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秋菊傲霜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三十七章:秋菊傲霜

一、寒英凝霜——风骨里的倔强生机

北石坡的菊圃,藏在山坳的老药庐旁,是药庐的老中医栽下的。秋霜越浓,菊花开得越烈,白的像雪,黄的像金,紫的像霞,一丛丛挤在篱笆院里,把萧瑟的秋山衬得活泛起来。昨夜的霜气裹着寒气漫过菊圃,花瓣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覆了一层冰晶,风掠过篱笆时,花瓣轻轻颤动,霜粒簌簌落下,却半点不折损那份傲然的姿态。那香也不是浓艳的香,是清冽的、带着药味的香,漫过药庐的青瓦,漫过山间的小径,漫进路过人的肺腑里,让人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清爽。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拄着桃木杖,踩着薄霜往菊圃走。脚下的落叶沾着霜粒,踩上去咯吱作响,杖尖点过结霜的草叶,惊起几只伏在花间的野蜂,嗡嗡地飞进花簇里。他站在篱笆外,望着那些凌霜绽放的秋菊,指尖轻轻拂过一朵沾霜的黄菊,凉意顺着指尖漫进血脉,却惊觉那花瓣虽薄,却带着一股倔强的韧劲。“这秋菊得迎着霜看,才见得着骨子里的硬!”老中医提着药篮从药庐里走出来,花白的胡子上沾着霜花,手里还捏着一株刚采的野菊,“菊花生性傲,不与春花争艳,不与夏荷争俏,偏要在秋霜里开得最旺。前日下了场严霜,我以为花要蔫了,没想到霜过之后,开得更精神了。你看这满圃寒英,傲而不骄,艳而不俗,风骨自持,方见本心,这是秋的气节——敢迎寒,敢坚守,才攒得住生命的劲。”

林深接过老中医递来的野菊,花瓣上的霜粒沾在指尖,凉丝丝的。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书房里的那幅《菊石图》,画里一块嶙峋的怪石旁,生着一株孤零零的秋菊,旁边题着一行小字:“菊有霜中气,人有骨中魂。”彼时他刚悟了“秋谷归仓”的厚土感恩,总想着画日子的实、耕耘的苦,觉得这“孤傲”的秋菊太过清冷,配不上笔墨里的烟火气。这天的日头正好,暖得能融开花瓣上的霜粒,林深打开画夹,用炭条在纸上轻轻勾勒——没有画整片的菊圃盛景,只画篱笆的一角:一株凌霜的黄菊、凝着霜粒的花瓣、旁边的一块怪石、沾着霜的草叶,用淡墨画菊叶的墨绿,藤黄点染花瓣的金,留白处留给霜气的朦胧与风的轻响,让画面透着股寒冽后的倔强。老中医放下药篮凑过来看了眼,捋着胡子笑:“这画画得真!冷而不僵,傲而不孤,看着就像能摸到花瓣的韧,感受到风骨的硬,比画整片的菊圃还见魂,这才是秋菊傲霜的本模样。”

二、赏菊论骨——寒冽里的自我自持

日头渐渐升高,霜粒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变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挂在花瓣的边缘,像缀了一串碎钻。林深坐在菊圃旁的石凳上,把画夹搁在膝头,独臂握着画笔,细细描摹菊瓣的纹路。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明显,他只能用右臂夹紧笔杆,指尖顺着花瓣的弧度慢慢移动,每一笔都格外谨慎,像是在描摹一份不肯弯折的风骨。

