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秋露折桂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四十六章:秋露折桂

一、金桂凝露——清芬里的风骨本心

北石坡的桂树,长在村头的老井旁。秋露最重的时辰,日头还没爬过塬头的山脊,晨雾便像一匹薄纱,笼着树冠,把细碎的金桂裹得湿漉漉的。桂叶是深绿的,像被墨染过,衬得那些米粒大的黄花,愈发耀眼,像撒了一树的碎金。露水珠儿凝在花瓣上,滚来滚去,舍不得落下,风一吹,便簌簌地抖落,溅在井台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圈圈湿痕,空气里漫着一股子清冽的甜,不似桃李的腻,是带着秋露的醇,吸一口,连肺腑都透着香。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竹篮,踩着沾露的石板往老井旁走。桃木杖的杖尖点过井台的缝隙,惊起几只伏在桂叶下的七星瓢虫,红底黑点的壳一闪,便钻进了花瓣的缝隙里。守井的王奶奶正站在木梯上折桂,枯瘦的手指捏着花枝,轻轻一折,那簇金桂便落进竹篮里,带着一股子露水的凉。“小林来啦!这桂得趁露重时折,酿的酒才香!”王奶奶的嗓门带着点晨雾的湿,却透着股透亮的爽利,“你看这桂树,长在井旁几十年,不攀高枝,不贪沃土,秋露一凝,便把香撒得满村都是。前日下了场冷雨,我以为这桂要谢了,没想到太阳一晒,倒开得更旺了。这金桂凝露,香而不妖,清而不寒,风骨留香,方见本心,这是秋的清贵——敢守节,敢留香,才攒得住岁月的醇。”

林深接过王奶奶递来的一簇桂花,指尖触到花瓣上的露水珠儿,凉丝丝的,甜香漫过鼻尖。他仰头望着那棵桂树,树干皲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却遒劲挺拔,枝桠伸向井台上方,每一根细枝都挂着细碎的黄花,仿佛在炫耀清芬的底气。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彼时他刚悟了“秋夜观萤”的微光守心,总想着画笔墨里的暖、执着的亮,觉得这“清冽”的桂香太过寡淡,配不上画里的温度。

这天的露气正好,润得能浸透花瓣的芯,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树的金桂,只画了井台的一角:一截皲裂的桂树干,一簇沾露的金桂,一片落在青石板上的桂叶,还有竹篮里的几朵残桂。他用藤黄点染桂的金,用花青勾勒叶的绿,留白处留给秋露的白,让画面透着股清贵后的风骨。王奶奶折满一篮桂,凑过来看了眼画,拍着手笑:“这画画得有魂!看得见桂的香,看得见树的倔,这才是秋露折桂的本模样。”

二、酿桂论道——醇馥里的自我坚守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晨雾散尽,阳光落在桂树上,碎成了千万片金鳞。林深坐在井台旁的石凳上,独臂帮着王奶奶挑拣桂花里的枯叶,指尖沾着的甜香,久久不散。王奶奶提着一个陶瓮走过来,瓮里装着去年酿的桂花酒,揭开盖子,一股醇馥的香便漫了出来,混着阳光的暖,香得人心里发颤。

“酿桂不是酿酒,是酿一份清贵的本心。”王奶奶往陶瓮里撒了一把冰糖,转头对林深说,“你看这桂花,开得细碎,却把香藏得极深,要经过霜露的浸,时光的酿,才能变成这醇馥的酒。做人也一样,光有微光守心的暖不行,得有金桂凝露的节,得有于清芬中守本心的笃定,这样的画才有风骨,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捧着刚斟好的桂花酒,醇馥的香漫过鼻尖,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朵被风雨打落的桂花,跌在地上,满心都是不甘,总想着要攀着高枝,画出惊世骇俗的画,却忘了,真正的香,不是张扬的艳,是内敛的醇。“守节不是孤傲,是不随波逐流;留香不是炫耀,是本心的馈赠。”王奶奶指着那棵桂树,“你看它,长在井旁,不争不抢,却把香撒得满村都是。你断臂后,画里有了暖,有了亮,可总带着股急于证明自己的躁,少了这份清贵的节,少了这份于醇馥中守本心的从容,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风骨与绵长。”

