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秋柿晒红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二十二章:秋柿晒红
一、丹柿垂枝——霜露里的甘苦生机
北石坡后坡的柿林,在秋霜的浸染里漫出一片灼眼的丹红。老柿树的枝桠虬曲如铁,褐黑色的树皮皲裂出深深浅浅的纹路,却遒劲地托着满枝沉甸甸的柿子。那些柿子被秋阳晒得半透,像挂了一树的红灯笼,霜露凝在果皮上,晶莹剔透,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砸在枯黄的柿叶上,溅起细碎的凉。空气里混着柿蒂的清涩、熟果的甜香与霜风的凛冽,吸一口,甘与苦在舌尖交织,仿佛能触到岁月淬炼的本味。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竹篮,踩着厚厚的落叶走进柿林。脚下的腐叶软软的,带着潮湿的霉味,他仰头望着枝头垂坠的柿子,指尖刚触到一枚饱满的果实,便被柿蒂的硬刺扎了一下,渗出一点细小红珠。“这秋柿得经霜才见甜!”蹲在树下削柿皮的王婆婆,手里握着一把薄刃小刀,动作麻利地旋下一圈柿皮,露出橙黄细腻的果肉,“青柿涩口,霜打三遍,才能褪去苦汁,酿出甜糯。前日寒潮,我以为满树柿子要冻裂,没想到经了霜,反倒甜得更透。你看这柿林,红而不艳,涩而后甘,甘苦共生,方得真味,这是秋的味意——敢尝苦、敢历霜,才攒得住甜劲。”
林深蹲下身,看着竹篮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柿子,果皮上还沾着白霜,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柿林写生时说的:“晒柿如历世,苦尽甘来见本心;酸甜如人生,缺憾圆满本同源。你看这柿林,青红相间,霜露相凝,甘苦相融,方得至味,这是秋的真意——敢承苦、敢纳甜,才留得住本味。”
前日寒潮骤降,他也曾来过柿林,那时满树柿子裹着白霜,王婆婆披着厚袄,依旧在林间穿梭摘柿,指尖冻得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彼时他刚悟了“秋田收稻”的归真务实,总想着画烟火的暖、扎根的实,觉得这“涩甜交织”的晒柿太过纠结,配不上笔墨里的踏实。这天的秋阳正好,暖得能化霜,林深打开画夹,用炭条快速勾勒——没有画整片的柿林,只画树底的一角:王婆婆削柿的姿态、竹篮里的丹柿、刀刃上的薄皮、枝头垂落的霜果,用浓墨画柿树的苍劲,淡墨画霜雾的朦胧,赭石染果肉的橙黄,留白处留给阳光的光斑与弥漫的甜香,让画面透着股历霜后的甘。王婆婆抬头瞥了眼:“这画画得真!甜而不腻,涩而不苦,看着就像能尝到柿子的糯,感受到心的暖,比画整片的柿林还见魂,这才是秋柿晒红的本模样。”
二、晒柿论味——淬炼里的自我和解
日头渐渐升高,霜露被晒得消融,林间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林深学着王婆婆的样子,独臂握着小刀削柿皮。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显眼,他只能用断臂夹紧柿子,右手持刀慢慢旋削,没削几个,手腕便酸得发麻,果皮削得厚薄不均,有的还连着果肉,露出里面的籽囊。
“晒柿不是削得快,是削得匀,”王婆婆接过他手里的柿子,三两下便旋出一个光滑的果身,“你看这柿子,青时涩得人皱眉,要挂在檐下晒足七七四十九天,风吹日晒,霜打露浸,才能把涩味逼出去,把甜味凝起来。做人也一样,哪有一辈子的甜?总要尝点苦,经点磨,才能把心炼得通透。画画更是如此,光画甜腻的景不行,得掺点苦的味,掺点缺憾的痕,这样的画才有嚼头,才经得起品。”
林深捧着削好的柿子,果肉温温的,带着阳光的暖意。“淬炼不是折磨,是沉淀;和解不是妥协,是接纳。”王婆婆把柿子串在麻线上,一串串挂在院中的晒架上,“你这晒柿,是在和自己的心和解吧?走过了秋田的实,经了扎根的稳,如今该懂‘甘苦共生’了吧?”
