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秋谷归仓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三十六章:秋谷归仓

一、金浪涌场——厚土里的饱满生机

北石坡的秋野,是被太阳晒透的金。塬上的谷子熟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像一串串饱满的金铃铛,风掠过田垄时,便掀起层层金浪,从塬头一直涌到塬尾,哗啦啦的声响里,混着谷粒炸裂的脆响,是秋最踏实的歌。田埂边的狗尾草,也擎着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摇摇晃晃,和谷穗应和着,把整片秋野衬得愈发热闹。

林深卸下画夹,独臂抄起一把木锨,跟着村长家的壮劳力往晒谷场走。脚下的土路被谷穗碾得暄软,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谷粒的焦香,吸一口,肺腑间都是阳光的味道。晒谷场的青石板上,早已铺满了金灿灿的谷子,像铺了一层碎金,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这谷子得晒透了才进仓,”村长老王头叼着旱烟袋,手里的木锨一挥,谷粒便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弧,簌簌落在石板上,“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咱北石坡的人,靠的就是这厚土吃饭。前日下了场小雨,我以为谷子要发芽,没想到日头一晒,反倒更沉了。你看这满场的金谷,实而不骄,满而不溢,厚土感恩,方见本真,这是秋的厚道——敢耕耘,敢沉淀,才攒得住日子的劲。”

林深学着老王头的样子,把木锨插进谷堆里,用力一扬。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显眼,他只能用右臂死死夹住锨柄,腰腹使劲,才能把谷粒扬起来。金闪闪的谷粒在空中散开,像一场细碎的金雨,落在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的一幅画——《粒粒皆辛苦》,画里没有满仓的谷子,只有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捧着几粒饱满的谷粒,旁边题着一行小字:“土生金,谷藏魂,人守心。”彼时他刚悟了“秋露折桂”的清雅傲骨,总想着画笔墨的雅、风骨的硬,觉得这“粗粝”的谷粒太过凡俗,配不上纸砚的雅致。这天的日头正好,暖得能晒透谷粒的芯,林深直起腰,望着涌浪般的谷堆,忽然觉得,谷粒虽凡,却藏着最饱满的生机。他捡起几粒落在石板上的谷子,放在掌心,沉甸甸的,像握着一把小小的太阳。他没有急着拿画笔,只蹲在谷堆旁,看着阳光在谷粒上跳跃,看着风把谷糠吹走,留下最实的籽,心里忽然有了一幅画的模样——不是满场的金浪,是老农人捧谷的手,是谷粒上的阳光,是厚土的纹路。老王头凑过来看他蹲在地上发愣,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谷子看着糙,心却是实的。你看这粒,饱得能掐出油,这才是秋谷归仓的本模样。”

二、晒谷论恩——耕耘里的自我扎根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晒谷场的温度升了起来,谷粒的焦香愈发浓郁,漫在空气里,像一坛酿了一整年的酒。林深坐在谷堆旁的石墩上,手里攥着一把谷子,指尖摩挲着谷粒的纹路,粗糙的触感,带着阳光的暖意。老王头拎着一个粗瓷壶走过来,倒了一碗凉水解给他:“歇会儿吧,这日头毒,别晒坏了。”

林深接过凉水,一饮而尽,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压下了满身的燥热。他望着场上忙碌的人影,看着木锨扬起的金雨,忽然觉得,以前的“雅”是笔墨的风骨,现在的“实”是厚土的本真,只懂雅不懂实,终是画不出日子的重量。“晒谷不是晒谷,是晒一份感恩,”老王头坐在他身旁,磕了磕烟袋锅,“你看这谷子,从春到秋,要浇三遍水,锄五遍草,才能结出这满穗的籽。咱人也一样,光有清雅的骨不行,得有扎根厚土的实,得有于耕耘中懂感恩的踏实,这样的画才有地气,才经得起家常的品。”

林深把掌心的谷子撒回谷堆,谷粒落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日子,像一粒被风吹落的谷种,跌进了黑暗的泥土里,是周教授的指引,是陈砚之的点拨,是北石坡的山山水水,把他从泥土里扶起来,让他重新发了芽。“感恩不是嘴上说的,是心里记的;扎根不是脚下站的,是骨子里的,”老王头指着塬上的秋野,“你看那片谷子,根扎得越深,穗子垂得越沉。你断臂后,画里有了雅,有了骨,可总带着股飘在云端的轻,少了这份扎根厚土的实,少了这份于耕耘中懂感恩的质朴,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地气与温度。”

有次他画一幅《秋野图》,刻意把谷穗画得挺拔昂扬,把秋野画得诗意盎然,笔墨里满是清雅的风骨,却被陈砚之说“有雅无实,有骨无魂,少了秋谷归仓该有的踏实与感恩”。他当时不解,觉得画就该有格调,为何非要沾染上泥土的腥气。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跟着老王头,在田里割了三天谷子。弯着腰,握着镰刀,汗水滴进泥土里,摔成八瓣,他才知道,每一粒谷粒,都藏着耕耘的苦,都裹着厚土的恩。重新画《秋野图》时,他不再刻意追求谷穗的挺拔,而是画出了穗子的沉甸甸,画出了泥土的褐黄色,画出了农人额头的汗珠,笔墨里多了份厚土的实,线条里藏着耕耘的苦,透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质朴,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扎根厚土后的感恩本真。”

此刻林深站起身,重新抄起木锨。他不再刻意较劲,而是顺着腰腹的力气,慢慢扬起木锨,谷粒在空中散开,谷糠被风吹走,留下饱满的籽,落在石板上,像一颗颗小小的心。他看着那些谷粒,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知行合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以前不懂,现在握着木锨,感受着谷粒的重量,才懂,所谓感恩,不是凭空的感悟,是躬身耕耘的踏实;所谓扎根,不是嘴上的坚守,是脚下的每一步。他又想起史铁生说的:“土地是粗糙的,有时狭隘,然而它有历史,有一份天空,一份月亮,一份露水和早晨。”是啊,北石坡的厚土,虽粗糙,却藏着他重生的力量;虽狭隘,却给了他画的魂。

