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秋谷晒场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四十七章:秋谷晒场
一、金谷满场——丰盈里的感恩本心
北石坡的晒谷场,是铺在塬头的一匹锦缎。日头刚跃过东山的脊梁,晨雾便被风揉碎了,漫过场边的老榆树,落在晒得金灿灿的谷粒上。谷穗脱了壳,裸露出饱满的米芯,在阳光下泛着瓷白的光,风一吹,便涌起层层金浪,沙沙的声响混着泥土的腥气,漫得满场都是。场边的石碾子转了半宿,碾槽里还留着细碎的谷糠,几只麻雀落在碾盘上,啄食着漏下的谷粒,见了人也不怯,扑棱棱地飞到榆树枝头,歪着头打量着这场秋的盛宴。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竹筛,踩着场边的青石板往谷堆走。桃木杖的杖尖点过晒得发烫的地面,惊起几只躲在谷糠里的蟋蟀,吱呀一声便钻进了石缝。晒谷的张大爷正握着木锨扬谷,粗粝的手掌攥着锨柄,手腕一翻,金黄的谷粒便顺着锨面飞散开来,风裹着谷糠飘向远方,沉甸甸的谷粒则簌簌落下,堆成一座小小的金山。“小林来啦!这谷子得趁日头烈时晒,脱糠才净!”张大爷的嗓门裹着风,带着几分丰收的酣畅,“你看这谷子,春种夏耘,秋来才得这满场的金。前日下了场秋雨,我以为这一季的收成都要泡汤,没想到日头一晒,倒晒得更干爽了。这金谷满场,丰而不骄,盈而不溢,感恩耕耘,方见本真,这是秋的馈赠——敢付出,敢沉淀,才攒得住岁月的甜。”
林深放下竹筛,蹲在谷堆旁,指尖捻起一粒谷米,饱满的颗粒带着阳光的温度,硌得指尖微微发痒。他仰头望着晒谷场上的人,张大爷扬着木锨,大娘们翻着谷粒,连半大的孩子都提着小篮捡着遗落的谷穗,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笑,像这谷粒般饱满。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彼时他刚悟了“秋露折桂”的清贵风骨,总想着画笔墨里的雅、风骨的硬,觉得这“烟火气”的晒谷场太过粗粝,配不上画里的清逸。
这天的日头正好,暖得能焐热谷粒的芯,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场的金谷,只画了晒谷场的一角:一把斜倚的木锨,一捧散落的谷粒,一只停在谷堆上的麻雀,还有张大爷沾着谷糠的布鞋。他用赭石调了藤黄,勾勒出谷粒的金,又用淡墨点了几笔谷糠的白,留白处留给阳光的暖,让画面透着股耕耘后的丰盈。张大爷歇了木锨,凑过来看了眼画,抹了把额头的汗笑:“这画画得有劲儿!看得见谷的沉,看得见人的憨,这才是秋谷晒场的本模样。”
二、扬谷论道——沉淀里的自我坚守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晒谷场的温度升了起来,谷粒的香气愈发浓郁,混着榆树叶的清,漫过塬头。林深坐在场边的榆树下,独臂握着竹筛,筛着捡来的谷穗,谷糠从筛眼里漏下,落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张大爷提着一壶凉茶走过来,给林深倒了一碗,茶水带着甘草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扬谷不是扬糠,是扬一份沉淀的本心。”张大爷坐在林深身旁,指着场上翻飞的谷粒,“你看这谷子,经过碾轧,受过风吹,轻的糠被吹走,沉的粒才留得下来。做人也一样,光有清贵风骨的雅不行,得有耕耘沉淀的实,得有于丰盈中守本心的感恩,这样的画才有根,才经得起岁月的磨。”
林深捧着凉茶碗,望着场上的金浪,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清明。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粒被风雨打落的谷穗,跌在泥泞里,满心都是迷茫,总想着要画出阳春白雪的雅,却忘了,真正的艺术,从来都扎根在烟火人间的土里。“沉淀不是沉寂,是厚积薄发;感恩不是客套,是不忘初心。”张大爷拍了拍林深的肩膀,“你断臂后,画里有了雅,有了骨,可总带着股飘在云端的虚,少了这份耕耘的实,少了这份于丰盈中守本心的感恩,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烟火气与厚重。”
有次他画一幅《秋丰图》,刻意把谷穗画得纤秀,把晒谷场画得诗意盎然,笔墨里满是清贵风骨的雅,却被陈砚之说“有雅无实,有虚无根,少了秋谷晒场该有的沉淀与感恩”。他当时不解,觉得艺术本该高于生活,何必执着于这些粗粝的烟火。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晒谷场,跟着张大爷扬谷、晒谷,听着他念叨“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看着沉甸甸的谷粒堆满场院,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丰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谷穗的纤秀,而是画出了谷粒的饱满,画出了张大爷额头的汗珠,画出了那股于耕耘中收获的踏实,笔墨里多了份烟火的暖,线条里藏着沉淀的厚,透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感恩,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耕耘沉淀后的生命厚重。”
此刻林深握着竹筛,筛着谷穗,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知行合一,格物致知。”以前不懂,现在坐在这晒谷场上,闻着谷粒的香,才懂,所谓沉淀,不是闭门造车的静,是躬身入局的实;所谓感恩,不是挂在嘴边的话,是刻在心里的念。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生命的意义,在于脚踏实地的每一步。”是啊,断臂是他的坎,可正是那些在画纸上一笔一划耕耘的日子,才让他的画笔,有了更扎实的根。
三、谷香悟心——感恩里的本心坚守
夕阳西斜时,晒谷场的金浪被染成了橘红色,谷粒的香气愈发醇厚,漫过塬头,漫过村巷,漫过北石坡的每一户人家。林深跟着张大爷,把晒好的谷粒装进麻袋,沉甸甸的麻袋压在肩头,却透着股踏实的暖。他望着满场的麻袋,望着人们脸上的笑,心里忽然通透得像一汪秋水。
