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秋露折桂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三十五章:秋露折桂

一、金粟沾露——清雅里的傲骨生机

北石坡的桂树,藏在村西的老祠堂后,是棵上了年岁的老树。秋露凝霜的清晨,枝叶间便缀满了细碎的金粟,像谁把月光碾碎了,撒在墨绿的叶缝里。露水沾在花瓣上,滚成一颗颗透亮的珠子,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砸在青砖地上,溅起一缕缕清冽的香。那香不似桃杏的浓艳,不似荷菊的孤高,是淡而绵长的,像浸了岁月的酒,漫过祠堂的飞檐,漫过巷口的石磨,漫进家家户户的窗棂,连空气里都飘着三分甜。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个竹编的小篮,踩着晨露往祠堂走。桃木杖的杖尖点过青砖上的苔藓,惊起几只伏在阶前的蛐蛐,倏忽间便钻进了砖缝里。他站在桂树下,仰头望着那些缀满露珠的花簇,指尖轻轻拂过一片沾露的花瓣,凉意顺着指尖漫进血脉,涤荡了一夜的倦意。“这桂花得带着露折,才藏得住魂!”守祠堂的张大爷,手里拿着一把竹剪,正站在梯子上剪枝,花白的胡子上沾着细碎的花瓣,“桂花生性倔,不与春桃争艳,不与夏荷争俏,偏要在秋霜里开得热闹。前日下了场冷露,我以为花要蔫了,没想到露过之后,香得更醇了。你看这满树金粟,淡而不寡,雅而不孤,清雅留香,方见傲骨,这是秋的骨气——敢低调,敢坚守,才攒得住岁月的劲。”

林深接过张大爷递来的竹剪,独臂扶着树干,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枝缀满花簇的枝条。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滴进竹篮里,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书房里的那盆桂,每年秋天都会开满花,书桌上总摆着一枝折下的桂,压在画稿上,纸上便沾了淡淡的香。周教授的札记里写着:“桂之香,淡者久;人之骨,清者刚。”彼时他刚悟了“秋夜听风”的静悟禅心,总想着画禅意的灵、自在的空,觉得这“淡香”的桂花太过寻常,配不上笔墨里的禅韵。这天的晨光正好,暖得能融开花瓣上的露珠,林深打开画夹,用炭条在纸上轻轻勾勒——没有画整片的桂树,只画枝桠的一角:缀满金粟的枝条、沾露的花瓣、竹篮的一角、地上的青苔,用淡墨画叶的墨绿,藤黄点染花瓣的金,留白处留给晨露的清冽与桂香的绵长,让画面透着股清雅后的傲骨。张大爷放下竹剪凑过来看了眼,捋着胡子笑:“这画画得真!淡而有味,雅而有骨,看着就像能闻到桂香的醇,感受到花瓣的凉,比画整片的桂树还见魂,这才是秋露折桂的本模样。”

二、折桂论骨——清雅里的自我坚守

日头渐渐升高,晨露慢慢消散,桂香却愈发浓郁,漫在空气里,像一坛酿了多年的蜜。林深坐在祠堂的石阶上,把竹篮里的桂花轻轻倒在青石板上,摊开晾晒。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明显,他只能用右臂夹紧竹篮,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花枝,生怕碰落了那些细碎的花瓣。

“折桂不是折花,是折一份骨气,”张大爷递过来一杯热茶,茶香混着桂香,漫过鼻尖,“你看这桂花,花小如粟,却能香飘十里;生在深秋,却能傲霜而立。做人也一样,光有禅意的灵不行,得有清雅的骨,得有于低调中坚守本心的倔强,这样的画才有品格,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捧着热茶,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指尖的凉意。他望着青石板上晾晒的桂花,看着那些细碎的金粟在阳光下泛着光,忽然觉得,以前的“禅”是心灵的通透,现在的“骨”是品格的坚守,只懂禅不懂骨,终是画不出生命的重量。“清雅不是懦弱,是低调;傲骨不是张扬,是坚守。”张大爷指着桂树的树干,那树干上布满了斑驳的裂纹,却依旧挺拔,“你看这棵树,历经百年风雨,树干裂了,枝桠枯了,却依旧年年开花,香飘十里。你断臂后,画里有了禅意,有了自在,可总带着股超然物外的淡,少了这份于清雅中坚守的傲骨,少了这份于低调中绽放的倔强,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品格与力量。”

