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秋柿晒红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三十一章:秋柿晒红

一、丹柿悬檐——烟火里的滚烫生机

北石坡的村落,被秋阳晒成了一坛甜醇的蜜。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一串串红彤彤的柿子,像坠着满檐的小灯笼,风一吹,柿蒂晃悠,柿香便混着晒谷场的麦香,漫过青石板路,钻进每一扇窗棂。村头的老柿树,树冠撑得比戏台还宽,枝桠上的柿子熟透了,红得透亮,像谁把晚霞揉碎了,撒在枝头,引得麻雀扑棱棱地飞,啄一口便叽叽喳喳地叫,像是在夸这秋味的甜。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个竹编的浅筐,跟着村长家的阿婆往柿园走。脚下的土路被晒得暖烘烘的,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的白的,衬着红柿,像一幅泼了色的年画。阿婆的步子迈得稳,手里的竹钩杆一伸,便勾下一串柿子,“啪嗒”落在筐里,带着层薄薄的白霜。“这秋柿得晒着吃,才叫有滋味!”阿婆抹了把额角的汗,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青柿涩嘴,熟柿软塌,唯有晒过的柿饼,才甜得有嚼劲,暖得能熨帖心窝。前日下了场小霜,我以为柿子要冻坏,没想到霜过之后,甜气更足了。你看这满村的红柿,闹而不喧,甜而不腻,烟火藏暖,方见真味,这是秋的暖意——敢忙活,敢相守,才攒得住日子的劲。”

林深蹲下身,捡起一枚落在地上的柿子,柿皮薄得透亮,指尖一捏,便渗出甜津津的汁水。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寄给他的那包柿饼,纸包上写着一行小字:“人间至味是烟火,烟火里藏着画的魂。”彼时他刚悟了“秋塘观荷”的残荷禅意,总想着画枯寂里的风骨、残缺中的圆满,觉得这“热闹”的晒柿太过俗世,配不上笔墨里的禅意。这天的秋阳正好,暖得能融开柿霜里的甜,林深打开画夹,用炭条在纸上轻轻勾勒——没有画整片的柿园,只画屋檐的一角:一串串悬着的红柿、阿婆的竹钩杆、筐里的柿子、啄食的麻雀,用浓墨画柿蒂的深褐,朱砂染柿果的红,藤黄点染柿霜的淡金,留白处留给秋阳的暖光与风里的柿香,让画面透着股烟火熏过的甜。阿婆凑过来看了眼画纸,拍着大腿笑:“这画画得真!闹而不躁,甜而不齁,看着就像能咬到柿饼的糯,感受到日子的暖,比画整片的柿园还见魂,这才是秋柿晒红的本模样。”

二、晒柿论暖——相守里的自我扎根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晒谷场上支起了一排排竹帘,阿婆和村里的婶子们,正把削了皮的柿子一串串摆上去。柿子裸露出橙红的果肉,沾着细碎的白霜,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林深学着她们的样子,独臂扶着竹帘,小心翼翼地摆着柿子,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显眼,他只能用右臂夹紧柿串,指尖慢慢调整位置,生怕碰掉了果肉上的霜。

“晒柿不是晒个甜,是晒个相守的心思,”阿婆递过来一碗绿豆汤,冰得沁凉,甜得清爽,“你看这柿子,从青到红,要晒足七七四十九天,日日翻晒,夜夜收帘,怕下雨,怕鸟啄,怕晒裂了皮。这日子就像晒柿饼,得慢慢熬,慢慢守,才能熬出甜滋味。做人也一样,光有接纳残缺的禅意不行,得有扎根烟火的踏实,得有守着日子过的韧劲,这样的画才有烟火气,才经得起家常的品。”

