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秋水浣笔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三十三章:秋水浣笔

一、寒溪澄砚——澄澈里的本真心机

北石坡的山涧,到了秋深时便瘦成了一弯银线。溪水褪去了夏汛的浑浊,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卵石上缠着浅绿的苔藓,像裹了一层翡翠的纱。风掠过涧边的荻花,扬起细碎的白絮,落在水面上,便跟着水流悠悠地走,像一群不肯回家的白蝶。涧水浸了秋霜的凉,触指冰肌,却清冽得能照见人影,照见岸边的芦苇,照见天上的流云,连落在水里的枫叶,都红得透亮,像浮着的一簇簇火苗。

林深背着画夹,手里攥着一捆用秃了的画笔,独臂挎着个粗陶砚台,沿着涧边的青石往水潭走。桃木杖的杖尖点过湿滑的苔藓,惊起几只伏在石上的石斑鱼,倏忽间便钻进水底的石缝里,没了踪影。他蹲在潭边,把砚台搁在青石上,伸手掬起一捧溪水,凉意顺着指尖漫进血脉里,涤荡了满身的浮躁。“这秋水得蘸着心用,才能洗出笔的魂!”涧边晒渔网的老渔翁,手里捻着渔线,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溪水洗笔,洗的不是墨痕,是心里的尘。前日下了场秋雨,我以为涧水要浑,没想到雨过之后,倒清得更透了。你看这寒溪,清而不冷,净而不寂,洗练归真,方见初心,这是秋的静意——敢涤尘,敢归真,才攒得住笔墨的劲。”

林深拿起一支蘸过朱砂的画笔,伸进溪水里轻轻搅动,朱红的墨痕便像一缕霞,在水里慢慢散开,最后融进澄澈的溪水中,了无痕迹。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用过的那支狼毫笔,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笔浣秋水净,心藏素月真。”彼时他刚悟了“秋霜染枫”的绝境炽烈,总想着画风骨的硬、生命的烈,觉得这“清寂”的秋水太过淡远,配不上笔墨里的劲道。这天的日头正好,暖得能融开涧边的薄霜,林深打开画夹,用炭条在纸上轻轻勾勒——没有画整片的山涧秋景,只画潭边的一角:粗陶砚台、几支待洗的画笔、水底的卵石、浮着的枫叶,用淡墨画溪水的澄澈,赭石染枫叶的残红,留白处留给风的轻响与溪水的静流,让画面透着股洗练后的清宁。老渔翁放下渔线凑过来看了眼,捋着胡须笑:“这画画得真!淡而不寡,净而不空,看着就像能摸到溪水的凉,感受到笔墨的静,比画整片的山涧秋景还见魂,这才是秋水浣笔的本模样。”

二、浣笔论净——涤尘里的自我回归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涧水被晒得暖了几分,水底的卵石愈发清晰,苔藓的绿也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林深坐在潭边的青石上,把画笔一支支浸进溪水里,独臂握着笔杆轻轻揉搓,笔毛上的墨痕便一点点消散在水里。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明显,他只能用右臂夹紧笔杆,指尖小心翼翼地剔去笔毛里的墨渣,每一支笔都洗得格外仔细,像是在擦拭蒙尘的初心。

“浣笔不是洗笔,是洗心,”老渔翁递过来一个竹筒,里面装着温热的糙米茶,茶香混着涧水的清冽,漫过鼻尖,“你看这画笔,蘸过浓墨,染过艳色,画过人间的热闹,也画过绝境的炽烈,可只有在秋水里洗过,才能恢复笔毛的柔韧,才能画出干净的画。做人也一样,光有绝境的烈不行,得有涤尘的静,得有于繁华后归真的清醒,这样的画才有灵气,才经得起静心的品。”

