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秋月映砚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三十八章:秋月映砚

一、皓月临窗——清辉里的澄明本心

北石坡的秋月,是悬在穹顶的一面玉镜。日头沉进山坳最后一缕余晖里,暮色便像浸了水的棉絮,软软地铺开来,漫过塬上的枫林、涧边的荻花、村头的老槐树。星子还没来得及探出头,月亮便先一步爬上了东山顶,初时像一弯淡金的眉,渐渐盈满,变成一轮浑圆的玉盘,清辉泼洒下来,把天地都洗得透亮。

林深坐在窑洞的窗前,案上摆着一方老砚台,是周教授留给他的端砚,砚池里盛着昨夜的秋水,旁边搁着几支洗净的狼毫笔。他独臂挽着袖口,指尖摩挲着砚台的纹路,那纹路里藏着岁月的痕,像老树根的脉络,盘根错节。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砚台上,砚池里的秋水便漾起一层银波,墨锭在水里轻轻一晃,晕开一缕淡墨,像把月光碾碎了,融成了诗。“这秋月的光,得就着砚台看,才能见着心里的明!”隔壁的陈婆婆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红薯,脚步轻轻踏过月光,“月亮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东西,不掺一丝杂尘,就像人的心,得时时擦,才能不蒙尘。前日夜里起了雾,我以为月亮要藏起来,没想到雾散之后,光更清了。你看这满窗清辉,静而不冷,明而不耀,澄心悟道,方见本真,这是秋的禅机——敢沉静,敢自省,才攒得住笔墨的魂。”

林深接过红薯,暖意从掌心漫到心口。他拿起墨锭,独臂按着砚台,缓缓研磨起来。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清晰,他只能用右臂夹紧墨锭,手腕微微用力,一圈圈地磨着,墨汁便顺着砚台的纹路慢慢晕开,浓淡相宜。月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砚台的墨香里,落在案头摊开的画纸上,像一层薄纱。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常说的话:“砚为心,墨为魂,月为鉴。”彼时他刚悟了“秋菊傲霜”的风骨自持,总想着画笔墨的硬、气节的倔,觉得这“柔和”的月光太过清淡,配不上画里的劲道。这天的月色正好,清辉漫过纸页,林深放下墨锭,望着砚池里的月影,忽然觉得,月光虽柔,却藏着最澄明的本心。他没有急着落笔,只静静看着砚台里的月亮,看着墨汁里的清辉,心里忽然有了一幅画的模样——不是浓墨重彩的景,是一方砚、一轮月、一双手,还有月光里的墨香。陈婆婆咬着红薯,看着他凝神的模样,笑了:“你这孩子,是把月亮磨进墨里了。墨有月的清,画才有心的明,这才是秋月映砚的本模样。”

二、研墨悟道——澄明里的自我观照

月上中天,清辉愈发皎洁,把窑洞的窗棂映成了银灰色。案头的墨香愈发浓郁,混着窗外的桂香,漫在空气里,像一杯醇酒,让人醺然。林深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了点墨汁,悬在画纸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望着砚台里的月影,望着纸页上的月光,忽然觉得,以前的“硬”是风骨的倔,现在的“柔”是本心的明,只懂硬不懂柔,终是画不出生命的通透。

“研墨不是磨墨,是磨心,”陈婆婆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佛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你看这墨锭,得一点一点磨,急不得,躁不得,才能磨出浓淡相宜的墨。做人也一样,光有傲骨的硬不行,得有澄心的静,得有于清辉里自省的通透,这样的画才有灵气,才经得起静心品。”

林深放下画笔,指尖蘸了点墨汁,在指尖轻轻揉搓,墨香便渗进了指缝里。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日子,像一团乱麻,心里满是戾气和不甘,是周教授递给他一支画笔,是北石坡的山水日月,慢慢抚平了他心里的褶皱。“澄心不是枯坐,是自省;悟道不是空谈,是观照。”陈婆婆指着窗外的月亮,“你看这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从来不变的是那份清辉。你断臂后,画里有了骨,有了劲,可总带着股剑拔弩张的锐,少了这份于月光下澄心的静,少了这份于自省中悟道的通透,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柔和与温暖。”

有次他画一幅《月夜图》,刻意把月亮画得清冷孤傲,把夜色画得深沉凝重,笔墨里满是风骨的硬,却被陈砚之说“有骨无柔,有锐无润,少了秋月映砚该有的澄明与通透”。他当时不解,觉得月夜本就该是清冷的,为何非要画出柔和的暖。陈砚之没多说,只陪他坐在这窗前,看了一夜的月亮。那晚的月光和今夜一样清,落在砚台上,落在画纸上,落在他焦躁的心上,他看着月亮缓缓移动,看着清辉慢慢漫过窗棂,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月夜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夜色的浓,而是用淡墨晕染月光的轨迹——窗棂上的银辉、砚台里的月影、笔尖的墨痕,笔墨里多了份柔和的暖,线条里藏着澄明的静,透着“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淡远,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澄心悟道后的本心通透。”

