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秋夜听风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三十四章:秋夜听风

一、晚风穿林——静夜里的灵动生机

北石坡的秋夜,是被风揉碎的静。日头沉进山坳之后,暮色便像一匹柔软的黑缎,缓缓覆过塬上的林莽、村落的屋脊、涧边的荻花。星子一颗颗浮上天幕,像被人随手撒下的碎钻,嵌在黛色的穹顶里,亮得清冽,却不张扬。风是从塬顶漫下来的,起初只是一缕,掠过老槐树的枝桠时,带起几声细碎的叶响,像谁在耳边低语;渐渐的,风势浓了些,穿进枫树林,便卷起满林的红叶簌簌作响,又掠过晒谷场的竹帘,抖落几缕柿霜的甜香,最后缠上涧边的荻花,扬起漫天白絮,像一场无声的雪。

林深披着厚毡子,独臂抱着膝头,坐在窑洞前的石碾上。石碾被白日的秋阳晒得暖烘烘的,余温透过毡子漫进骨头里,驱散了夜的凉。他没有带画夹,只揣着一支竹笛——那是周教授生前送他的,笛管上刻着“风过留声,心过留痕”。风掠过笛孔时,发出呜呜的轻响,像一曲无字的歌。“这秋夜的风,得闭着眼听,才能听出骨子里的灵!”隔壁的陈婆婆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碗沿腾着白气,混着小米的香,“风是秋的魂,白日里藏在叶缝里,夜里才敢出来撒欢。前日刮了场大风,我以为树要被吹折,没想到风停了,枫叶红得更艳。你看这夜风,静而不死,灵而不躁,静悟禅心,方见自在,这是秋的禅意——敢沉潜,敢倾听,才攒得住生命的灵。”

林深接过热粥,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他闭上眼,任由风拂过脸颊,风里有枫叶的清苦、柿霜的甜香、涧水的微凉,还有泥土的腥气,种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立体的诗。他忽然想起周教授手札里的一句话:“风无形,却能描出树的姿态;心无迹,却能绘出生命的模样。”彼时他刚悟了“秋水浣笔”的洗练归真,总想着画笔墨的净、本心的真,觉得这“无形”的夜风太过缥缈,配不上纸砚的厚重。这天的月色正好,清辉漫过石碾,落在他的发梢上,林深睁开眼,望着被风掀起的荻花白絮,忽然觉得,风虽无形,却藏着最灵动的生机。他没有拿笔,只在心里描摹——风过枫树林时的红浪翻涌,风掠荻花时的白絮纷飞,风拂石碾时的余温轻颤,那些无形的风,在他心里渐渐有了形状,有了温度,有了魂。陈婆婆看着他凝神的模样,笑了:“你这孩子,是听进风里的话了。风的魂,不在它的疾,在它的柔;夜的禅,不在它的静,在它的动,这才是秋夜听风的本模样。”

二、听风论禅——寂静里的自我观照

月色渐渐爬到中天,像一轮玉盘,悬在黛色的穹顶。风势缓了些,不再是白日里的凌厉,反倒添了几分温柔,掠过林梢时,叶响细碎得像蚕噬桑叶。林深坐在石碾上,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搁在一旁,拿起那支竹笛,轻轻吹了起来。笛声清冽,和着夜风的呜咽,漫过窑洞的尖顶,漫过塬上的枫树林,漫过涧边的荻花丛,像一缕月光,落在寂静的秋夜里。

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明显,他只能用右臂夹紧笛管,指尖费力地按着笛孔,气息也不如常人匀净,吹出来的调子,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却透着一股独有的韧劲。“听风不是听声响,是听自己的心跳,”陈婆婆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佛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你看这风,吹过千树万树,却不沾片叶;穿过千沟万壑,却不留痕迹。做人也一样,光有洗练的净不行,得有静悟的禅,得有于寂静中见灵动的通透,这样的画才有灵气,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停下吹奏,笛管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望着漫天的星子,忽然觉得,以前的“净”是笔墨的澄澈,现在的“禅”是心灵的通透,只懂净不懂禅,终是画不出生命的灵动。“静悟不是枯坐,是观照;禅心不是空寂,是自在。”陈婆婆指着被风吹动的荻花,“你看这荻花,风来便舞,风去便静,从不执着,从不强求。你断臂后,画里有了净,有了真,可总带着股刻意的沉潜,少了这份于寂静中听风的灵动,少了这份于观照中得自在的通透,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禅意与温柔。”

有次他画一幅《秋夜图》,刻意把夜色画得浓墨重彩,把星子画得璀璨夺目,笔墨里满是洗练的净,却被陈砚之说“有静无动,有净无灵,少了听风该有的禅意与自在”。他当时不解,觉得夜本就是静的,为何非要画出动的意。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坐在这石碾上,听了一夜的风。那晚的风比今夜更烈,卷起红叶拍打着窑洞的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听着风过林梢的呼啸,听着风拂涧水的呜咽,听着风卷荻花的轻响,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夜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夜色的浓,而是用淡墨晕染风的轨迹——红叶的倾斜、荻花的飞舞、窗棂的微动,笔墨里多了份静中的动,线条里藏着寂中的灵,透着“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的禅意,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静悟禅心后的生命自在。”