“赏菊不是看花,是看一份自持的骨气,”老中医端来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茶香混着菊香,漫过鼻尖,“你看这秋菊,生在寒秋,长在霜里,却从来不肯低头,就算花瓣上凝满了霜,也依旧开得挺拔。做人也一样,光有厚土的实不行,得有凌霜的骨,得有于寒冽中守本心的自持,这样的画才有气节,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捧着菊花茶,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满身的寒气。他望着菊圃里傲然挺立的秋菊,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耀的水珠,忽然觉得,以前的“实”是日子的踏实,现在的“骨”是生命的自持,只懂实不懂骨,终是撑不起生命的气节。“自持不是孤傲,是坚守;风骨不是冷漠,是本心。”老中医指着一株生在石缝里的白菊,那菊没有沃土滋养,却依旧开得洁白耀眼,“你看这株菊,长在石缝里,没多少土,没多少水,却比别的菊开得更烈。你断臂后,画里有了实,有了感恩,可总带着股随遇而安的软,少了这份于寒冽中自持的骨,少了这份于困境中守本心的倔强,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硬气与气节。”

有次他画一幅《秋菊图》,刻意把菊花画得温润柔和,把霜气画得淡而无痕,笔墨里满是烟火的暖,却被陈砚之说“有暖无骨,有香无魂,少了秋菊该有的凌霜风骨”。他当时不解,觉得画就该暖人心,为何非要画得这般清冷倔强。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菊圃,守着菊花看了一夜的霜。那晚的霜格外重,冻得他指尖发麻,可看着那些菊花,在寒夜里凝霜而立,越冷越艳,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菊图》时,他不再刻意追求温润的暖,而是画出了霜气的凛冽,画出了菊瓣的倔强,画出了那股不肯弯折的姿态,笔墨里多了份寒冽的硬,线条里藏着自持的骨,透着“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气节,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凌霜自持后的生命风骨。”

此刻林深坐在石凳上,握着画笔的手格外有力。他用细毫笔蘸了浓墨,在菊叶的边缘添了几道枯裂的纹路,那是霜打的痕;用枯笔点染花瓣的脉络,那是风骨的劲;又用藤黄泼洒,让那抹金黄在纸上傲然挺立,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他没有刻意追求画面的柔和,却让每一笔都透着倔强的骨,仿佛这秋菊傲霜,不是画在纸上,是刻在骨里。

老中医蹲在一旁翻晒草药,看了眼他的画,点点头:“这就对了——暖不是软,冷不是僵;骨是霜里炼的,魂是寒里守的。你以前画得实,是眼里有谷粒的沉;现在画得硬,是心里有秋菊的倔。”

林深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此心光明,亦复何言。”以前不懂,现在握着这支画笔,闻着菊香的清冽,才懂,所谓风骨,不是刻意的孤傲,是于寒冽中守本心的光明;所谓自持,不是冷漠的疏离,是于困境中不肯弯折的坚守。他又想起史铁生说的:“人所不能者,谓之限制。”是啊,断臂是他的限制,就像秋霜是菊花的限制,可菊花没有因为霜寒而凋零,他也没有因为断臂而沉沦,这份在限制里傲然挺立的姿态,就是最动人的风骨。

三、菊香悟心——自持里的本心坚守

夕阳西斜时,菊圃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花瓣上的水珠在余晖里闪着光,像一颗颗流动的星星。林深跟着老中医,把采来的菊花摊在药庐的晒台上,准备晒干了泡茶入药。风掠过晒台时,卷起几片菊瓣,像几只飞舞的蝶,落在晒台上的草药堆里。

“菊的魂,不在它的香,在它的骨;人的魂,不在他的名,在他的本心,”老中医停下手中的活,指着晒台上的秋菊,“你看这菊花,就算晒干了,泡成茶,也依旧带着那份清冽的香,那份倔强的骨。这是它的坚守,是它的本心。画画也一样,不管你的笔墨里藏着多少实,多少暖,都不能忘了本心,不能丢了那份于自持中坚守的纯粹,对生命的敬畏。”

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实、暖、感恩”,却忘了最根本的“骨、自持、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生命的气节,是用作品彰显坚守的力量,不是追求烟火的暖,不是炫耀耕耘的实。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如今秋菊傲霜的自持,每一步都离不开“坚守”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本心的执着,气节的淬炼。

