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秋霜染枫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三十二章:秋霜染枫

一、霜叶燃塬——寒冽里的炽烈生机

北石坡的南麓枫林,是被秋霜点燃的火。昨夜的霜气裹着寒气漫过塬顶,落在千株万株的枫树上,像是撒了一把淬了火的朱砂,把整片枫林烧得烈烈灼灼。那些原本半青半黄的枫叶,经了霜的淬砺,一夜之间便褪去了所有的犹豫,燃成了夺目的赤红。风掠过林梢时,红叶便簌簌作响,像千万面猎猎的旗帜,在苍蓝的天底下翻卷出惊心动魄的热烈。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桃木杖,踩着积了薄霜的落叶往枫林深处走。脚下的红叶脆生生的,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轻响,霜粒沾在裤脚,凉丝丝地沁进布纹里。空气里混着枫叶的清苦、霜气的凛冽,还有泥土深处的温热,吸一口,肺腑间都是冰与火交织的通透。“这霜枫得迎着寒看,才能见着骨子里的烈!”守林的老秦头扛着一把扫帚,正清扫着林边的小径,扫帚划过地面,卷起一层红叶,“枫叶不经霜,红不透;人不经难,志不坚。前日还是半青半黄的叶子,一场霜打下来,倒比霞还艳。你看这枫林,寒而不凋,烈而不躁,绝境炽燃,方见风骨,这是秋的烈性——敢迎寒,敢燃身,才攒得住生命的劲。”

林深弯腰拾起一片被霜打过的枫叶,叶片边缘微微蜷曲,却依旧红得透亮,叶脉像火的纹路,在阳光下灼灼发亮。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的札记里,夹着一片被塑封的霜叶,上面写着:“霜是枫的骨,红是枫的魂;寒是人的劫,志是人的根。”彼时他刚悟了“秋柿晒红”的烟火暖,总想着画家常的甜、日子的暖,觉得这“寒冽”的霜枫太过凌厉,配不上笔墨里的温润。这天的阳光正好,暖得能融开叶尖的霜粒,林深打开画夹,用炭条在纸上轻轻勾勒——没有画整片的枫林火海,只画林径的一角:老秦头的扫帚、地上的霜痕、枝桠上的红叶、叶尖的残霜,用浓墨画枝桠的遒劲,朱砂泼染枫叶的赤红,淡墨晕染霜气的朦胧,留白处留给风的呼啸与阳光的炽烈,让画面透着股寒冽后的滚烫。老秦头放下扫帚凑过来看了眼,浑浊的眼睛里亮起光:“这画画得真!烈而不野,寒而不僵,看着就像能摸到霜叶的凉,感受到风骨的烫,比画整片的枫林火海还见魂,这才是秋霜染枫的本模样。”

二、染枫论烈——绝境里的自我淬炼

日头渐渐升高,霜粒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变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挂在红叶的边缘,像缀了一串碎钻。林深坐在林间的青石上,把画夹搁在膝头,独臂握着画笔,细细描摹枫叶的纹路。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明显,他只能用右臂夹紧笔杆,指尖顺着叶脉的走向慢慢移动,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看枫不是看它的红,是看它的烈,”老秦头递过来一个粗瓷壶,里面装着温热的米酒,酒香混着枫叶的清苦,漫过鼻尖,“你看这枫叶,春生夏长,默默无名,到了秋天,一场霜打下来,反倒拼了命地红,红得比花还艳,红得把整个秋天都照亮了。做人也一样,光有烟火的暖不行,得有绝境里的烈,得有于寒冽中燃身的勇气,这样的画才有风骨,才经得起岁月的磨。”

林深捧着瓷壶,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满身的寒气。他望着林间烈烈的红叶,忽然觉得,以前的“暖”是日子的甜,现在的“烈”是生命的骨,只懂暖不懂烈,终是撑不起生命的重量。“炽燃不是莽撞,是风骨;绝境不是深渊,是淬炼。”老秦头指着一株被雷劈过的枫树,树干焦黑,半边枝桠折断,可枝头的枫叶,却比别处更红,“你看这棵树,遭了雷劈,断了枝桠,却依旧活得烈烈的。你断臂后,画里有了暖,有了甜,可总带着股温温吞吞的软,少了这份绝境里的炽烈,少了这份于寒冽中燃身的倔强,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硬气与力量。”

