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秋溪浣笔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二十四章:秋溪浣笔
一、寒溪濯墨——清流里的澄澈生机
北石坡谷底的秋溪,在苍苔覆岸的石涧里淌着一汪透亮的清寒。溪水被秋阳筛成碎金,漫过水底圆润的卵石,激起细碎的涟漪,像撒了一溪的星子。岸边长满了菖蒲,叶片绿得发脆,沾着晨露的水珠,风掠过溪面时,便簌簌滚落,砸在水面上,惊起一圈圈淡青色的晕。空气里混着石苔的腥气、草木的清芬与溪水的凉润,吸一口,连肺腑间的尘嚣都被涤荡干净,仿佛能触到那股洗尽铅华后的澄澈本心。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沉甸甸的笔囊,踩着湿滑的青石走进溪畔。笔囊里的画笔沾着未干的朱砂与赭石,是昨日画枫林时留下的痕迹。他蹲下身,将笔囊浸进溪水,墨色便丝丝缕缕地晕开,染红了一捧秋水。“这画笔得用溪水洗,才能褪尽铅华,见得笔魂!”坐在溪头垂钓的老渔翁柳伯,手里握着一根竹制钓竿,鱼线垂在水中,纹丝不动,“笔如人心,装了太多浓墨重彩,反倒看不清本真。前日暴雨,我以为这溪水要变浑,没想到雨过天晴,反倒清得能照见人影。你看这秋溪,清而不冽,净而不寂,洗尽铅华,方见澄澈,这是秋的净意——敢涤荡,敢舍弃,才攒得住纯劲。”
林深捏起一支沾着朱砂的画笔,在溪水里轻轻搅动,红色的墨晕便顺着水流散开,渐渐淡去。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溪畔浣笔时说的:“浣笔如洗心,去繁就简见真章;笔墨如人生,删繁留简方见魂。你看这秋溪,不汲汲于色彩,不执着于波澜,洗尽铅华,才是最动人的模样,这是秋的真意——敢清空,敢归真,才留得住本色。”
前日暴雨倾盆,他也曾来过这溪畔,那时溪水浑浊汹涌,柳伯依旧守在溪头,钓竿握在手里,神色淡然。彼时他刚悟了“秋霜染枫”的绝境炽燃,总想着画风骨的烈、笔墨的刚,觉得这“清寂”的浣笔太过寡淡,配不上笔墨里的锋芒。这天的秋阳正好,暖得能融冰,林深打开画夹,用炭条快速勾勒——没有画整片的溪涧,只画溪畔的一角:柳伯垂钓的姿态、水中的卵石、掌心的画笔、岸边长青的菖蒲,用浓墨画钓竿的苍劲,淡墨画溪水的朦胧,花青点染菖蒲的翠绿,留白处留给阳光的金辉与弥漫的清冽,让画面透着股洗练后的纯。柳伯收竿时瞥了眼:“这画画得真!纯而不寡,净而不寂,看着就像能摸到溪水的凉,感受到心的静,比画整片的溪涧还见魂,这才是秋溪浣笔的本模样。”
二、浣笔论净——洗练里的自我归真
日头渐渐升高,溪水被晒得暖了几分,菖蒲叶上的露珠尽数蒸发,只留下浅浅的湿痕。林深学着柳伯的样子,坐在青石上,将画笔一支支捋顺,浸进溪水里细细揉搓。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显眼,他只能用右臂夹紧笔杆,指尖顺着笔毛的纹路轻轻摩挲,墨色便一点点褪去,露出笔毛原本的洁白。
“浣笔不是洗去墨色,是洗去心的浮躁,”柳伯递给林深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刚沏好的野菊花茶,茶汤清亮,带着淡淡的苦香,“你看这画笔,沾了朱砂,便想着画红叶;沾了赭石,便想着画秋田,却忘了,最动人的笔墨,往往是洗尽铅华后的留白。做人也一样,揣了太多执念,便忘了本心;扛了太多锋芒,便失了柔软。画画更是如此,光有烈劲不行,得有洗练的净,得有归真的纯,这样的画才有韵味,才经得起品。”
林深捧着陶碗,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野菊花的清苦混着溪水的凉润,格外清心。“洗练不是舍弃,是提纯;归真不是倒退,是清醒。”柳伯指着溪水中的卵石,“你看这些石头,被溪水冲了千百年,磨去了棱角,洗尽了杂质,才变得这般圆润通透。你断臂后,画里有了烈、有了刚,可总带着股锋芒的锐,少了这份洗练的净,少了这份归真的纯,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温润与从容。”
有次他画一幅《秋溪浣笔图》,刻意画了浓墨重彩的画笔、汹涌奔腾的溪水,笔墨刚劲,构图张扬,却被陈砚之说“有笔无魂,有墨无净,少了浣笔该有的洗练与归真”。他当时不解,觉得自己画得生动,为何说是无魂。陈砚之让他留在溪畔三日,跟着柳伯浣笔、垂钓、听风,不急于动笔,只专注于感受溪水的澄澈,体会洗尽铅华的从容,感受归真返璞的力量。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溪水泛着金红的光,他看着洗净的画笔在月光下泛着洁白的光,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溪浣笔图》时,笔墨里多了份洗练的柔,线条里藏着归真的纯,画里的溪水不再汹涌,画笔不再张扬,只余一溪清流、几支素笔,透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从容,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归真后的澄澈。”