“画者,当以秋菊为纸,以风骨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气节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自持的画,是软塌的景;无本心的人生,是飘摇的叶。”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药庐的晒台上,闻着菊香的清冽,感受着风里的寒,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耕耘的实,不是烟火的暖,是自持的骨;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途,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少年,踏着暮色从山径走来,他的左臂缠着绷带,脸上带着几分沮丧。看到林深的画稿,少年停下脚步,站在夕阳里,久久不语。半晌,他才低声说:“先生,我学画三年,前几日摔断了胳膊,总觉得以后再也画不好画了。”林深笑着把那株刚采的野菊递给少年:“你看这株菊,生在石缝里,经了霜打,却依旧开得这么好。胳膊断了怕什么,只要心里的风骨不折,就能画出好画。”少年接过野菊,攥在手里,花瓣上的霜粒沾在他的指尖,他看着画稿里傲然挺立的秋菊,眼里渐渐有了光。他拿出画纸,对着菊圃的夕阳,开始勾勒起来,笔墨间渐渐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倔强的骨。林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出迷茫,走向自持,从耕耘感恩到凌霜风骨。

那天在药庐的晒台上,林深终于悟了——他画的不是菊花的香,是生命的骨;他守的不是笔墨的暖,是本心的真。是那个从断臂后随遇而安、不懂自持,到凌霜傲立、活出气节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烟火,到笔墨里藏着风骨的自己。秋菊的寒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困磨不掉坚守的骨;唯有敢迎寒,敢自持,才能在岁月里活得挺拔,在笔墨里画出气节。

四、菊韵传馨——自持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菊圃,药庐里亮起了油灯,橘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菊圃里,给那些秋菊镀上了一层暖光。老中医领着林深,走进了药庐的内堂,桌上摆着刚煮好的菊花粥,粥香混着菊香,弥漫在空气里。

“尝尝这菊花粥,是用刚采的秋菊煮的,”老中医递给林深一碗粥,软糯的粥里带着菊香的清冽,“咱采药人,天天跟这秋菊打交道,知道啥叫骨,啥叫守。这粥不添糖,吃的就是个清冽,就像这画画,少了软塌的墨,才见本心的真。”

林深喝着菊花粥,清冽的滋味漫过舌尖,混着粥的暖,心里忽然充满了感动。他望着窗外的菊圃,忽然觉得,这秋菊的自持里,藏着最动人的生命气节,这坚守的风骨里,藏着最坚定的本心执着。

苏河从药庐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好的厚棉衣:“知道你在这儿赏菊,肯定冻着了,快穿上棉衣,暖暖身子。”她看到桌上的菊花粥,笑着说:“李大爷的菊花粥,可是北石坡的一绝,我小时候总来蹭喝。”

林深穿上棉衣,暖意从身上传到心里。他把今天画的《秋菊傲霜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里闪着光:“这画真好,有秋菊的倔,有风骨的硬,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自持。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暖,你的实;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骨,你的劲。”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走进了药庐的内堂,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他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寒菊风骨图》,画里,一株秋菊生在怪石旁,花瓣凝霜,傲然挺立,笔墨简洁,却透着股凌霜的气节,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菊傲霜中立,人于困处强;笔残志不残,本心永不改。”

“周先生说,秋菊是画者的气节,”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寒冽中自持,才能懂得生命的重量;只有守住本心的执着,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菊圃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菊傲霜图》,还有那个少年画的《石菊图》,一起挂在药庐的墙上。油灯的光芒洒在三幅画上,秋菊的倔,风骨的硬,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激昂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菊傲霜,寒里藏骨;笔握残手,心藏自持。难的不是不感恩,是恩后敢自持;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药庐的油灯依旧亮着,粥香的醇,油灯的暖,菊香的清,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林深坐在桌旁,握着那株野菊,看着窗外的菊圃,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霜气还会漫过菊圃,秋菊还会在寒冽里傲然绽放,他的画,也会越来越硬,越来越有气节。因为他和这秋菊一样,都在寒冽里炼过,都在自持里长过,都有了不肯弯的骨,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菊傲霜图》,虽经寒冽,却终能挺拔;虽有残缺,却终能自持,在凌霜风骨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自持的初心,这份风骨的力量,也会像这菊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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