三、谷香悟心——感恩里的本心坚守

夕阳西斜时,晒谷场的金浪被染成了橘红,谷粒晒得干透了,捧在手里,沙沙作响。农人们扛着木锨,推着板车,把晒干的谷子往粮仓里运。板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和着农人的笑语,是秋最动听的乐章。

林深跟着老王头,把最后一簸箕谷子倒进粮仓。粮仓里,金黄的谷粒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小的金山,谷香浓郁,漫得满仓都是。“谷的魂,不在它的金,在它的实;人的魂,不在他的名,在他的本心,”老王头摸着粮仓的木柱,眼里满是欣慰,“这粮仓,装的是谷子,也是咱北石坡人的日子。你看这谷子,不管晒得多干,埋进土里,明年春天还能发芽。画画也一样,不管你的笔墨里藏着多少雅,多少骨,都不能忘了本心,不能丢了那份于感恩中坚守的纯粹,对厚土的敬畏。”

林深靠在粮仓的木柱上,望着满仓的谷粒,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雅、骨、禅意”,却忘了最根本的“实、感恩、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日子的踏实,是用作品彰显厚土的恩情,不是追求高高在上的格调,不是炫耀玄而又玄的哲思。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再到如今秋谷归仓的感恩,每一步都离不开“厚土”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耕耘的苦,感恩的真。

“画者,当以厚土为纸,以谷粒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地气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感恩的画,是空洞的景;无本心的人生,是漂泊的云。”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粮仓里,闻着谷香,感受着厚土的恩,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清雅的骨,不是炽烈的劲,是厚土的实;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书包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进场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摘的野枣。她看到林深站在粮仓旁,跑过来仰着小脸问:“叔叔,你是画画的吗?能给我画一幅谷子的画吗?我娘说,谷子是咱的命根子。”林深蹲下身,笑着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炭笔,在小丫头的布包上画了一株沉甸甸的谷穗。小丫头看着布包上的谷穗,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叔叔,你的画里有阳光的味道!”林深摸着她的头,说:“这不是我的画,是厚土的画,是耕耘的画。”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捧着布包,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株小小的谷穗。林深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出迷茫,走向踏实,从清雅风骨到厚土感恩。

那天在粮仓里,林深终于悟了——他晒的不是谷子,是感恩的真;他守的不是笔墨的雅,是本心的实。是那个从断臂后追求格调、不懂踏实,到扎根厚土、活出品性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高境,到笔墨里藏着日子真味的自己。谷粒的实挡不住本心的真,日子的苦磨不掉感恩的韧;唯有敢耕耘,敢感恩,才能在岁月里活得踏实,在笔墨里画出地气。

四、谷韵传馨——感恩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晒谷场,粮仓的门被锁上了,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像一句踏实的承诺。农人们散去了,晒谷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只麻雀,落在石板上,啄食着散落的谷粒。

老王头领着林深,走进了场边的看场屋。屋里的炕烧得暖烘烘的,炕桌上摆着刚蒸好的谷米饭,还有一碟腌萝卜,一碟炒花生,香气扑鼻。“尝尝这谷米饭,是今年的新米,”老王头给林深盛了一碗饭,“咱北石坡的谷子,蒸出来的饭,香得能咬出阳光的味。”

林深接过饭碗,扒了一口,米粒饱满,嚼劲十足,谷香在舌尖漫开,混着烟火的暖,心里忽然充满了感动。他望着窗外的暮色,忽然觉得,这满仓的谷粒,藏着最动人的日子真味,这厚土的恩情,藏着最坚定的本心坚守。

苏河从看场屋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好的棉鞋:“知道你在这儿晒谷,肯定累坏了,快穿上棉鞋,暖暖脚。”她看到炕桌上的谷米饭,笑着说:“王大爷的谷米饭,可是北石坡的一绝,我小时候总来蹭饭。”

林深穿上棉鞋,暖意从脚底传到心里。他把今天在心里描摹的《秋谷归仓图》的构思说给苏河听,苏河听着,眼里闪着光:“这画真好,有厚土的实,有耕耘的苦,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感恩。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雅,你的烈;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实,你的真。”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走进了看场屋,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他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厚土嘉禾图》,画里,一片金浪翻涌的秋野,一个老农弯着腰,正在收割谷子,笔墨质朴,透着浓浓的地气,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厚土生嘉禾,耕耘见本心;笔残志不残,感恩天地恩。”

“周先生说,厚土是画者的根,”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厚土的恩情,才能懂得日子的重量;只有守住本心的踏实,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晒谷场上,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构思的《秋谷归仓图》的草图,还有那个小丫头的布包,一起摆在炕桌上。油灯的光芒洒在上面,谷粒的实,厚土的恩,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踏实的歌。

他在草图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谷归仓,实里藏恩;笔握残手,心藏厚土。难的不是不清雅,是雅后敢踏实;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看场屋的油灯依旧亮着,饭香的醇,油灯的暖,谷香的厚,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林深坐在炕沿上,握着那碗温热的谷米饭,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春天,厚土里还会播下新的谷种,明年秋天,晒谷场上还会涌着金浪,他的画,也会越来越实,越来越有地气。因为他和这谷粒一样,都在厚土里生过,都在耕耘里长过,都有了不肯空的实,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谷归仓图》,虽经坎坷,却终能踏实;虽有残缺,却终能感恩,在厚土感恩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感恩的初心,这份踏实的力量,也会像这谷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