此刻林深坐在青石上,打开画夹,在纸上继续落笔——他用细毫笔蘸了点花青,在溪水的涟漪里添了几道淡淡的纹路,每一道都藏着洗练的痕迹;用枯笔点染,画出青石的粗糙与笔杆的木纹,每一处都藏着岁月的沉淀;又用大面积留白画出溪水的澄澈,在画面上泛着透亮的光,给画面添了丝归真的韵。他没有刻意追求画面的张扬,却让每一笔都透着洗练的净,仿佛这浣笔不是画在纸上,是从溪水里走出来的,带着打动人心的澄澈与从容。
柳伯看着画,点点头:“这就对了——净不是空洞,是纯粹;归真不是寡淡,是本真。你以前画得烈,是心里有火;现在画得净,是心里有静。”
林深忽然明白,真正的洗练不是舍弃锋芒,是在炽燃后回归从容;真正的归真不是抹去过往,是在沉淀后守住本心。以前总把“绝境炽燃”当成人生的全部,却忘了阳明先生说的“心外无理,理外无心”——烈是外在的锋芒,净是内在的底色;炽燃是人生的态度,归真是人生的归宿,唯有在烈里守净,在炽燃里归真,才能让人生如秋溪般,澄澈而有力量,让笔墨如素笔般,纯粹而有韵味。他想起史铁生说的:“所谓归真,不过是在历经繁华后,依旧能守住内心的澄澈;所谓洗练,不过是在尝遍百味后,依旧能保持本真的纯粹。”以前不懂,现在握着洗净的画笔,感受着溪水的澄澈,才懂其中的深意——所谓活着,不是一味追求炽燃,是在炽燃中回归从容;所谓画画,不是一味追求锋芒,是在锋芒里藏着纯粹。
三、溪畔悟水——澄澈里的本心从容
夕阳西斜时,溪水被染成了一片暖金,菖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水面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林深跟着柳伯,沿着溪畔慢慢走,脚下的青石被溪水浸得微凉,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安稳。风掠过溪面,卷起一阵清冽的水汽,吹得柳伯的胡须微微飘动,也吹起林深额前的碎发。
“水之净,净在容纳,也净在涤荡;心之净,净在坚守,也净在放下,”柳伯停下脚步,望着溪水汇入远处的河流,“你看这溪水,能容纳泥沙,也能涤荡尘埃,最终依旧澄澈如初。画画也一样,能容纳浓墨重彩,也能涤荡浮躁执念,最终依旧回归本真。”
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烈、刚、锋”,却忘了最根本的“净、纯、真”,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内心的澄澈,是用作品彰显本真的从容,不是追求外在的炽燃,不是炫耀技法的锋芒。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再到如今秋溪浣笔的洗练与归真,每一步都离不开“澄澈”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对浮躁的涤荡与对本心的坚守。
“画者,当以秋溪为纸,以清流为墨,以本真为笔,方能画出有从容感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无净的画,是浑浊的景;无归真的人生,是迷茫的梦。”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教诲;现在站在溪畔,握着洗净的画笔,感受着溪水的澄澈,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炽燃的烈,是洗练的净;所谓人生,不是风骨的刚,是归真的柔。
有个年轻的画者背着画夹来到溪畔,看到林深独臂浣笔的身影,惊讶地说:“先生,你的画里,没有浓墨重彩,却透着一股澄澈的韵,这份归真与从容,难怪你的画能打动人心。”林深笑着说:“浣笔如洗心,唯有涤荡浮躁,才能守住本心;唯有归真返璞,才能画出有灵魂的作品。人生亦如此,唯有洗尽铅华,才能活得从容通透。”年轻画者点点头,拿出画笔,蘸了一捧溪水,在纸上轻轻勾勒,笔墨间渐渐多了份洗练的净。林深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出张扬,走向从容,从绝境炽燃到洗尽铅华。
那天在溪畔,林深终于悟了——他洗的不是画笔的墨,是自己的心;他守的不是溪水的净,是自己的真。是那个从断臂后张扬浮躁、不懂从容,到洗尽铅华、归真返璞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锋芒毕露,到笔墨里藏着澄澈从容的自己。溪水的凉挡不住本心的暖,人生的躁磨不掉本真的纯;唯有敢涤荡,敢归真,才能在岁月里活得从容,在笔墨里画出澄澈。