他以前总想着“雅、骨、清贵”,却忘了最根本的“实、沉淀、感恩”,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记录人间的烟火,是用作品彰显耕耘的力量,不是追求不食人间烟火的雅,不是炫耀隐在骨子里的骨。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耕耘。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再到如今秋谷晒场的感恩,每一步,都是一次耕耘,每一次耕耘,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晒谷场为纸,以耕耘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根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耕耘的画,是无根的萍;无本心的人生,是飘着的絮。”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晒谷场上,闻着谷粒的香,感受着沉淀的厚,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清贵的雅,不是淡泊的淡,是耕耘的实;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少年,循着谷香跑来,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懊恼。“先生,我画的晒谷场,颜色很艳,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踏实的感觉。”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沮丧,像被霜打过的草。林深笑着指了指场上的麻袋:“你看它们,沉甸甸的,装着的是一整年的耕耘。画画也一样,别只画谷粒的金,要画出人的汗,画出耕耘的苦,画出收获的甜,这样的晒谷场,才踏实。”
少年凑过来看那些麻袋,眼睛渐渐亮了。他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添上了张大爷额头的汗珠,添上了竹筛里漏下的谷糠,添上了那只停在谷堆上的麻雀。林深看着他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晒谷场的暮色里,林深终于悟了——他晒的不是谷子,是本心;他守的不是笔墨的雅,是生命的实。是那个从断臂后追求虚浮、不懂踏实,到晒谷悟心、活出沉淀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清贵,到笔墨里藏着烟火的自己。谷粒的沉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飘磨不掉耕耘的韧;唯有敢耕耘,敢感恩,才能在岁月里活得踏实,在笔墨里画出根脉。
四、谷韵传馨——感恩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晒谷场,夕阳把榆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遒劲的墨痕。张大爷递给林深一袋新米,米袋上沾着谷糠,透着股清新的香。“这是今年的新米,煮出来的饭,香得很。”张大爷的眼里满是笑意,像这谷粒般温暖。
林深接过米袋,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份踏实的收获。他展开今天画的《秋谷晒场图》,借着最后一缕余晖,看着画里的木锨、谷粒、麻雀,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根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谷的沉,人的憨,心的暖。
苏河从塬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新米饭。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谷粒的香,有晒场的暖,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踏实。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雅,你的骨;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实,你的稳。”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塬下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金谷满场图》,画里,一位老农扬着木锨,谷粒漫天飞舞,旁边题着一行小字:“春耘秋收皆是道,笔残志坚守本心。”
“周先生说,晒谷场是画者的根,”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耕耘中感恩,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踏实,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晒谷场上,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夕阳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厚重温润,像极了今日晒谷场的谷香。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谷晒场图》,还有那个少年画的《耕耘图》,一起挂在榆树上。暮色洒在三幅画上,谷的沉,人的憨,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踏实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谷晒场,丰里藏实;笔握残手,心藏感恩。难的不是不清贵,是贵后敢耕耘;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晒谷场,漫过了榆树,漫过了北石坡的塬头。林深坐在榆树下,捧着一碗新米饭,闻着米香的醇,听着风掠过谷堆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晒谷场还会堆满金黄的谷粒,还会响起扬谷的沙沙声,他的画,也会越来越实,越来越有根。因为他和这谷粒一样,都在耕耘里炼过,都在沉淀里悟过,都有了不肯飘的实,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谷晒场图》,虽经风雨,却终能丰收;虽有残缺,却终能踏实,在耕耘感恩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踏实的初心,这份感恩的力量,也会像这谷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