有次他画一幅《霜枫图》,刻意把枫叶画得温润柔和,把霜气画得淡而无痕,笔墨里满是岁月静好的暖,却被陈砚之说“有红无烈,有暖无骨,少了霜枫该有的绝境风骨”。他当时不解,觉得画就该暖人心,为何非要画得这般凌厉。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枫林,让他在林子里守了一夜,看霜气漫过枫林,看枫叶在寒夜里一点点变红。那晚的霜格外重,冻得他手指发麻,可看着那些枫叶,在寒冽里越冻越红,越红越烈,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霜枫图》时,他不再刻意追求温润,而是画出了霜气的凛冽,画出了枝桠的遒劲,画出了枫叶的炽烈,笔墨里多了份绝境的硬,线条里藏着燃身的烈,透着“霜叶红于二月花”的风骨,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绝境淬炼后的生命炽燃。”

此刻林深坐在青石上,握着画笔的手格外有力。他用细毫笔蘸了浓墨,在焦黑的树干上添了几道深深的裂纹,那是岁月的劫;用枯笔点染枫叶的边缘,那是霜打的痕;又用朱砂泼洒,让红得惊心动魄的颜色,从笔尖漫开,像火一样烧过纸面。他没有刻意追求画面的柔和,却让每一笔都透着炽烈的劲,仿佛这秋霜染枫,不是画在纸上,是刻在骨里。

老秦头蹲在一旁看他画画,烟袋锅在红叶间亮着一点红:“这就对了——暖不是软,烈不是蛮;骨是霜里炼的,魂是火里烧的。你以前画得甜,是眼里有烟火;现在画得烈,是心里有风骨。”

林深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以前不懂,现在握着这片滚烫的霜叶,感受着寒冽里的炽烈,才懂,所谓风骨,不是天生的硬,是绝境里的不低头;所谓炽燃,不是盲目的烧,是寒冽里的不服输。他又想起史铁生说的:“命定的局限尽可永在,不屈的挑战却不可须臾或缺。”是啊,断臂的局限像一场霜,冻得住身体,却冻不住心里的火;像一场劫,折得了手臂,却折不了骨子里的烈。

三、枫红悟心——炽烈里的本心坚守

夕阳西斜时,枫林被染成了一片金红,红叶在余晖里像燃烧的火焰,把天际都烧红了。林深跟着老秦头,沿着红叶铺就的小径往林外走,脚下的红叶厚厚的,像踩着一条红地毯。风掠过林梢,卷起几片红叶,像几只火红的蝶,追着他们的脚步飞。

“枫的魂,不在它的红,在它的烈;人的魂,不在他的顺,在他的倔,”老秦头停下脚步,指着那株被雷劈过的枫树,“你看这棵树,就算断了枝桠,就算遭了劫难,也依旧要红,要燃,要把自己的光发出来。画画也一样,不管你的笔墨里藏着多少暖,多少甜,都不能忘了本心,不能丢了那份于绝境中炽燃的勇气,对生命的倔强。”

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暖、甜、家常”,却忘了最根本的“烈、骨、倔强”,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生命的炽烈,是用作品彰显绝境的风骨,不是追求岁月静好的软,不是炫耀人间烟火的甜。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再到如今秋霜染枫的炽燃,每一步都离不开“绝境”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寒冽里的不低头,炽燃里的不服输。

“画者,当以霜枫为纸,以风骨为墨,以炽燃为笔,方能画出有力量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炽烈的画,是绵软的景;无倔强的人生,是飘摇的船。”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走在这红叶铺就的小径上,握着这片滚烫的霜叶,感受着风里的烈,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烟火的暖,不是家常的甜,是绝境的烈;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倔。