此刻林深坐在石碾上,望着被风掀起的白絮,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他跑回窑洞,拿出画夹和炭条,借着月色,在纸上轻轻勾勒。他没有画具体的景物,只画了几道弯曲的线条——那是风过枫树林的轨迹;几缕飘散的墨点——那是风卷荻花的姿态;还有一片倾斜的红叶——那是风拂过的痕迹。他用淡墨晕染夜色的浓,用留白体现风的灵,让画面透着一股“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禅意。

陈婆婆凑过来看了看画,捻着佛珠点点头:“这就对了——静不是死,动不是躁;禅是风里的叶,是夜里的星。你以前画得净,是眼里有秋水的澄;现在画得灵,是心里有夜风的禅。”

林深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以前不懂,现在握着这支炭条,感受着夜风的灵动,才懂,所谓禅意,不是远离尘世的枯坐,是于寂静中观照生命的灵动;所谓自在,不是没有坎坷的顺遂,是于困境中寻得心灵的通透。他又想起史铁生说的:“风也有乡愁吗?它掠过故乡的原野时,会不会也回头望一眼?”是啊,风是自由的,是无拘无束的,它从不为谁停留,却也从不为谁改变,这份自在,这份通透,正是他苦苦追寻的禅心。

三、风过悟心——禅意里的本心坚守

月色渐渐西斜,星子也淡了些,风里添了几分凉意。林深收起画夹,和陈婆婆坐在石碾上,听着夜风的轻响,谁也没有说话,寂静的秋夜里,只有叶响和风声,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风的魂,不在它的来处,在它的去处;人的魂,不在他的过往,在他的本心,”陈婆婆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你看这风,吹过千山万水,却始终带着秋的味道;穿过千难万险,却始终守着自己的方向。画画也一样,不管你的笔墨里藏着多少净,多少灵,都不能忘了本心,不能丢了那份于禅意中坚守的纯粹,对生命的热爱。”

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净、真、灵”,却忘了最根本的“禅、自在、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生命的灵动,是用作品彰显心灵的通透,不是追求洗练的笔墨,不是炫耀静悟的禅意。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再到如今秋夜听风的禅意,每一步都离不开“坚守”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本心的执着,禅意的通透。

“画者,当以夜风为纸,以禅意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灵魂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禅意的画,是呆板的景;无本心的人生,是漂泊的船。”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坐在这石碾上,听着夜风的轻响,感受着禅意的通透,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洗练的净,不是炽烈的劲,是禅意的灵;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途,是本心的坚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少年,打着手电筒,从塬下的小径走来。他是邻村的孩子,听说林深画得好,特意来拜师。看到林深的《秋夜听风图》,少年愣住了:“先生,你的画里没有风,可我却好像听到了风的声音。”林深笑着把那支竹笛递给少年:“风是无形的,可它能吹动叶,能扬起花,能拂过人的脸颊。画画也一样,不用刻意画出来,只要藏在心里,就能让看画的人感受到。”少年接过竹笛,放在唇边吹了一下,笛声清冽,和着夜风,漫过塬上的林莽。林深看着少年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出迷茫,走向通透,从洗练归真到静悟禅心。

那天在秋夜里,林深终于悟了——他听的不是夜风的声响,是自己的本心;他守的不是笔墨的禅意,是生命的自在。是那个从断臂后刻意沉潜、不懂灵动,到静悟禅心、活出通透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洗练,到笔墨里藏着禅意的自己。夜风的灵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寂磨不掉坚守的韧;唯有敢沉潜,敢倾听,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通透,在笔墨里画出灵动。

四、风韵传馨——禅意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亮时,夜风渐渐停了,塬上的林莽静了下来,只有几声鸡鸣,划破了黎明的寂静。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星子渐渐隐去,月亮也淡得像一痕秋水。陈婆婆起身回屋,临走时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是我做的千层饼,你带着路上吃。”

林深接过布包,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他展开那幅《秋夜听风图》,借着黎明的微光,看着画里的线条和墨点,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好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风的灵,夜的禅,和心的真。

苏河从塬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熬好的豆浆。看到林深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禅意,有灵动,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通透。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净,你的烈;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禅,你的自在。”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塬下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他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夜听风图》,画里,一个老者坐在石碾上,望着塬上的林莽,笔墨淡远,透着禅意的通透,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风过心无痕,墨落意自在;笔残志不残,本心永不改。”

“周先生说,秋夜的风,是画者的禅,”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寂静中听风,才能懂得于困境中坚守;只有守住本心的自在,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秋夜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夜听风图》,还有那个少年画的《夜风荻花图》,一起挂在窑洞的墙上。黎明的微光洒在三幅画上,风的灵,夜的禅,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诗。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夜听风,寂里藏灵;笔握残手,心藏禅意。难的不是不归真,是真后敢禅悟;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自在。”

天色渐渐亮了,塬上的林莽被朝阳染成了一片金红,枫叶红得像火,荻花白得像雪,风又起了,掠过林梢时,带起几声细碎的叶响,像谁在耳边低语。林深坐在石碾上,握着那支竹笛,望着塬上的风景,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夜风还会漫过塬上的林莽,还会有听风的人,还会有新的画。他的画,也会越来越灵,越来越通透。因为他和这夜风一样,都在禅意里炼过,都在自在里长过,都有了不肯僵的灵,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夜听风图》,虽经寂静,却终能灵动;虽历坎坷,却终能自在,在静悟禅心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禅意的初心,这份自在的力量,也会像这夜风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