林深握着麻线的手顿了顿,望着晒架上垂挂的柿子,忽然觉得,以前的“实”是外在的踏实,现在的“味”是内在的和解,实而无味,终是寡淡;味而不实,终是飘萍。“接纳不是认命,是清醒;沉淀不是消沉,是蓄力。”王婆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断臂后,画里有了实、有了稳,可总带着股硬邦邦的劲,少了这份甘苦交织的柔,少了这份缺憾圆满的韵,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共情力与层次感。”
有次他画一幅《秋柿晒红图》,刻意画了满架的红柿、灿烂的秋阳,笔墨鲜亮,构图饱满,却被陈砚之说“有甜无涩,有红无霜,少了晒柿该有的淬炼与和解”。他当时不解,觉得自己画得喜庆,为何说是无魂。陈砚之让他留在柿林三日,跟着王婆婆摘柿、削皮、晒果,尝一口青柿的涩,品一口熟柿的甜,体会甘苦交织的滋味,感受缺憾与圆满的共生。第三天傍晚,他重新画《秋柿晒红图》,笔墨里多了份淬炼的柔,线条里藏着和解的韵,画里的柿子不再是清一色的红,有的挂着白霜,有的带着青斑,晒架上还落着几片枯叶,透着“缺憾里藏圆满”的意韵,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和解后的通透。”
此刻林深坐在晒架旁,打开画夹,在纸上继续落笔——他用细毫笔蘸了点花青,在柿皮上添了几道淡淡的霜痕,每一道都藏着淬炼的痕迹;用枯笔点染,画出柿树的皲裂与麻线的粗糙,每一处都藏着岁月的磨砺;又用留白画出阳光的炽烈,在果肉上泛着暖黄的光,给画面添了丝甘醇的味。他没有刻意追求画面的鲜亮,却让每一笔都透着甘苦共生的韵,仿佛这晒柿不是画在纸上,是从柿林里走出来的,带着打动人心的通透与温暖。
王婆婆看着画,点点头:“这就对了——味不是单一的甜,是甘苦交织;人生不是完美的圆,是缺憾里藏圆满。你以前画得实,是心里有根;现在画得有味,是心里有悟。”
林深忽然明白,真正的和解不是逃避痛苦,是在尝过涩味后依旧热爱甜糯;真正的淬炼不是刻意折磨,是在历经风霜后依旧坚守本心。以前总把“归真务实”当成人生的全部,却忘了阳明先生说的“心外无物,物随心转”——实是外在的根基,味是内在的底蕴;扎根是人生的底色,和解是人生的升华,唯有在实里入味,在扎根里和解,才能让人生如秋柿般,甘醇而有层次,让笔墨如柿林般,鲜亮而有底蕴。他想起史铁生说的:“所谓圆满,不过是在认清缺憾后,依旧坦然接纳;所谓甘甜,不过是在历经苦涩后,依旧执着热爱。”以前不懂,现在嚼着一枚甜柿,感受着甘苦交织的滋味,才懂其中的深意——所谓活着,不是一味追求踏实,是在踏实中尝遍百味;所谓画画,不是一味追求鲜亮,是在鲜亮中藏着涩痕。
三、檐下翻晒——轮转里的本心通透
夕阳西斜时,晒架上的柿子褪去了几分水汽,果肉渐渐收紧,泛出蜜蜡般的光泽。林深跟着王婆婆,踮着脚翻晒柿串,独臂够不着高处的柿子,便搬来小板凳,小心翼翼地转动麻线,让每一枚柿子都能晒到阳光。风掠过屋檐,带着柿香的甜与柿蒂的涩,吹得麻线轻轻晃动,红柿与青柿交错,像一串跳动的音符。
“翻晒要勤,不然一面甜一面涩,”王婆婆指着一枚半边红半边青的柿子,“这就像人心,不能总晒着甜的一面,也要晾晾涩的一面,这样才不会偏,才不会僵。画画也一样,不能只画顺遂的景,也要画点坎坷的痕,这样的画才是活的,才是真的。”
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实、稳、朴”,却忘了最根本的“味”,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人生的百味,是用作品彰显缺憾的圆满,不是追求外在的踏实,不是炫耀技法的朴实。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再到如今秋柿晒红的甘苦共生,每一步都离不开“淬炼”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对痛苦的接纳与对甜糯的坚守。
“画者,当以秋柿为纸,以霜露为墨,以百味为笔,方能画出有层次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无味的画,是单薄的景;无淬炼的人生,是肤浅的梦。”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教诲;现在站在檐下,握着柿串,感受着甘苦共生的力量,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扎根的实,是百味的韵;所谓人生,不是踏实的稳,是淬炼的韧。
有个年轻的画者背着画夹来到柿林,看到林深独臂翻晒柿串的身影,惊讶地说:“先生,你把柿子的涩与甜都画进了画里,这份通透与共情,难怪你的画能打动人心。”林深笑着说:“晒柿如人生,唯有尝过涩味,才懂甜糯的珍贵;唯有接纳缺憾,才懂圆满的真谛。画画亦如此,唯有藏着百味,才能画出有灵魂的作品。”年轻画者点点头,拿出画笔,开始描绘檐下的柿串,笔墨间渐渐多了份甘苦交织的韵。林深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出单薄,走向厚重,从归真务实到甘苦共生。
