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秋柿晒红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四十章:秋柿晒红

一、丹柿悬枝——红焰里的扎根生机

北石坡的秋阳,是浸了蜜的暖。日头爬过塬头的老槐树时,便把金红的光泼在村前的柿树林里,那一片老柿树,树桠虬曲如苍龙探爪,枝头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串串点燃的小灯笼,把秋空衬得愈发高远澄澈。风掠过树梢时,柿叶簌簌落下,红的黄的,像一群蹁跹的蝶,落在晒柿的竹匾里,和那些圆滚滚的柿子挤在一起,漾出一股子甜津津的香。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竹篮,踩着落满柿叶的土路往柿树林走。桃木杖的杖尖点过路边的野菊,惊起几只嗡嗡的蜜蜂,绕着枝头的柿子打旋。村口的张婶正踩着木梯摘柿,竹篮挂在梯桠上,沉甸甸的,晃悠着坠出一抹艳红。“小林来啦!这柿子得趁着日头足摘,晒出来才甜!”张婶的嗓门亮得像挂在枝头的柿,“你看这老柿树,扎根在这土坡上几十年了,风吹雨打都不怕,年年结出的柿,甜得能蜜透心。前日刮了场大风,我以为柿要落光了,没想到风停了,挂得更牢了。这满枝的丹柿,艳而不妖,甜而不腻,扎根生长,方见韧劲,这是秋的底气——敢扎根,敢熬煮,才攒得住日子的甜。”

林深接过张婶递来的一个柿子,皮薄如纸,轻轻一捏,甜汁便顺着指缝淌下来,漫过舌尖,是带着阳光味的甘醇。他仰头望着那棵老柿树,树身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却遒劲挺拔,枝桠伸向天空,每一根细枝都挂着沉甸甸的柿,仿佛在炫耀扎根的底气。他忽然想起周教授手札里的一句话:“树有多深的根,果有多甜的味。”彼时他刚悟了“秋山寻隐”的返璞归真,总想着画山野的朴、烟火的暖,觉得这“艳红”的柿子太过张扬,配不上笔墨里的淡远。这天的日头正好,暖得能晒透柿肉的芯,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树的红柿,只画了老柿树的一截树干:龟裂的纹路里嵌着青苔,一枝虬曲的细桠上挂着两个柿子,旁边落着几片柿叶,用朱砂点染柿的红,赭石勾勒树皮的褐,留白处留给秋阳的暖,让画面透着股扎根后的热烈。张婶摘完一篮柿,凑过来看了眼画,拍着手笑:“这画画得有劲儿!看着树皮的裂,就知道这树熬了多少苦,看着柿子的红,就知道这树攒了多少甜,这才是秋柿晒红的本模样。”

二、晒柿论韧——烟火里的自我扎根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晒柿场的竹匾里,已经摆满了削了皮的柿子,像一排排圆润的玛瑙,在阳光下泛着光。林深坐在竹匾旁的石凳上,独臂拿着削皮刀,小心翼翼地削着柿皮。断臂的不便在此刻格外明显,他只能用右臂夹紧柿子,指尖费力地控制着刀的走向,偶尔会削破柿肉,渗出的甜汁沾在手上,黏黏的,却带着一股子踏实的暖。

张婶提着一壶凉茶走过来,给林深倒了一碗:“歇会儿吧,这活细,急不得。”她坐在林深身旁,看着竹匾里的柿子,“晒柿不是晒甜,是晒一份扎根的韧。你看这柿子,刚摘下来时脆生生的,晒上十天半月,才能变成软糯的柿饼,这是熬出来的甜。做人也一样,光有归真的朴不行,得有扎根的韧,得有于烟火里熬煮的耐心,这样的画才有底气,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喝着凉茶,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压下了满身的燥热。他望着那些在阳光下慢慢变软的柿子,忽然觉得,以前的“朴”是山野的质朴,现在的“韧”是扎根的力量,只懂朴不懂韧,终是画不出生命的厚重。“扎根不是守着一块土,是守着一份心;熬煮不是受着一份苦,是酿着一份甜。”张婶指着那棵老柿树,“你看它,根扎在贫瘠的土坡上,却年年结出甜柿,靠的不是沃土,是韧劲。你断臂后,画里有了朴,有了真,可总带着股轻飘飘的淡,少了这份扎根的韧,少了这份于熬煮中守本心的耐心,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底气与厚重。”

有次他画一幅《柿红图》,刻意把柿子画得鲜亮欲滴,把柿树画得挺拔俊秀,笔墨里满是归真的质朴,却被陈砚之说“有朴无韧,有甜无苦,少了秋柿晒红该有的扎根与熬煮”。他当时不解,觉得柿子本就是甜的,为何非要画出苦的痕。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晒柿场,守着竹匾里的柿子看了十天。看着柿子从脆到软,从涩到甜,看着阳光一点点把水分蒸干,把甜汁熬浓,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柿红图》时,他不再刻意追求柿子的鲜亮,而是画出了树皮的龟裂,画出了柿肉上的褶皱,画出了那股熬煮后的软糯,笔墨里多了份扎根的韧,线条里藏着熬煮的苦,透着“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韧劲,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扎根熬煮后的生命厚重。”

