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秋窗听雨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二十五章:秋窗听雨

一、疏雨敲窗——静夜里的安宁生机

北石坡下的小屋,在秋夜的疏雨里浸成了一幅淡墨的画。窗棂上糊着的素纸被雨丝打湿,晕开一圈圈浅灰的痕,檐角的瓦当滴着水,“滴答——滴答——”,像时光的秒针,敲打着夜的静谧。院中的芭蕉叶被雨珠砸得微微发颤,绿得发黑的叶片上,水珠滚来滚去,聚成大颗的水团,倏然坠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芭蕉的清润与雨水的凉,吸一口,连浮躁的心跳都慢了下来,仿佛能触到那股藏在雨声里的安宁本心。

林深坐在窗下的画案前,独臂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雨幕。画案上摊着一张未完成的宣纸,砚台里的墨汁泛着淡淡的光泽,一支狼毫笔斜斜地搁在笔山上,笔尖还凝着一点未干的墨。“这秋雨得静听才见心!”坐在灶台边煮姜汤的苏河,手里握着一把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汤,白雾袅袅升起,裹着姜的暖香,“雨是天地的絮语,只有静下来的人,才能听得懂。前日闷热,我以为这秋要燥到底,没想到一场雨,就把暑气全浇灭了。你看这雨,疏而不骤,细而不密,静听悟心,方得安宁,这是秋的静意——敢独处,敢倾听,才攒得住宁劲。”

林深伸手推开半扇窗,雨丝带着微凉的风飘进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湿润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雨夜写的札记:“听雨如观心,喧嚣处难见真意;静夜里易得本心。你看这秋窗,雨敲芭蕉,墨染素纸,静而后能悟,悟而后能明,这是秋的真意——敢沉下心,敢守住静,才留得住本真。”

前日闷热难当,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他在画案前坐了半日,却一笔也画不出来,只觉得心头的燥火像要烧起来。彼时他刚悟了“秋溪浣笔”的洗尽铅华,总想着画澄澈的净、归真的纯,觉得这“淅沥”的听雨太过沉寂,配不上笔墨里的从容。这天的雨正好,疏疏落落,不急不躁,林深拿起笔,蘸了一点淡墨,在宣纸上轻轻勾勒——没有画整片的雨幕,只画窗棂的一角:檐角的瓦当、滴落的雨珠、芭蕉的半叶、窗纸上的墨痕,用浓墨画瓦当的苍劲,淡墨画雨丝的朦胧,花青点染芭蕉的翠绿,留白处留给雨夜的静谧与姜汤的暖香,让画面透着股静听后的宁。苏河端着姜汤走过来,瞥了眼画纸:“这画画得真!静而不死,宁而不寂,看着就像能听见雨声的轻,感受到心的稳,比画整片的雨景还见魂,这才是秋窗听雨的本模样。”

二、听雨论静——独处里的自我观照

夜色渐深,雨势依旧未减,檐角的滴水声愈发清晰,像一曲没有旋律的歌。苏河把一碗温热的姜汤放在画案上,姜香混着墨香,在屋里漫开。林深捧着姜汤,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雨带来的微凉。他望着窗外的芭蕉,雨珠砸在叶片上,发出“啪嗒”的轻响,一声声,敲在心上,荡起浅浅的涟漪。

“听雨不是听个响,是听自己的心跳,”苏河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你看这雨,不管你听不听,它都在落;不管你烦不烦,它都按着自己的节奏。做人也一样,不管世事多喧嚣,总要守得住一刻的静,才能看清自己的心。画画更是如此,光有澄澈的笔墨不行,得有安宁的心境,得有独处的定力,这样的画才有魂,才经得起品。”

林深放下姜汤碗,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碗沿,忽然觉得,以前的“净”是笔墨的洗练,现在的“静”是心境的安宁,净而不静,终是浮于表面;静而不净,终是内里浑浊。“独处不是孤独,是观照;宁静不是沉寂,是沉淀。”苏河指着窗外的雨,“你断臂后,画里有了净、有了纯,可总带着股刻意的从容,少了这份独处的静,少了这份观照的明,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温润与底气。”

有次他画一幅《秋窗听雨图》,刻意画了芭蕉的绿、雨丝的细、窗棂的雅,笔墨澄澈,构图疏朗,却被陈砚之说“有景无心,有静无悟,少了听雨该有的观照与沉淀”。他当时不解,觉得自己画得够静了,为何说是无魂。陈砚之让他在雨夜独坐三日,不看书,不画画,只听雨,感受雨从疏到密,从密到疏的变化,体会独处时内心的起伏,观照自己最真实的念想。第三天深夜,雨下得最急,他坐在窗下,听着雨打芭蕉的声响,忽然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声音——那是断臂后藏在从容背后的迷茫,是追求完美背后的焦虑。他重新画《秋窗听雨图》时,笔墨里多了份独处的静,线条里藏着观照的明,画里的窗棂边,多了个独坐的身影,透着“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悠然,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静悟后的本心。”

此刻林深拿起笔,在宣纸上继续落笔——他用细毫笔蘸了点淡赭,在窗纸的墨痕旁添了几道浅浅的纹路,每一道都藏着时光的静;用枯笔点染,画出瓦当的苔藓与芭蕉的叶脉,每一处都藏着岁月的沉淀;又用大面积留白画出雨夜的空濛,在画面上泛着淡淡的光,给画面添了丝安宁的韵。他没有刻意追求笔墨的澄澈,却让每一笔都透着独处的静,仿佛这听雨不是画在纸上,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带着打动人心的温润与底气。

苏河看着画,点点头:“这就对了——静不是表面的沉寂,是内心的安宁;观照不是刻意的揣摩,是本心的流露。你以前画得净,是笔墨的洗练;现在画得静,是心境的沉淀。”