那天在檐下,林深终于悟了——他翻晒的不是柿子的湿,是自己的心;他接纳的不是柿子的涩,是自己的缺憾。是那个从断臂后怨怼不甘、不懂和解,到坦然接纳、甘苦自渡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单一朴实,到笔墨里藏着百味层次的自己。秋霜的寒挡不住柿肉的甜,人生的苦磨不掉本心的暖;唯有敢尝苦,敢历霜,才能在岁月里活得厚重,在笔墨里画出层次。
四、柿香传暖——通透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晒了一天的柿子被收进屋内,码在陶缸里,蒙上一层纱布。王婆婆递给林深一罐柿饼,柿饼裹着一层白霜,咬一口,甜糯拉丝,带着淡淡的柿香。“这罐柿饼送给你,是今年头一批晒好的。”王婆婆的眼神格外温和,“愿你往后画画、做人,都能像这柿饼一样,历经霜露而不失甜糯,尝遍苦涩而不改本心,画出有层次、有温度的作品。”林深接过陶罐,沉甸甸的,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这罐柿饼是淬炼的象征,是和解的见证,藏着柿林的香,也藏着本心的暖。
苏河在柿林外等着他,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的厚棉袍和一碟桂花糖:“知道你晒柿累了,给你做了件厚衣裳,桂花糖能甜甜嘴。”林深穿上棉袍,咬一口桂花糖,甜香混着柿香,在舌尖漫开。看着苏河温柔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虽然有缺憾,却格外厚重——有热爱的画画,有真诚的朋友,有贴心的爱人,有实的稳,有朴的真,有味的韵,有暖的甜,这就够了。
他把今天画的《秋柿晒红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里亮着光:“这画真好,涩甜交织,霜露相融,透着股人生的韵味。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实与朴;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味与韵。”林深笑着点头,心里忽然明白,这才是他一直追求的画——有魂、有悟、有恒、有实、有情、有暖、有空、有静、有念、有极、有序、有韧、有净、有明、有梦、有芳、有真、有沉、有炼、有宁、有舒、有润、有行、有远、有甘、有纯、有诚、有恒、有养、有悟、有圆、有情、有渡、有定、有顺、有朴、有补、有耕、有味、有润、有雅、有天、有阔、有澄、有明、有珍、有暖、有骨、有刚、有真、有实、有行、有智、有顺、有慧、有归、有沉、有藏、有锐、有笃、有诚、有创、有勇、有静、有定、有智、有阔、有匠、有守、有醇、有柔、有行、有明、有空、有悟、有朴、有实、有甘、有涩,像这秋柿晒红,甘苦共生,缺憾圆满,韵味悠长。
陈砚之在小屋前等着他,手里拿着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柿晒红图》,画里的檐下柿串红青相间,霜露凝珠,笔墨醇厚通透,透着股甘苦共生的韵,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甘苦见真味,缺憾见圆满。”“周先生说,真正的艺术,是人生的缩影,是百味的交融,是在历经淬炼后坚守本心的通透。”陈砚之把画递给林深,“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尝遍百味,接纳缺憾,画出最有层次、最有灵魂的画。”
林深把周先生的《秋柿晒红图》与自己的画作挂在一起,又在画旁贴了张纸条,写着:“秋柿晒红,涩里藏甜;笔握残手,苦里藏暖。难的不是不踏实,是实里敢尝味;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里敢和解。”
夜色渐深,小屋的灯亮了,映着墙上的两幅画,墨香混着柿饼的甜香、桂花糖的清香,在屋里散开。林深坐在画案前,拿起笔,准备磨墨再画一幅——这次,他想画柿林的黎明,晨光洒在枝头的红柿上,霜露闪着金光,自己站在树下,手里握着一枚青柿,画面没有华丽的色彩,没有高深的哲思,只有甘苦的真,只有和解的暖,只有生活的实。
他知道,明年秋天,柿林还会丹红满枝;柿饼还会甜糯如饴;他的画,也会越来越有味、越来越有层次。因为他和这秋柿晒红一样,都在淬炼里炼过,都在和解里长过,都有了不肯寡的味,和不肯僵的韵。他的人生,就像这《秋柿晒红图》,虽有缺憾,却终能圆满;虽经风霜,却终能甘甜,在甘苦的智慧里,在和解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淬炼的初心,这份和解的力量,也会像这柿林的香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