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秋塬采风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二十六章:秋塬采风

一、旷野驰目——苍塬上的万象生机

北石坡延伸出去的秋塬,在秋阳的铺展下,漫成了一幅辽远的画卷。塬上的风带着粗粝的气息,卷过成片的糜子地,沉甸甸的穗子被吹得弯下腰,掀起层层叠叠的金浪,沙沙的声响里,裹着泥土的腥甜与草木的枯香。那些扎根在塬上的老槐树,叶子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虬曲的枝干如铜铁铸就,直指苍穹,像是在与这苍茫的天地对话。远处的山峦褪去了苍翠,染上了赭黄与褐红,与天际的流云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空气里混着野菊的淡香、尘土的厚重与秋风的清冽,吸一口,仿佛能吞下整片塬的辽阔,胸腔里满是豁然开朗的通透。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拄着那根被磨得光滑的桃木杖,一步步踏上塬顶。脚下的黄土被晒得滚烫,踩上去松软又踏实,每一步都能陷下去半寸,带着大地的温热。他站在塬顶的土崖边,极目远眺,只见秋塬如砥,向着远方无限延伸,那些散落在塬上的窑洞,像大地睁开的眼睛,透着烟火的暖意。“这秋塬得站在高处看,才能见着万象的魂!”坐在土崖下编筐的张老汉,手里攥着柔韧的柳条,手指翻飞间,一个精巧的筐子渐渐成形,“塬上的风烈,草枯了又荣,庄稼收了又种,看着荒凉,实则藏着生生不息的劲。前日刮了一天的风,我以为糜子要被吹得颗粒无收,没想到风停了,穗子反倒更沉了。你看这秋塬,阔而不空,荒而不寂,万象归宗,方见格局,这是秋的阔意——敢容纳,敢承载,才攒得住天地的劲。”

林深蹲下身,捡起一株被风吹折的糜子穗,饱满的籽粒蹭着掌心,带着糙糙的质感。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秋塬写生时说的话:“画塬如画心,心有丘壑,方能绘出天地辽阔;笔有万象,方能写尽人间烟火。你看这秋塬,糜子金黄,槐枝苍劲,窑洞炊烟,看似杂乱,实则归于本心,这是秋的真意——敢纳万象,敢守本真,才留得住天地的魂。”

前日狂风呼啸,他也曾来过这秋塬,那时糜子秆被吹得东倒西歪,张老汉披着粗布褂子,在地里扶着倒伏的庄稼,满头满脸的尘土,却笑得格外爽朗。彼时他刚悟了“秋窗听雨”的静悟本心,总想着画独处的宁、内心的静,觉得这“喧嚣”的秋塬太过粗犷,配不上笔墨里的安宁。这天的秋阳正好,暖而不燥,林深打开画夹,用炭条快速勾勒——没有画整片的塬野,只画土崖的一角:张老汉编筐的姿态、地上的糜子穗、崖边的老槐树、远处的窑洞炊烟,用浓墨画槐枝的苍劲,赭石染糜子的金黄,淡墨晕染远山的朦胧,留白处留给秋风的呼啸与天际的流云,让画面透着股容纳万象后的阔。张老汉抬头瞥了眼画纸,咧嘴一笑:“这画画得真!阔而不野,苍而不凉,看着就像能摸到塬上的风,感受到大地的稳,比画整片的秋塬还见魂,这才是秋塬采风的本模样。”

二、绘塬论阔——容纳里的自我拓展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秋塬上的风愈发烈了,吹得林深的头发乱飞,画夹的布面被拍得噼啪作响。他学着张老汉的样子,找了个背风的土坎坐下,打开画夹,握着画笔的右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秋塬的辽阔,让他的心跳都跟着加快了节奏。断臂的不便在此刻似乎被忽略了,他只觉得自己的画笔,在这片天地面前,变得格外渺小。

“画塬不是画它的大,是画它的容纳,”张老汉提着一个水罐走过来,递给林深一碗凉水解渴,井水带着土窑的阴凉,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的燥热,“你看这塬,能容下金黄的庄稼,也能容下枯黄的野草;能容下炊烟袅袅的窑洞,也能容下光秃秃的老槐树;能容下风的烈,也能容下雨的柔。做人也一样,心要像这秋塬,能容下顺境的甜,也能容下逆境的苦;能容下缺憾的痛,也能容下成长的暖。画画更是如此,光有内心的安宁不行,得有容纳万象的格局,得有承载天地的胸襟,这样的画才有厚度,才经得起岁月的琢磨。”