林深捧着绿豆汤,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压下了满身的燥热。他望着晒谷场上忙碌的身影,看着竹帘上渐渐泛红的柿子,忽然觉得,以前的“禅意”是离尘的静,现在的“烟火”是入世的暖,只懂静不懂暖,终是画不出人间的真味。“相守不是固守,是扎根;烟火不是俗气,是真意。”阿婆指着竹帘上的柿子,“你看这些柿子,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歪歪扭扭,可晒出来的柿饼,都是一样的甜。你断臂后,画里有了禅意,有了圆满,可总带着股飘在云端的虚,少了这份扎根烟火的踏实,少了这份守着日子过的暖,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家常与亲切。”

有次他画一幅《秋柿图》,刻意把柿子画得圆润饱满,把屋檐画得雅致古朴,笔墨里满是禅意的淡远,却被陈砚之说“有柿无烟火,有雅无家常,少了晒柿该有的踏实与暖”。他当时不解,觉得禅意才是画的高境,为何非要沾染上烟火气。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村里住了三日,跟着阿婆摘柿、削皮、晒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听着婶子们的家长里短,吃着阿婆蒸的红薯粥。第三天傍晚,夕阳把晒谷场染成了金红,他看着阿婆翻晒柿串的身影,看着竹帘上泛着光的柿子,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柿图》时,他不再刻意追求禅意的淡远,而是画出了晒谷场的热闹,画出了婶子们的笑脸,画出了柿子上的白霜,笔墨里多了份烟火的暖,线条里藏着日子的甜,透着“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的家常,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扎根烟火后的人间真味。”

此刻林深坐在晒谷场的石墩上,握着画笔的手格外踏实。他用细毫笔蘸了点淡墨,在柿串的缝隙里添了几只麻雀的剪影,那是烟火里的闹;用枯笔点染竹帘的纹路,那是日子里的痕;又用赭石轻点柿子的果肉,那是秋阳晒过的暖。他没有刻意追求画面的雅致,却让每一笔都透着烟火的真,仿佛这秋柿晒红,不是画在纸上,是从日子里长出来的。

阿婆蹲在一旁翻晒柿串,看了眼他的画,点点头:“这就对了——雅不是飘在云端,是藏在烟火里;暖不是刻意煽情,是守在日子里。你以前画得禅,是心里有枯荷的寂;现在画得暖,是心里有红柿的甜。”

林深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不离日用常行内,直造先天未画前。”以前不懂,现在坐在晒谷场上,闻着柿香,听着笑语,才懂,所谓禅意,从不是远离烟火,而是在烟火里守住本心;所谓圆满,从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在人间烟火里活得踏实。他又想起史铁生说的:“所谓故乡,不过是祖先流浪的最后一站;所谓归宿,不过是烟火里的一碗热汤。”是啊,不管走多远,悟多深,终究要回到烟火里,守着一碗汤,一串柿,过着踏实的日子,这才是人生的真意。

三、柿香悟心——烟火里的本心坚守

夕阳西斜时,晒谷场的竹帘被一张张收起来,盖在竹筐上,防着夜里的露水。阿婆领着林深,走进了她家的小院,屋檐下挂着的柿串,在暮色里晃悠,像一串串跳动的火苗。灶台上炖着的红薯粥,飘着甜香,院子里的鸡仔,正啄着地上的柿蒂,一派家常的热闹。

“柿香的魂,不在柿的甜,在守的心思,”阿婆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粥香漫了出来,“你看这晒柿的日子,一天天熬,一天天守,看似琐碎,实则藏着最踏实的本心。画画也一样,不管你的笔墨里藏着多少禅意,多少风骨,都不能忘了本心,不能丢了那份对人间烟火的热爱,对家常日子的尊重。”

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禅意、圆满、释然”,却忘了最根本的“烟火、踏实、坚守”,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人间的暖,是用作品彰显日子的甜,不是追求高高在上的意境,不是炫耀玄而又玄的哲思。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如今秋柿晒红的扎根,每一步都离不开“烟火”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对日子的热爱,对烟火的尊重。

