四、石稳传暖——流后的共生延续

秋暮的风更凉了,溪涧里的石却卧得更稳。老秦叔在溪边生了堆火,火苗“噼啪”响,把周围的凉都暖热了。他从怀里掏出个烤土豆,递给林深:“刚在火里埋的,香得很。这石啊,就像咱山里人,越经流越稳,越藏静越实。”林深剥着土豆皮,焦香在嘴里散开,心里也热乎——这石是去年大水冲过的,今年还卧在溪里;自己是去年痛里熬过来的,今年画得更静了。

苏河从山下赶来,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织的毛线袜:“知道你在溪边坐久了脚凉,给你织的袜子,厚得很。”林深穿上袜子,暖从脚尖传到心里,看着苏河笑,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躲在屋里哭,觉得日子全是乱;今年却能在溪涧边画石,身边有老秦叔的烤土豆,有苏河的毛线袜,还有溪里的石陪着。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指着《秋石卧溪图》说:“你这画里有静气了。以前的石是灰的,现在的石是稳的——能看到它在流里卧,在静里藏,这是你自己的静劲。”林深笑着点头:“是这秋石教我的。它让我知道,流的时候别慌,乱的时候别逃,像它卧在溪里一样定住,就会发现,自己比想的更能静,日子也比想的更稳。”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石卧溪图》送给了老秦叔,让他挂在牛棚里。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石卧溪,流里藏静;笔握残手,乱里藏稳。难的不是溪太急,是急里敢卧石;痛的不是路太乱,是乱里敢藏静。”

晚风又起了,溪水绕着石头流,石在溪里卧,像在跟他挥手。林深背着画夹往回走,心里安稳——他知道,明年秋天,这石还会卧在溪里;明年冬天,他的画还会更静。因为他和这秋石一样,都在流里炼过,都有了不肯动的稳,和不肯慌的静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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