林深捧着空碗,望着塬上的金浪,忽然觉得,以前的“静”是内心的独处,现在的“阔”是胸襟的拓展,静而不阔,终是囿于方寸;阔而不静,终是流于浮躁。“容纳不是妥协,是胸怀;拓展不是盲从,是格局。”张老汉坐在土坎上,点着一袋旱烟,烟雾袅袅升起,与塬上的流云缠在一起,“你断臂后,画里有了静、有了宁,可总带着股小家子气的柔,少了这份容纳万象的阔,少了这份承载天地的刚,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磅礴与力量。”

有次他画一幅《秋塬盛景图》,刻意画了糜子的金黄、窑洞的雅致,笔墨细腻,构图精巧,却被陈砚之说“有景无魂,有细无阔,少了秋塬该有的格局与胸襟”。他当时不解,觉得自己画得细致入微,为何说是无魂。陈砚之让他在秋塬上住了三日,跟着张老汉下地、收糜子、编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感受塬上的风,触摸塬上的土,体会大地的容纳与承载。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秋塬被染成了一片金红,他站在塬顶,看着归巢的飞鸟掠过天际,看着窑洞的炊烟袅袅升起,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塬盛景图》时,笔墨里多了份容纳的阔,线条里藏着承载的刚,画里的糜子地不再是精致的色块,老槐树不再是单薄的轮廓,而是带着大地的厚重与辽阔,透着“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浑,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格局打开后的天地气象。”

此刻林深坐在土坎上,握着画笔,在画纸上继续落笔——他用粗毫笔蘸了浓墨,在老槐树的枝干上添了几道深深的皴纹,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沧桑;用枯笔点染,画出黄土的粗糙与糜子穗的饱满,每一处都藏着大地的厚重;又用大面积的留白画出天际的流云与呼啸的秋风,在画面上泛着辽远的光,给画面添了丝容纳万象的韵。他没有刻意追求笔墨的细腻,却让每一笔都透着秋塬的阔,仿佛这秋塬不是画在纸上,是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带着打动人心的磅礴与温暖。

张老汉凑过来看了看画,捻着胡须点点头:“这就对了——阔不是空泛的大,是容纳的厚;格局不是外在的张扬,是内心的承载。你以前画得静,是心里有安宁;现在画得阔,是心里有天地。”

林深忽然明白,真正的容纳不是被动接受,是主动拥抱;真正的格局不是刻意追求,是自然生长。以前总把“静悟本心”当成人生的全部,却忘了阳明先生说的“心即理也,心外无物,心外无理”——静是内在的根基,阔是外在的延伸;本心是人生的底色,格局是人生的高度,唯有在静里拓阔,在本心里纳万象,才能让人生如秋塬般,辽阔而有厚度,让笔墨如天地般,雄浑而有温度。他想起史铁生说的:“所谓格局,不过是在认清自己的渺小后,依旧愿意拥抱整个世界;所谓容纳,不过是在历经磨难后,依旧愿意承载所有的悲欢。”以前不懂,现在踩着塬上的黄土,感受着秋风的呼啸,才懂其中的深意——所谓活着,不是一味追求内心的安宁,是在安宁中拥抱天地;所谓画画,不是一味追求笔墨的细腻,是在细腻里藏着万象。

三、塬顶悟魂——万象里的本心坚守

夕阳西斜时,秋塬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流云也被染成了瑰丽的霞彩。林深跟着张老汉,沿着蜿蜒的土路走下塬顶,路过一片野菊丛,细碎的花瓣在秋风里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远处的窑洞里,升起了袅袅炊烟,隐约传来几声狗吠与孩童的嬉闹,透着人间的烟火气。

“塬的魂,不在它的阔,在它的坚守,”张老汉停下脚步,指着脚下的黄土,“这塬上的土,被风吹了千年,被雨淋了千年,却依旧滋养着庄稼,孕育着生命。不管世事如何变迁,它都守着自己的本分,承载着万物的生长。画画也一样,不管你的笔墨里容纳了多少万象,都不能忘了本心,不能丢了那份对绘画的热爱,对生活的赤诚。”

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静、阔、容”,却忘了最根本的“真”,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大地的温度,是用作品彰显生命的力量,不是追求外在的辽阔,不是炫耀技法的雄浑。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再到如今秋塬采风的容纳万象,每一步都离不开“坚守本心”这四个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对绘画的热爱,对生活的赤诚。