有次他画一幅《秋桂图》,刻意把桂花画得璀璨夺目,把枝桠画得遒劲挺拔,笔墨里满是禅意的淡远,却被陈砚之说“有雅无骨,有香无魂,少了折桂该有的清雅与傲骨”。他当时不解,觉得桂花本就是清雅的,为何非要画出风骨。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祠堂,守着这棵桂树看了一日,看晨露沾花,看日头晒露,看晚风拂枝。傍晚时分,一场秋霜落下,打在花瓣上,他看着那些金粟在霜里依旧挺立,香得愈发醇冽,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桂图》时,他不再刻意追求花的璀璨,而是画出了枝桠的斑驳,画出了花瓣的细碎,画出了晨露的清冽,笔墨里多了份清雅的骨,线条里藏着坚守的劲,透着“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的品格,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清雅留香后的生命傲骨。”

此刻林深坐在石阶上,握着画笔的手格外沉稳。他用细毫笔蘸了点淡墨,在桂树枝桠上添了几道斑驳的裂纹,那是岁月的痕;用枯笔点染花瓣上的露珠,那是秋霜的凉;又用藤黄轻点花瓣的边缘,那是阳光的暖。他没有刻意追求画面的浓艳,却让每一笔都透着清雅的骨,仿佛这秋露折桂,不是画在纸上,是刻在心里。

张大爷蹲在一旁翻晒桂花,看了眼他的画,点点头:“这就对了——雅不是淡,骨不是硬;香是岁月酿的,骨是坚守磨的。你以前画得禅,是眼里有夜风的灵;现在画得骨,是心里有桂花的倔。”

林深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君子之学,务求在己而已。毁誉荣辱之来,非独不以动其心,且资之以为切磋砥砺之地。”以前不懂,现在握着这支画笔,闻着桂香的清冽,才懂,所谓傲骨,不是锋芒毕露的张扬,是低调坚守的倔强;所谓清雅,不是超然物外的淡漠,是于俗世中守本心的纯粹。他又想起史铁生说的:“人可以走向天堂,不可以走到天堂。走向,意味着彼岸的成立。走到,岂非彼岸的消失?彼岸的消失即信仰的终结,拯救的放弃。”是啊,桂花的清雅,是走向天堂的过程,不是走到天堂的结果;他的坚守,是走向本心的过程,不是抵达本心的终点,唯有在这份坚守里,才能活出生命的品格,画出笔墨的风骨。

三、桂香悟心——留香里的本心坚守

夕阳西斜时,祠堂的飞檐被染成了一片金红,青石板上的桂花也晒得半干,散发出浓郁的香。林深跟着张大爷,把晒干的桂花收进竹篮里,装进一个个粗陶的小罐里,密封起来,留着冬日煮茶。风掠过桂树枝桠,卷起几片细碎的花瓣,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撒了一把金粉。

“桂的魂,不在它的香,在它的骨;人的魂,不在他的名,在他的本心,”张大爷停下脚步,指着罐子里的桂花,“你看这桂花,晒干了,香还在;就算煮成了茶,香也依旧。这是它的坚守,是它的本心。画画也一样,不管你的笔墨里藏着多少禅意,多少清雅,都不能忘了本心,不能丢了那份于留香中坚守的纯粹,对生命的热爱。”

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禅、灵、自在”,却忘了最根本的“骨、坚守、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生命的品格,是用作品彰显坚守的力量,不是追求超然物外的禅意,不是炫耀清雅淡远的格调。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如今秋露折桂的清雅,每一步都离不开“坚守”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本心的执着,品格的淬炼。

“画者,当以桂花为纸,以傲骨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品格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傲骨的画,是浮艳的壳;无本心的人生,是漂泊的叶。”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走在这祠堂的余晖里,握着这罐桂花,闻着风里的香,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禅意的灵,不是清雅的淡,是坚守的骨;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途,是本心的执着。

