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秋林听蝉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四十四章:秋林听蝉
一、残蝉咽秋——余韵里的禅意本心
北石坡的秋林,是被时光浸软的绒毯。日头偏西的时候,风卷着枫香漫过林梢,把满树的红叶揉得沙沙响,像谁在耳边低吟浅唱。林间的草木早褪了夏的浓绿,柞树的叶黄得透亮,山杏的叶红得灼眼,只有松针还倔强地绿着,在暮色里织出一片细碎的荫凉。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拄着桃木杖,踩着厚厚的落叶往林深处走。杖尖点过腐叶下的青石板,惊起几只蛰伏的秋虫,唧唧的鸣声刚起,又被风揉碎在叶缝里。他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蝉鸣,不似夏蝉那般聒噪张扬,细弱得像一缕游丝,却执着地在林间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是在与秋光作最后的告别。
树底坐着个穿青布衫的老僧,面前摆着一方木鱼,手里捻着佛珠,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与这秋林融为了一体。“施主来得正好,”老僧忽然开口,声音像浸了蜜的秋露,温润平和,“这秋蝉的声,得静下心来听,才能听出滋味。”林深收了杖,坐在老僧身旁的青石上,侧耳细听。那蝉鸣断断续续,带着几分疲惫,几分眷恋,却又透着一股子不肯认输的韧劲,像是用生命最后的力气,唱着对尘世的不舍。
“夏蝉鸣盛,秋蝉鸣寂,”老僧抬手拂过落在肩头的红叶,“你看这蝉,在土里蛰伏数年,才换得一夏的高歌,到了秋天,翅翼薄了,嗓音哑了,却依旧不肯噤声。前日一场寒露,我以为蝉声该绝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听见。这残蝉咽秋,烈而不躁,寂而不死,残声悟静,方见禅意,这是秋的禅机——敢落幕,敢坚守,才攒得住生命的余韵。”
林深望着老槐树的枝桠,一只灰褐色的秋蝉正趴在斑驳的树皮上,翅翼上沾着薄薄的霜痕,却依旧振动着翅膀,发出细弱的鸣响。他忽然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凋零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彼时他刚悟了“秋溪浣笔”的洗心明志,总想着画笔墨里的锐劲、方向的笃定,觉得这“残弱”的蝉鸣太过颓唐,配不上画里的锋芒。
这天的暮色正好,柔得能把蝉鸣裹起来。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林的红叶,只画了老槐树的一截枝桠:斑驳的树皮上趴着一只秋蝉,翅翼半展,旁边落着一片枯黄的槐叶,用淡墨晕染暮色的朦胧,用赭石轻点蝉翼的褐,留白处留给那缕细弱的蝉鸣,让画面透着股落幕前的从容。老僧瞥了眼画稿,嘴角泛起一抹浅笑:“这画画得静!看着蝉的残,就知道这蝉活得明白,看着叶的落,就知道这秋来得从容,这才是秋林听蝉的本模样。”
二、听蝉论静——余响里的自我观照
月上中天的时候,秋林里的风添了几分凉意,蝉鸣却依旧没有停歇,细弱的余响在林间绕来绕去,像一首无声的诗。老僧敲了一记木鱼,笃的一声,震得林间的叶簌簌落了几片,蝉鸣也顿了顿,随即又响起来,像是在与木鱼声应和。
林深裹紧了身上的单衣,独臂撑着下巴,望着那只秋蝉出神。断臂的不便在此刻竟成了一种成全,让他不得不慢下来,静下来,去听那些被忽略的声音。“听蝉不是听声,是听心,”老僧给林深倒了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茶香混着枫香漫过鼻尖,“你看这秋蝉,明知时日无多,却依旧鸣唱,不是执着,是通透。它唱的不是繁华,是落幕的静美。做人也一样,光有洗心明志的锐不行,得有残声悟静的禅,得有于落幕中守本心的从容,这样的画才有禅意,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捧着茶杯,暖意从掌心漫到心口。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夏蝉,满心都是不甘和愤懑,总想着要重新振翅高飞,要把失去的荣耀都夺回来,却忘了,有时候,静下来比飞起来更需要勇气。“静不是沉寂,是沉淀;悟不是空想,是观照。”老僧指着那只秋蝉,“你看它,翅膀都快被霜打透了,却依旧不慌不忙,一声一声地唱,唱完这一季,便坦然赴死。你断臂后,画里有了锐,有了方向,可总带着股绷得太紧的劲,少了这份残声悟静的禅,少了这份于落幕中见真意的通透,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静美与平和。”
有次他画一幅《秋林图》,刻意把红叶画得如火如荼,把溪水画得奔腾不息,笔墨里满是洗心明志的锐气,却被陈砚之说“有锐无静,有动无寂,少了秋林听蝉该有的禅意与从容”。他当时不解,觉得画就该充满力量,为何非要画得这般沉寂。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秋林,听了一夜的蝉鸣。看着月光漫过林梢,听着蝉鸣渐渐微弱,又渐渐坚定,他忽然豁然开朗。
重新画《秋林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红叶的艳,溪水的急,而是画出了暮色的浓,蝉鸣的细,画出了那股落幕前的静美,笔墨里多了份禅意的静,线条里藏着观照的明,透着“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的悠远,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残声悟静后的生命平和。”
此刻林深望着那只秋蝉,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心外无物,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天外无天,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以前不懂,现在听着这细弱的蝉鸣,才懂,所谓静,不是远离尘嚣的寂,是于喧嚣中守本心的定;所谓悟,不是玄而又玄的禅,是于落幕中见真意的明。他又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是啊,断臂是他的一场小落幕,可正是这场落幕,让他学会了静,学会了悟,让他的画笔,有了更温润的灵魂。
三、蝉寂悟心——禅意里的本心坚守
晨曦微露的时候,蝉鸣终于停了。那只秋蝉静静地趴在树皮上,翅翼垂落,却依旧保持着振翅的姿态,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林深看着它,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悲伤,不是惋惜,是一种通透的释然。
“蝉的魂,不在它的鸣,在它的静;人的魂,不在他的锐,在他的本,”老僧收起木鱼,目光落在林深的画稿上,“你看这蝉,鸣唱了一生,最后归于沉寂,却把最美的余韵留在了秋林里。画画也一样,不管你的笔墨里藏着多少锐,多少方向,都不能忘了本心,不能丢了那份于禅意中坚守的纯粹,对生命的敬畏。”