此刻林深握着削皮刀,指尖的动作愈发沉稳。他削开一个柿子,看着里面橙黄的果肉,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以前不懂,现在握着这枚柿子,感受着果肉里的甜,才懂,所谓扎根,不是被动地守着一方土,是主动地立住一颗心;所谓熬煮,不是消极地承受苦难,是积极地酿出甘甜。他又想起史铁生说的:“生命就是这样一个过程,一个不断超越自身局限的过程。”是啊,断臂是他的局限,就像贫瘠的土坡是柿树的局限,可柿树靠着扎根的韧劲熬出了甜,他也能靠着本心的坚守,超越局限,画出生命的厚重。

三、柿香悟心——韧劲里的本心坚守

夕阳西斜时,晒柿场的柿子被染成了橘红色,甜香愈发浓郁,漫在空气里,像一坛酿了多年的蜜。林深跟着张婶,把晒得半干的柿子翻了个面,竹匾里的柿子,已经微微蜷起了身子,像一个个熟睡的胖娃娃。风掠过晒柿场,卷起一阵甜香,拂过林深的脸颊,带着一股子温暖的气息。

“柿的魂,不在它的甜,在它的韧;人的魂,不在他的名,在他的本心,”张婶拿起一个半干的柿子,递给林深,“你看这柿子,晒得越久,甜得越醇,这是它的坚守,是它的本心。画画也一样,不管你的笔墨里藏着多少朴,多少暖,都不能忘了本心,不能丢了那份于扎根中坚守的纯粹,对生命的热爱。”

林深咬了一口柿子,软糯的果肉在舌尖化开,甜得醇厚,带着一丝淡淡的涩,那是熬煮后的味道。他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朴、真、归真”,却忘了最根本的“韧、扎根、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生命的韧劲,是用作品彰显扎根的力量,不是追求淡远的格调,不是炫耀质朴的烟火。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再到如今秋柿晒红的韧劲,每一步都离不开“扎根”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本心的执着,韧劲的淬炼。

“画者,当以柿树为纸,以韧劲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底气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扎根的画,是浮艳的景;无本心的人生,是漂泊的叶。”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晒柿场里,闻着柿香的醇,感受着扎根的韧,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归真的朴,不是烟火的暖,是扎根的韧;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小姑娘,循着柿香跑来,手里拿着一幅画稿,画的是满树的红柿,却透着一股子单薄。她皱着眉对林深说:“先生,我画的柿子,总觉得少了点味道,颜色很红,却不甜。”林深笑着把那个半干的柿子递给她:“你尝尝这个,这是晒了七天的柿,甜里带着涩。画画也一样,别只画柿子的红,要画出柿树的根,画出熬煮的苦,这样的柿子,才甜得有底气。”小姑娘咬了一口柿子,眼睛忽然亮了,她看着画稿,又看了看老柿树,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添了几笔——龟裂的树皮,蜷曲的柿叶,还有竹匾里半干的柿子。林深看着她的画,眼里满是欣慰,那画里,终于有了扎根的韧劲,有了熬煮的厚重。

那天在晒柿场的暮色里,林深终于悟了——他晒的不是柿子,是韧劲;他守的不是笔墨的朴,是本心的真。是那个从断臂后刻意求淡、不懂扎根,到熬煮淬炼、活出底气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质朴,到笔墨里藏着韧劲的自己。柿子的甜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苦磨不掉扎根的韧;唯有敢扎根,敢熬煮,才能在岁月里活得厚重,在笔墨里画出底气。

四、柿韵传馨——韧劲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晒柿场,夕阳把老柿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遒劲的墨痕。张婶领着林深,把晒了一天的柿子收进竹筐里,盖上湿布,等着明日再晒。晚风掠过树梢,带着柿香的甜,漫过村口的土路,飘向塬上的家家户户。

张婶的老伴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柿子粥走过来,稠稠的,冒着热气,甜香扑鼻。“尝尝这粥,用晒了半干的柿子熬的,比鲜柿熬的更甜。”林深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那甜里带着涩,涩里藏着韧,是扎根的味道,是熬煮的味道。

苏河从塬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做好的棉袄:“天凉了,给你送件衣裳。”她看到晒柿场里的竹匾,又看到林深手里的画稿,笑着说:“这画真好,有柿子的甜,有柿树的韧,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底气。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朴,你的真;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韧,你的厚。”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塬下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他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柿晒红图》,画里,一个老者坐在晒柿场旁,看着竹匾里的柿子,笔墨厚重,透着扎根的韧劲,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柿红扎根韧,笔残守本心;熬得千般苦,方知岁月甜。”

“周先生说,柿子是画者的镜,”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扎根熬煮,才能懂得生命的厚重;只有守住本心的执着,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晒柿场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柿晒红图》,还有那个小姑娘画的《老柿树》,一起挂在张婶家的堂屋里。油灯的光芒洒在三幅画上,柿子的红,树皮的褐,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柿晒红,甜里藏韧;笔握残手,心藏扎根。难的不是不归真,是真后敢熬煮;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堂屋里的油灯依旧亮着,粥香的醇,柿香的甜,墨香的厚,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林深坐在桌旁,握着那碗温热的柿子粥,看着窗外的老柿树,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老柿树还会挂满红柿,晒柿场还会漾着甜香,他的画,也会越来越韧,越来越厚重。因为他和这老柿树一样,都在土坡上扎过根,都在日头下熬煮过,都有了不肯弯的韧,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柿晒红图》,虽经风雨,却终能熬出甜;虽有残缺,却终能扎下根,在扎根韧劲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扎根的初心,这份韧劲的力量,也会像这柿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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