“画者,当以秋塬为纸,以秋风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天地气象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本心的画,是没有根的浮萍;无万象的画,是没有魂的空壳。”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秋塬的暮色里,看着炊烟袅袅,听着狗吠声声,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容纳的阔,是本心的真;所谓人生,不是格局的大,是坚守的诚。

有个背着画夹的年轻姑娘,循着炊烟的方向走来,看到林深的画夹,好奇地凑过来翻看。当她看到那幅《秋塬采风图》时,眼睛亮了起来:“先生,你的画里,有秋塬的辽阔,还有人间的烟火,这份容纳万象又不失本心的感觉,真的太打动人了。”林深笑着说:“绘塬如做人,唯有容纳天地万象,才能拓宽自己的格局;唯有坚守内心本心,才能让作品有灵魂。画画如此,人生亦如此。”年轻姑娘点点头,拿出画笔,对着远处的窑洞,开始勾勒起轮廓,笔墨间渐渐多了份秋塬的阔与人间的暖。林深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出方寸,走向天地,从静悟本心到容纳万象。

那天在塬顶,林深终于悟了——他画的不是秋塬的阔,是自己的胸襟;他守的不是万象的多,是自己的本心。是那个从断臂后囿于方寸、不懂容纳,到胸怀天地、拥抱万象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小家子气的柔,到笔墨里藏着天地气象的自己。秋塬的风烈挡不住本心的暖,人生的阔大磨不掉坚守的真;唯有敢容纳,敢坚守,才能在岁月里活得辽阔,在笔墨里画出魂灵。

四、塬韵传暖——辽阔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秋塬,流云渐渐褪去了霞彩,变得灰蒙蒙的。张老汉领着林深,走进了塬下的窑洞。窑洞的墙壁被烟火熏得发黑,却透着一股温暖的气息。炕桌上摆着刚蒸好的糜子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一碟腌萝卜,脆生生的,透着清爽。

“尝尝这糜子糕,是今年新收的糜子磨的面,”张老汉递给林深一块糕,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带着大地的味道,“这糕吃着甜,可种糜子的苦,只有咱塬上人知道。风里来雨里去,守着这片土,图的就是个踏实,图的就是个生生不息。”

林深咬着糜子糕,望着窑洞里跳动的油灯,忽然觉得,这秋塬的辽阔里,藏着最朴实的人间烟火,这容纳万象的格局里,藏着最坚定的本心坚守。

苏河从窑洞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好的厚衣裳:“知道你在塬上待了一天,肯定冻着了,快穿上。”她看到炕桌上的糜子糕,笑着说:“张大爷的糜子糕是出了名的好吃,我小时候就馋这个。”

林深穿上厚衣裳,暖意从身上传到心里。他把今天画的《秋塬采风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里泛起了泪光:“这画真好,有天地的辽阔,有人间的烟火,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坚守。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静与宁;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阔与真。”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走进了窑洞,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天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他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塬落日图》,画里的塬顶,夕阳如血,流云似火,老槐树的枝桠直指苍穹,窑洞的炊烟袅袅升起,笔墨雄浑辽阔,却又透着细腻的烟火气,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纳万象于笔端,守本心于画魂。”

“周先生说,秋塬是最能磨炼画者心性的地方,它能让你懂得容纳,懂得承载,懂得坚守,”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早就知道,你终会站在塬顶,画出这份天地气象,守住这份绘画本心。”

林深接过周教授的遗作,指尖微微发颤,他把这幅画和自己的《秋塬采风图》并排挂在窑洞的墙上,油灯的光芒洒在画上,墨色温润,透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塬采风,阔里藏真;笔握残手,心藏天地。难的不是不静悟,是静里敢纳万象;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里敢守本心。”

夜色渐深,窑洞里的油灯依旧亮着,糜子糕的香气、油灯的暖意、墨香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林深坐在炕沿上,握着画笔,看着窗外的秋塬,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塬还会金浪翻滚,老槐树还会虬枝向天,他的画,也会越来越阔,越来越真。因为他和这秋塬一样,都在容纳里炼过,都在坚守里长过,都有了不肯窄的阔,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塬采风图》,虽有缺憾,却终能辽阔;虽经风雨,却终能厚重,在容纳万象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容纳的初心,这份坚守的力量,也会像这秋塬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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