四、溪韵传暖——澄澈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进溪涧,溪水渐渐褪去了暖金的光,变得愈发澄澈。柳伯递给林深一支用了多年的羊毫笔,笔杆温润光滑,笔毛洁白柔软:“这支笔送给你,是我年轻时用的,经了几十年的溪水洗涤,最是懂笔墨的魂。愿你往后画画、做人,都能像这支笔一样,历经沧桑而不失本真,洗尽铅华而依旧澄澈,画出有从容、有灵魂的作品。”林深接过羊毫笔,沉甸甸的,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这支笔是洗练的象征,是归真的见证,藏着溪水的净,也藏着本心的纯。
苏河在溪畔外等着他,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的厚棉袍和一碟糯米糕:“知道你浣笔累了,给你做了件厚衣裳,糯米糕能暖暖身子。”林深穿上棉袍,咬了一口糯米糕,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看着苏河温柔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虽然有缺憾,却格外澄澈——有热爱的画画,有真诚的朋友,有贴心的爱人,有烈的刚,有骨的劲,有净的柔,有真的暖,这就够了。
他把今天画的《秋溪浣笔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里亮着光:“这画真好,净而不寡,纯而不淡,透着股从容的韵。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烈与刚;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净与柔。”林深笑着点头,心里忽然明白,这才是他一直追求的画——有魂、有悟、有恒、有实、有情、有暖、有空、有静、有念、有极、有序、有韧、有净、有明、有梦、有芳、有真、有沉、有炼、有宁、有舒、有润、有行、有远、有甘、有纯、有诚、有恒、有养、有悟、有圆、有情、有渡、有定、有顺、有朴、有补、有耕、有味、有润、有雅、有天、有阔、有澄、有明、有珍、有暖、有骨、有刚、有真、有实、有行、有智、有顺、有慧、有归、有沉、有藏、有锐、有笃、有诚、有创、有勇、有静、有定、有智、有阔、有匠、有守、有醇、有柔、有行、有明、有空、有悟、有朴、有实、有甘、有涩、有烈、有刚、有净、有纯,像这秋溪浣笔,洗尽铅华,归真返璞,澄澈从容。
陈砚之在小屋前等着他,手里拿着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溪浣笔图》,画里的溪涧澄澈透亮,几支素笔浸在水中,笔墨温润通透,透着股归真的从容,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洗尽铅华见本真,涤荡浮躁守初心。”“周先生说,真正的艺术,是澄澈的表达,是归真的传递,是在洗尽铅华后坚守本心的从容。”陈砚之把画递给林深,“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归真返璞,澄澈通透,画出最有从容、最有灵魂的画。”
林深把周先生的《秋溪浣笔图》与自己的画挂在一起,又在画旁贴了张纸条,写着:“秋溪浣笔,净里藏真;笔握残手,淡里藏暖。难的不是不炽燃,是烈里敢洗练;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里敢归真。”
夜色渐深,小屋的灯亮了,映着墙上的两幅画,墨香混着溪水的清冽、糯米糕的甜香,在屋里散开。林深坐在画案前,拿起那支羊毫笔,蘸了一砚新磨的墨,在纸上轻轻勾勒——这次,他想画溪畔的黎明,晨光洒在澄澈的溪水上,卵石泛着温润的光,自己蹲在溪畔,手里握着一支素笔,画面没有华丽的色彩,没有高深的哲思,只有洗练的真,只有归真的暖,只有生活的实。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溪还会澄澈透亮;菖蒲还会绿得发脆;他的画,也会越来越净、越来越从容。因为他和这秋溪浣笔一样,都在洗练里炼过,都在归真里长过,都有了不肯浊的净,和不肯躁的纯。他的人生,就像这《秋溪浣笔图》,虽有缺憾,却终能澄澈;虽经风雨,却终能从容,在洗练的智慧里,在归真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洗练的初心,这份归真的力量,也会像这秋溪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