有个背着画夹的少年,循着红叶的方向跑来,他的右臂缠着绷带,显然是受了伤。看到林深的画,少年停下脚步,站在夕阳里,久久不语。半晌,他才说:“先生,你的画里,枫叶不是红的,是燃的。我以前总觉得,受伤了就该认命,就该软下来,可看了你的画,我才知道,就算断了手臂,也能像这霜枫一样,活得烈烈的。”林深笑着把那片霜叶递给少年:“你看,枫叶不经霜,红不透;人不经难,志不坚。画画如此,人生亦如此。”少年接过霜叶,紧紧攥在手里,眼里闪着光,像是握住了一团火。他拿出画笔,对着那株被雷劈过的枫树,开始勾勒起来,笔墨间渐渐多了份炽烈的劲,少了份怯懦的软。林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出迷茫,走向炽烈,从温润家常到绝境风骨。

那天在枫林里,林深终于悟了——他画的不是枫叶的红,是生命的烈;他守的不是笔墨的暖,是本心的倔。是那个从断臂后温温吞吞、不懂倔强,到绝境炽燃、活出风骨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静好,到笔墨里藏着生命力量的自己。霜枫的寒挡不住本心的烈,人生的劫磨不掉生命的倔;唯有敢迎寒,敢炽燃,才能在岁月里活得挺拔,在笔墨里画出力量。

四、枫韵传暖——炽烈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枫林,红叶渐渐褪去了炽烈的光,变得深沉起来。老秦头领着林深,走进了林边的木屋。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几幅老秦头画的枫,笔墨简单,却透着股烈烈的劲。炕桌上摆着刚炖好的土豆炖肉,肉香混着土豆的软糯,弥漫在空气里。

“尝尝这肉,是山里的野猪肉,”老秦头递给林深一碗肉,肉香扑鼻,“咱守林人,天天跟霜枫打交道,知道啥叫烈,啥叫倔。这野猪肉,劲道,就像这霜枫,越嚼越有味道。”

林深咬着野猪肉,肉香在舌尖漫开,混着土豆的软糯,心里忽然充满了感动。他望着窗外的枫林,忽然觉得,这霜枫的炽烈里,藏着最动人的生命力量,这绝境的风骨里,藏着最坚定的本心坚守。

苏河从木屋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好的厚棉袄:“知道你在林子里待了一天,肯定冻着了,快穿上。”她看到炕桌上的肉,笑着说:“老秦叔的野猪肉,可是北石坡的一绝,我小时候就馋这个。”

林深穿上棉袄,暖意从身上传到心里。他把今天画的《秋霜染枫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眶红了:“这画真好,有霜枫的烈,有绝境的骨,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倔强。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暖,你的甜;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硬,你的劲。”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走进了木屋,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他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霜枫风骨图》,画里,一株枫树在霜气里烈烈燃烧,树干遒劲,枫叶赤红,笔墨简洁,却透着股绝境里的炽烈,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霜打枫更红,劫过人更坚;笔墨藏风骨,本心永不改。”

“周先生说,霜枫是画者的魂,”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绝境里的炽燃,才能懂得生命的重量;只有守住本心的倔强,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片枫林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霜染枫图》,还有那个少年画的《烈枫图》,一起挂在木屋的墙上。油灯的光芒洒在三幅画上,霜枫的烈,绝境的骨,人心的倔,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激昂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霜染枫,寒里藏烈;笔握残手,心藏风骨。难的不是不扎根,是根后敢炽燃;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敢倔强。”

夜色渐深,木屋的油灯依旧亮着,肉香的醇,油灯的暖,墨香的厚,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林深坐在炕沿上,握着那支画霜枫的画笔,看着窗外的枫林,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霜气还会漫过枫林,枫叶还会在寒冽里炽燃,他的画,也会越来越烈,越来越有力量。因为他和这霜枫一样,都在寒冽里炼过,都在炽燃里长过,都有了不肯弯的骨,和不肯灭的火。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霜染枫图》,虽经劫难,却终能炽烈;虽有残缺,却终能挺拔,在绝境炽燃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炽烈的初心,这份风骨的力量,也会像这枫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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