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通透——他以前总想着“锐、方向、明志”,却忘了最根本的“静、禅意、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生命的静美,是用作品彰显落幕的从容,不是追求剑拔弩张的锐,不是炫耀一往无前的方向。
他想起自己的画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明志;再到如今秋林听蝉的禅意,每一步都离不开“坚守”二字,每一次成长都源于本心的执着,禅意的淬炼。
“画者,当以秋林为纸,以禅意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静美之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禅意的画,是浮躁的景;无本心的人生,是漂泊的叶。”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秋林里,看着那只静立的秋蝉,感受着林间的静,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明志的锐,不是洗心的澄,是禅意的静;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小姑娘,循着晨光跑进林里,手里拿着一幅画稿,画的是一只振翅高歌的夏蝉,却透着一股子单薄的热闹。她皱着眉对林深说:“先生,我画的蝉,很吵,却不好看,怎么画才能让它变得好听呀?”林深笑着指了指树皮上的秋蝉:“你看这只蝉,它不吵,却把最美的声音留在了夜里。画画也一样,别只画蝉的鸣,要画出蝉的静,画出它落幕前的从容,这样的蝉,才好听。”
小姑娘蹲在地上,看着那只秋蝉,忽然眼睛一亮,她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添了几笔——斑驳的树皮,枯黄的落叶,还有那只静立的秋蝉。林深看着她的画,眼里满是欣慰,那画里,终于有了禅意的静,有了落幕的美。
那天在秋林的晨曦里,林深终于悟了——他听的不是蝉鸣,是本心;他守的不是笔墨的锐,是生命的真。是那个从断臂后剑拔弩张、不懂静美,到残声悟静、活出从容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锋芒,到笔墨里藏着禅意的自己。蝉的寂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锐磨不掉禅意的静;唯有敢落幕,敢坚守,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通透,在笔墨里画出静美。
四、蝉韵传馨——禅意后的共生绵长
日头升高的时候,林深跟着老僧走出秋林。塬上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晨雾漫过村头的老槐树,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老僧邀林深去禅房小坐,案上摆着刚沏好的茶,还有一碟刚蒸好的素糕。
林深坐在禅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秋景,喝着温热的茶,心里忽然充满了感动。他忽然觉得,这秋林的静,这蝉鸣的细,这老僧的禅,都是岁月馈赠的礼物,让他在断臂的遗憾里,寻得了另一种圆满。
苏河从塬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我找了你一夜,还以为你迷路了。”她看到林深手里的画稿,又看到窗外的秋林,忽然笑了:“原来你在这里听蝉。”林深把画稿递给苏河,苏河看着画里的秋蝉、老槐、落叶,眼里闪着光:“这画真好,有蝉的静,有林的美,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通透。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锐,你的方向;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静,你的禅。”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塬下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他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林蝉寂图》,画里,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一个老者,听着一只秋蝉鸣唱,笔墨淡远,透着极致的禅意,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蝉寂林愈静,心澄志愈明;笔残志不残,本心永不改。”
“周先生说,秋林是画者的禅房,”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残声悟静,才能懂得生命的静美;只有守住本心的从容,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秋林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林听蝉图》,还有那个小姑娘画的《静蝉图》,一起挂在禅房的墙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三幅画上,蝉的静,林的美,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平和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林听蝉,闹里藏静;笔握残手,心藏禅意。难的不是不明志,是志后敢悟静;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禅房的油灯依旧亮着,茶香的醇,糕香的甜,墨香的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林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林还会红遍枫叶,蝉鸣还会细弱地响起,老僧还会坐在槐树下敲着木鱼,他的画,也会越来越静,越来越通透。因为他和这秋蝉一样,都在落幕里炼过,都在禅意里长过,都有了不肯躁的静,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林听蝉图》,虽经落幕,却终能静美;虽有残缺,却终能从容,在残声悟静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禅意的初心,这份静美的力量,也会像这蝉鸣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