有个背着画夹的年轻姑娘,循着桂香的方向走来,看到林深的画稿,眼里满是惊艳。她捧着自己的画稿,一脸苦恼地说:“先生,我总觉得自己的画少了点什么,笔墨很雅,色彩很淡,可就是没有打动人的力量。”林深笑着把那罐刚封好的桂花递给她:“你看,这桂花虽小,却能香飘十里,靠的不是浓艳,是坚守。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画得多美,要多想想守住什么,守住本心,才能画出品格。”年轻姑娘接过陶罐,打开盖子闻了闻,桂香漫过鼻尖,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拨开了心头的迷雾。她拿出画纸,对着桂树的夕阳,开始勾勒起来,笔墨间渐渐少了几分浮艳,多了几分清雅的骨。林深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出浮艳的误区,走向坚守的品格。

那天在祠堂的余晖里,林深终于悟了——他折的不是桂花的香,是生命的骨;他守的不是笔墨的雅,是本心的真。是那个从断臂后刻意求禅、不懂坚守,到清雅留香、活出品格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淡远,到笔墨里藏着傲骨的自己。桂花的香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淡磨不掉坚守的骨;唯有敢低调,敢坚守,才能在岁月里活得挺拔,在笔墨里画出品格。

四、桂韵传馨——留香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祠堂的飞檐,桂香却依旧浓郁,漫在空气里,像一首温柔的诗。张大爷领着林深,走进了祠堂旁的小屋,屋里摆着几张木桌,桌上放着刚煮好的桂花粥,粥香混着桂香,弥漫在空气里。

“尝尝这桂花粥,是用刚晒的桂花煮的,”张大爷递给林深一碗粥,软糯香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带着桂花的清冽,“咱守祠堂的人,天天跟这棵桂树打交道,知道啥叫雅,啥叫骨。这粥没放多少糖,甜的是桂花的香,就像这画画,少了浮艳的墨,才见本心的真。”

林深喝着桂花粥,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混着桂香的醇,心里忽然充满了感动。他望着窗外的桂树,忽然觉得,这桂花的清雅里,藏着最动人的生命品格,这坚守的傲骨里,藏着最坚定的本心执着。

苏河从小屋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好的桂花糕:“知道你在这儿折桂,特意给你送桂花糕来,还有,天冷了,给你带了件厚披风。”她看到桌上的桂花粥,笑着说:“张大爷的桂花粥,可是北石坡的一绝,我小时候总来蹭喝。”

林深接过披风,暖意从身上传到心里。他把今天画的《秋露折桂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里闪着光:“这画真好,有桂花的清雅,有风骨的倔强,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坚守。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禅意,你的自在;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品格,你的本心。”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走进了小屋,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他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桂留香图》,画里,一个老者坐在桂树下,手里捧着一碗桂花粥,笔墨淡远,透着清雅的风骨,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清雅留香骨自坚,笔残志远守本心。”

“周先生说,桂花是画者的品格,”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清雅坚守的傲骨,才能懂得生命的重量;只有守住本心的执着,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棵桂树下,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露折桂图》,还有那个年轻姑娘画的《桂香秋韵图》,一起挂在小屋的墙上。油灯的光芒洒在三幅画上,桂花的雅,风骨的硬,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露折桂,雅里藏骨;笔握残手,心藏坚守。难的不是不禅悟,是悟后敢坚守;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小屋的油灯依旧亮着,粥香的醇,糕香的甜,墨香的厚,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林深坐在木桌旁,握着那罐桂花,看着窗外的桂树,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桂树还会开满金粟,还会有晨露沾花,还会有折桂的人,他的画,也会越来越雅7,越来越有骨。因为他和这桂花一样,都在清雅里炼过,都在坚守里长过,都有了不肯浮的雅,和不肯弯的骨。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露折桂图》,虽经风雨,却终能清雅;虽有残缺,却终能坚守,在清雅留香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坚守的初心,这份清雅的力量,也会像这桂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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