“画者,当以烟火为纸,以日子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人间味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烟火的画,是冰冷的景;无本心的人生,是漂泊的梦。”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坐在阿婆的小院里,闻着粥香,看着红柿,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禅意的枯寂,不是残缺的圆满,是烟火的暖;所谓人生,不是高高在上的领悟,不是玄而又玄的哲思,是日子的甜。

有个背着画夹的小姑娘,跟着父母来村里买柿饼,看到林深的画,凑过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叔叔,你的画里有柿子的甜,还有阿婆的笑,看着就像我家的院子。”林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画画就像晒柿子,得守着日子,藏着心思,才能画出甜滋味。人生也一样,得扎根烟火,守住本心,才能过得踏实。”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枚柿饼,塞到林深手里:“叔叔,这个甜,你尝尝。”林深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暖得从舌尖甜到了心窝。

那天在阿婆的小院里,林深终于悟了——他画的不是柿子的红,是烟火的暖;他守的不是笔墨的禅,是日子的真。是那个从断臂后避世寻禅、不懂烟火,到扎根人间、热爱家常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高境,到笔墨里藏着人间真味的自己。柿香的甜挡不住本心的暖,日子的琐碎磨不掉坚守的真;唯有敢扎根,敢相守,才能在岁月里活得踏实,在笔墨里画出人间。

四、柿韵传暖——烟火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村落,家家户户的灯亮了起来,橘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路上,与屋檐下的红柿相映,像一幅温暖的画。阿婆的小院里,摆上了一张小方桌,红薯粥、腌萝卜、蒸红薯,还有刚晒了几天的柿饼,满满一桌子的家常味。

“尝尝这柿饼,还没晒透,却也甜得很,”阿婆递给林深一块柿饼,果肉软糯,带着淡淡的柿霜,“这晒柿就像过日子,急不得,得慢慢熬,熬到最后,才是最甜的。咱村里人,一辈子守着这片山,这片柿林,看似平淡,却也活得踏实。”

林深咬着柿饼,甜香在舌尖漫开,混着红薯粥的暖,心里忽然充满了感动。他望着小院里的红柿,望着阿婆慈祥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才是最动人的风景,这家常日子,才是最踏实的归宿。

苏河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刚画的柿花书签:“知道你在这儿晒柿,特意给你送书签来,还有,天冷了,给你带了件厚毛衣。”她看到桌子上的柿饼,笑着拿起一块:“阿婆的柿饼,是我吃过最甜的。”

林深接过毛衣,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他把今天画的《秋柿晒红图》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眼里闪着光:“这画真好,有烟火的暖,有日子的甜,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踏实。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禅意,你的释然;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人间味,你的本心。”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走进了小院,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他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柿悬檐图》,画里,一个老者坐在屋檐下,看着晒谷场上的红柿,笔墨温润,透着浓浓的人间烟火味,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烟火藏暖,本心是甜;笔墨千秋,人间为上。”

“周先生说,烟火气是画的根,”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扎根人间烟火,才能画出打动人心的作品;只有守住家常日子的本心,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片柿林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柿晒红图》,还有小姑娘画的《柿香小院图》,一起挂在小院的墙上。油灯的光芒洒在三幅画上,红柿的艳,烟火的暖,人心的甜,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柿晒红,暖里藏真;笔握残手,心藏烟火。难的不是不悟禅,是禅后敢扎根;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敢守常。”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油灯依旧亮着,柿香的甜,粥香的暖,墨香的醇,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林深坐在小方桌旁,看着窗外的红柿,看着身边的人,心里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这晒红的柿子,虽有残缺,却终能熬出甜滋味;虽经风雨,却终能藏着暖人心的烟火。

他知道,明年秋天,柿林还会挂满红柿,晒谷场还会摆上竹帘,他的画,也会越来越暖,越来越有人间味。因为他和这秋柿一样,都在烟火里熬过,都在日子里守过,都有了不肯凉的暖,和不肯虚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柿晒红图》,虽平凡,却终能温暖;虽家常,却终能动人,在扎根烟火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烟火的初心,这份温暖的力量,也会像这柿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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