此刻林深重新拿起画笔,笔尖蘸了点淡墨,在画纸上轻轻一点,那一点墨便像月光下的一颗星,慢慢晕开。他用细毫笔勾勒砚台的轮廓,用淡墨晕染月光的清辉,用留白体现夜色的静,画面里没有多余的景物,只有一方砚、一轮月、一支笔,却透着股“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澄明。陈婆婆凑过来看了看画,捻着佛珠点点头:“这就对了——硬不是刚,柔不是弱;墨是心磨的,画是心写的。你以前画得倔,是眼里有秋菊的骨;现在画得柔,是心里有秋月的明。”

林深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以前不懂,现在握着这支画笔,闻着墨香里的清辉,才懂,所谓澄心,不是远离尘世的静,是于喧嚣中守本心的明;所谓悟道,不是玄而又玄的理,是于笔墨里见真我的通透。他又想起史铁生说的:“月光是神的语言,它说,所有的残缺,都是圆满的一部分。”是啊,断臂是他的残缺,就像月亮的阴晴圆缺,可正是这份残缺,让他更懂了生命的澄明,更懂了笔墨的本心。

三、墨香悟心——通透里的本心坚守

月色西斜,清辉渐渐淡了些,案头的墨香却依旧浓郁。林深放下画笔,看着画纸上的《秋月映砚图》,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骨、硬、自持”,却忘了最根本的“柔、明、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生命的澄明,是用作品彰显本心的通透,不是追求剑拔弩张的锐,不是炫耀凌霜傲雪的倔。

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再到如今秋月映砚的澄明,每一步都离不开“本心”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内心的自省,通透的淬炼。

“画者,当以秋月为镜,以澄心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灵魂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澄心的画,是炫技的壳;无本心的人生,是漂泊的船。”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坐在这月光里,握着这支画笔,感受着墨香的清,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风骨的硬,不是气节的倔,是本心的明;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途,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年轻画师,踏着月色从塬下走来,手里捧着一卷画稿,脸上带着几分迷茫。他看到林深的《秋月映砚图》,愣住了,半晌才说:“先生,我画了这么多年,总觉得画里少了点什么,笔墨很劲,风骨很硬,可就是不打动人。”林深笑着把那方老砚台推到他面前:“你看,这砚台里的月亮,清辉一片,没有半点杂尘。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画得多硬,多有劲,要先磨心,心澄了,画才明。”年轻画师蹲在案前,望着砚台里的月影,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拨开了心头的迷雾。他拿出画纸,对着窗外的月亮,开始勾勒起来,笔墨间渐渐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的澄明。林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出迷茫,走向通透,从风骨自持到澄心悟道。

那天在月光里,林深终于悟了——他磨的不是墨,是心;他画的不是月,是本心。是那个从断臂后剑拔弩张、不懂柔和,到澄心悟道、活出通透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风骨,到笔墨里藏着本心的自己。秋月的明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锐磨不掉坚守的柔;唯有敢澄心,敢自省,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通透,在笔墨里画出灵魂。

四、月韵传馨——澄明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亮时,月色渐渐隐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墨香和桂香在空气里交织,像一首温柔的歌。陈婆婆起身回屋,临走时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是我做的墨锭,用松烟和桂花酿的,磨出来的墨,带着桂香,也带着月光的清。”

林深接过布包,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他展开那幅《秋月映砚图》,借着黎明的微光,看着画里的砚台和月亮,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好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月的清,墨的香,心的明。

苏河从塬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熬好的小米粥。看到林深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秋月的清,有墨香的醇,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通透。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硬,你的倔;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柔,你的明。”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塬下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他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皓月研墨图》,画里,一个老者坐在窗前,独臂研墨,月光落在砚台上,笔墨淡远,透着澄明的通透,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秋月映砚心自明,笔残志坚守本心。”

“周先生说,秋月是画者的镜,”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澄心自省,才能懂得生命的重量;只有守住本心的通透,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月光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月映砚图》,还有那个年轻画师的画稿,一起挂在窑洞的墙上。黎明的微光洒在三幅画上,月的清,墨的香,心的明,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诗。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月映砚,清里藏明;笔握残手,心藏澄明。难的不是不傲骨,是傲后敢澄心;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天色渐渐亮了,塬上的枫林被朝阳染成了一片金红,桂香依旧漫在空气里。林深坐在窗前,握着那方老砚台,看着窗外的晨光,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月亮还会爬上东山顶,清辉还会漫过窗棂,还会有墨香在月光里晕开,他的画,也会越来越明,越来越通透。因为他和这秋月一样,都在澄心里炼过,都在自省里长过,都有了不肯浊的清,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月映砚图》,虽经坎坷,却终能澄明;虽有残缺,却终能通透,在澄心悟道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澄明的初心,这份通透的力量,也会像这月光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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