林深忽然明白,真正的静不是远离喧嚣,是在喧嚣中守住内心的安宁;真正的观照不是逃避缺憾,是在独处中接纳最真实的自己。以前总把“洗尽铅华”当成人生的全部,却忘了阳明先生说的“知是心之本体,心自然会知”——净是外在的笔墨,静是内在的心境;洗练是人生的技法,观照是人生的智慧,唯有在净里守静,在洗练里观照,才能让人生如秋雨般,安宁而有力量,让笔墨如秋窗般,澄澈而有本心。他想起史铁生说的:“所谓安宁,不过是在认清缺憾后,依旧能与自己和解;所谓观照,不过是在历经沧桑后,依旧能看见本心的光。”以前不懂,现在听着雨声,感受着独处的静,才懂其中的深意——所谓活着,不是一味追求澄澈,是在澄澈中守住安宁;所谓画画,不是一味追求归真,是在归真里观照本心。

三、雨夜悟心——安宁里的本心澄澈

后半夜,雨渐渐小了,檐角的滴水声从“滴答”变成了“叮咚”,像风铃的轻响。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林深依旧坐在窗下,画案上的宣纸已经干透,那幅《秋窗听雨图》静静躺着,笔墨间透着一股安宁的韵。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如今秋窗听雨的静悟,每一步都离不开“静”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在独处中观照本心,在安宁里沉淀力量。

“画者,当以秋夜为纸,以雨声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底气的作品。”周教授的札记里,这句话被红笔圈了又圈,“无静的画,是浮躁的景;无本心的人生,是漂泊的梦。”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教诲;现在坐在秋窗下,听着渐歇的雨声,感受着安宁的力量,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洗练的净,是安宁的静;所谓人生,不是归真的纯,是本心的明。

不知何时,苏河已经靠在木凳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林深轻手轻脚地起身,拿了件薄毯盖在她身上,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觉得,自己一直追求的,不是完美的画作,不是耀眼的名声,而是这份在秋窗下听雨的安宁,是这份与自己本心相拥的踏实。

有个年轻的画者,辗转打听着找到小屋,隔着窗看见林深独坐的身影,看见案上的画,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看了许久,才悄然离去。后来林深听说,那年轻画者回去后,不再急于下笔,而是常常在雨夜独坐,听着雨声画画,他的画里,渐渐多了份安宁的韵,少了份浮躁的劲。林深笑着想,这大概就是笔墨的传承,不是技法的照搬,是心境的传递。

那天在秋窗下,林深终于悟了——他听的不是秋雨的声,是自己的心跳;他守的不是雨夜的静,是自己的本心。是那个从断臂后浮躁迷茫、不懂独处,到安宁沉静、观照本心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刻意求净,到笔墨里藏着安宁底气的自己。秋雨的凉挡不住本心的暖,人生的躁磨不掉安宁的静;唯有敢独处,敢观照,才能在岁月里活得澄澈,在笔墨里画出本心。

四、雨韵传暖——澄澈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亮时,雨彻底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苏河醒过来,看见身上的薄毯,又看了看窗下的林深,眼里满是笑意。她走到院门口,推开木门,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润与泥土的芬芳。

“你看,彩虹!”苏河惊喜地喊道。

林深快步走到门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天边果然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像一条彩色的绸带,系在青山的肩头。院中的芭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青石板上的水洼里,映着彩虹的影子,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知道你们昨夜听雨,定是没睡好,给你们带了些早点。”他走到画案前,看着那幅《秋窗听雨图》,眼里泛起亮光,“好画,好画!静而有韵,宁而有魂,这才是你该有的笔墨,是从本心流出来的画。”

陈砚之从食盒里拿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画的也是秋窗听雨,画面上,一个老者坐在窗下,望着窗外的雨,笔墨简洁,却透着股安宁的劲,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心宁则笔静,笔静则画魂生。”“周先生生前说,你最有悟性,只是缺了一点静气,如今看来,你是真的悟了。”陈砚之拍了拍林深的肩膀,“这画送你,是先生特意留给你的,他说,等你悟了秋窗听雨的静,便把这画给你。”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有些发热。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窗听雨图》并排挂在墙上,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幅画上,墨色温润,安宁得像一场梦。

苏河端来刚热好的姜汤,递给陈砚之和林深:“喝碗姜汤暖暖身子,这雨后的清晨,还是凉的。”

林深捧着姜汤,望着墙上的两幅画,望着窗外的彩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虽然有缺憾,却格外圆满——有热爱的画画,有懂自己的爱人,有传道的师长,有净的笔墨,有静的心境,有明的本心,这就够了。

他在画旁贴了张纸条,写着:“秋窗听雨,静里藏明;笔握残手,心藏暖光。难的不是不洗练,是净里敢守静;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里敢观心。”

晨光渐浓,小屋的灯熄了,墨香混着姜香、雨后的清香,在屋里久久不散。林深坐在画案前,拿起那支狼毫笔,蘸了一砚新磨的墨,在宣纸上轻轻落笔——这次,他想画雨后的彩虹,画芭蕉叶上的水珠,画窗下静坐的身影,画面没有华丽的色彩,没有高深的哲思,只有安宁的真,只有本心的暖,只有生活的实。

他知道,明年秋天,还会有疏雨敲窗,还会有芭蕉滴翠,他的画,也会越来越静,越来越有本心的光。因为他和这秋窗听雨一样,都在静悟里炼过,都在本心的光里长过,都有了不肯躁的静,和不肯暗的明。他的人生,就像这《秋窗听雨图》,虽有缺憾,却终能安宁;虽经风雨,却终能澄澈,在静悟的智慧里,在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静悟的初心,这份本心的光,也会像这秋雨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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