林深捧着竹筒,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指尖的凉意。他望着溪水里渐渐舒展的笔毛,看着那些墨痕在水里慢慢消融,忽然觉得,以前的“烈”是生命的骨,现在的“净”是笔墨的魂,只懂烈不懂净,终是画不出最本真的味道。“涤尘不是忘本,是归真;洗练不是减力,是提纯。”老渔翁指着溪水里的枫叶,“你看这片枫叶,红得烈烈的,落在水里,却把溪水染得清而不浊,烈而不躁。你断臂后,画里有了风骨,有了劲道,可总带着股剑拔弩张的锐,少了这份涤尘归真的静,少了这份于繁华后沉淀的清醒,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温润与通透。”

有次他画一幅《秋溪图》,刻意把溪水画得波澜壮阔,把枫叶画得烈焰翻腾,笔墨里满是炽烈的劲,却被陈砚之说“有烈无静,有锐无润,少了浣笔该有的归真与澄澈”。他当时不解,觉得画就该有力量,为何非要画得这般淡远。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山涧,让他用秋水洗了整整一日的笔。看着那些浓墨重彩在溪水里慢慢消散,看着画笔一点点恢复本来的柔韧,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溪图》时,他不再刻意追求炽烈的劲,而是画出了溪水的澄澈,画出了卵石的温润,画出了枫叶的静美,笔墨里多了份洗练的净,线条里藏着归真的柔,透着“清泉石上流”的淡远,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涤尘归真后的笔墨本心。”

此刻林深坐在青石上,握着洗干净的画笔,笔尖的毛柔顺得像初生的绒。他用细毫笔蘸了点溪水,在砚台里轻轻研磨,墨汁便像一缕烟,在水里慢慢晕开,清而不浊,浓而不艳。他没有刻意追求笔墨的凌厉,却让每一笔都透着洗练的净,仿佛这秋水浣笔,不是洗去墨痕,是洗去心尘。

老渔翁蹲在一旁看他研墨,烟袋锅在阳光下亮着一点红:“这就对了——烈不是刚,净不是弱;笔是秋水养的,心是涤尘净的。你以前画得锐,是眼里有霜枫的烈;现在画得润,是心里有秋水的净。”

林深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心外无物,心明便是天理。”以前不懂,现在握着这支洗干净的画笔,感受着溪水的澄澈,才懂,所谓归真,不是回到最初的模样,是洗去心尘后的清醒;所谓洗练,不是褪去笔墨的劲道,是提纯本心后的通透。他又想起史铁生说的:“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是啊,那些炽烈的过往,那些坎坷的劫难,都是用来涤荡心尘的秋水,都是用来提纯本心的砚台,唯有经受过烈的淬炼,才能懂得净的珍贵;唯有走过繁华的热闹,才能回归本真的清宁。

三、笔净悟心——归真里的本心坚守

夕阳西斜时,山涧被染成了一片金红,溪水像一条流动的金带,水底的卵石也泛着暖光。林深跟着老渔翁,沿着涧边的青石往回走,手里的画笔已经晾干,笔毛蓬松柔软,透着淡淡的竹香。风掠过涧边的荻花,扬起细碎的白絮,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撒了一把星星。

“笔的魂,不在它的锐,在它的净;人的魂,不在他的烈,在他的真,”老渔翁停下脚步,指着涧水尽头的远山,“你看这山,春绿秋黄,年年如是,从不张扬,从不炫耀,却藏着最本真的风景。画画也一样,不管你的笔墨里藏着多少烈,多少劲,都不能忘了本心,不能丢了那份于洗练后归真的纯粹,对笔墨的敬畏。”

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烈、劲、风骨”,却忘了最根本的“净、真、纯粹”,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生命的本真,是用作品彰显心灵的澄澈,不是追求剑拔弩张的锐,不是炫耀绝境炽燃的烈。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如今秋水浣笔的归真,每一步都离不开“洗练”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心尘的涤荡,本心的回归。

“画者,当以秋水为砚,以归真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灵魂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归真的画,是炫技的壳;无本心的人生,是飘萍的叶。”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走在这山涧的余晖里,握着这支洗干净的画笔,感受着风里的清宁,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炽烈的风骨,不是烟火的暖意,是归真的纯粹;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途,是本心的坚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年轻画师,循着溪水的方向走来,看到林深手里的画笔,眼里满是羡慕。他捧着自己的画稿,一脸苦恼地说:“先生,我总觉得自己的画少了点什么,笔墨很烈,色彩很艳,可就是不打动人。”林深笑着把那支洗干净的狼毫笔递给他:“你看,这支笔蘸过浓墨,染过艳色,可在秋水里洗过之后,才恢复了本来的样子。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加什么,要多想想减什么,洗去心尘,才能画出本真。”年轻画师接过画笔,轻轻摩挲着笔毛,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拨开了心头的迷雾。他拿出画纸,对着涧水的落日,开始勾勒起来,笔墨间渐渐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澄澈。林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出炫技的误区,走向归真的澄澈。

那天在山涧的余晖里,林深终于悟了——他洗的不是画笔的墨痕,是心里的尘垢;他守的不是笔墨的劲道,是本心的纯粹。是那个从断臂后剑拔弩张、不懂收敛,到洗练归真、温润通透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炽烈,到笔墨里藏着本真的自己。秋水的清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尘磨不掉笔墨的净;唯有敢涤尘,敢归真,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通透,在笔墨里画出灵魂。

四、笔韵传馨——归真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山涧,涧水渐渐暗了下来,只有水底的卵石还泛着淡淡的光。老渔翁领着林深,走进了涧边的竹屋。竹屋不大,却雅致得很,墙上挂着几幅老渔翁画的山水,笔墨淡远,透着秋水般的澄澈。炕桌上摆着刚煮好的鱼汤,汤白得像牛乳,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尝尝这鱼汤,是刚从涧里钓的石斑鱼,”老渔翁递给林深一碗汤,鱼肉鲜嫩,汤味清甜,“咱山里人,天天跟秋水打交道,知道啥叫净,啥叫真。这鱼汤没放多少调料,吃的就是个本味,就像这画画,少了炫技的墨,才见本心的真。”

林深喝着鱼汤,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混着涧水的清冽,心里忽然充满了感动。他望着窗外的山涧,忽然觉得,这秋水的澄澈里,藏着最动人的笔墨本心,这归真的纯粹里,藏着最坚定的生命坚守。

苏河从竹屋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好的笔帘:“知道你在这儿浣笔,特意给你送笔帘来,还有,天冷了,给你带了件夹袄。”她看到炕桌上的鱼汤,笑着说:“老渔翁的石斑鱼汤,可是北石坡的一绝,我小时候总来蹭喝。”

林深接过夹袄,暖意从身上传到心里。他把今天画的《秋水浣笔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里闪着光:“这画真好,有秋水的澄澈,有笔墨的净,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纯粹。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烈,你的劲;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静,你的真。”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走进了竹屋,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他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水澄砚图》,画里,一方砚台搁在青石上,几支画笔浸在溪水里,笔墨淡远,透着归真的纯粹,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秋水浣笔净尘心,素墨描真见本魂。”

“周先生说,秋水是画者的镜,”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在秋水里洗过笔,才能在心里照见自己;只有懂得归真的纯粹,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山涧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水浣笔图》,还有那个年轻画师画的《秋涧落日图》,一起挂在竹屋的墙上。油灯的光芒洒在三幅画上,秋水的澄澈,笔墨的净,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宁静的诗。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水浣笔,净里藏真;笔握残手,心藏澄澈。难的不是不炽烈,是烈后敢归真;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竹屋的油灯依旧亮着,鱼汤的香,油灯的暖,墨香的醇,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林深坐在炕沿上,握着那支洗干净的狼毫笔,看着窗外的山涧,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山涧的水还会这么清,还会有画笔在秋水里浣洗,他的画,也会越来越净,越来越真。因为他和这秋水一样,都在涤尘里炼过,都在归真里长过,都有了不肯浊的净,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水浣笔图》,虽经尘垢,却终能澄澈;虽历炽烈,却终能归真,在洗练归真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归真的初心,这份澄澈的力量,也会像这秋水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