有次他画一幅《金桂图》,刻意把桂花画得艳,把桂树画得挺拔俊秀,笔墨里满是微光守心的暖,却被陈砚之说“有艳无骨,有暖无节,少了秋露折桂该有的清贵与风骨”。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浓墨重彩,写尽生命的热烈。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老井旁,看王奶奶折桂、酿桂,听她讲桂树的故事,说这桂树长在井旁几十年,见证了村里的兴衰,却始终守着自己的节,每年秋天,都把香撒得满村都是。看着看着,闻着闻着,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金桂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桂花的艳,而是画出了树干的皲裂,画出了花瓣上的露水珠儿,画出了那股于清芬中坚守的风骨,笔墨里多了份醇馥的厚,线条里藏着守节的劲,透着“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的清贵,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风骨留香后的生命厚重。”

此刻林深握着酒杯,醇馥的酒香漫过舌尖,他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尔身各各自天真,不用求人更问人。”以前不懂,现在喝着这杯桂花酒,闻着这井旁的桂香,才懂,所谓清贵,不是远离尘世的孤,是于喧嚣中守得住心的节;所谓风骨,不是故作清高的傲,是于浮华里看得见自己的真。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真正的价值,不在于被多少人看见,而在于是否忠于自己。”是啊,断臂是他的劫,可正是这场劫,让他放下了浮华的执念,让他的画笔,有了更纯粹的风骨。

三、桂香悟心——清贵里的本心坚守

夕阳西斜时,桂香愈发浓了,漫过井台,漫过塬头,漫过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跟着王奶奶,把酿好的桂花酒分给村里的老人,看着他们捧着酒杯,脸上漾着笑,心里忽然通透得像一汪秋水。

他以前总想着“暖、亮、执着”,却忘了最根本的“节、风骨、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传递生命的清贵,是用作品彰显坚守的风骨,不是追求热热闹闹的暖,不是炫耀隐隐约约的亮。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酿桂。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如今秋露折桂的清贵,每一步,都是一次沉淀,每一次沉淀,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桂树为纸,以清贵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风骨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清贵的画,是艳俗的壳;无本心的人生,是无根的萍。”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老井旁,闻着桂香的醇,感受着守节的劲,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微光的暖,不是淡泊的淡,是清贵的骨;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少女,循着桂香跑来,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困惑。“先生,我画的桂花,颜色很艳,可总觉得不好看,没有您画的那种味道。”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像桂花瓣上的露水珠儿。林深笑着指了指井旁的桂树:“你看它们,不艳,不娇,却香得醇厚,因为它们守着自己的节。画画也一样,别只想着把颜色画得艳,要画出桂的骨,画出它的清贵,这样的桂花,才香得长久。”

少女凑过来看井旁的桂树,眼睛渐渐亮了。她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把艳色的花瓣涂淡,把华美的树干改拙,添上了几片沾着露水珠儿的桂叶。林深看着她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老井旁的暮色里,林深终于悟了——他折的不是桂花,是本心;他守的不是笔墨的香,是生命的骨。是那个从断臂后急于张扬、不懂内敛,到折桂悟心、活出清贵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温暖,到笔墨里藏着风骨的自己。桂香的醇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缺磨不掉坚守的韧;唯有敢守节,敢留香,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通透,在笔墨里画出风骨。

四、桂韵传馨——清贵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井台,夕阳把桂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遒劲的墨痕。王奶奶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这桂花,泡茶酿酒都好,你带着,画画累了就泡一杯。”

林深接过布包,桂香从布缝里钻出来,清冽冽的,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露折桂图》,借着最后一缕余晖,看着画里的井台、桂树、竹篮,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风骨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桂的香,树的骨,心的清。

苏河从塬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桂花糕。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桂的清,有树的骨,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清贵。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暖,你的亮;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节,你的韧。”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塬下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金桂凝露图》,画里,一簇金桂沾着露水珠儿,落在青石板上,旁边题着一行小字:“桂香清贵守本心,笔残志坚铸风骨。”

“周先生说,桂花是画者的魂,”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清贵中守本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执着,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老井旁,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夕阳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清劲通透,像极了今日井旁的桂香。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露折桂图》,还有那个少女画的《金桂图》,一起挂在井旁的老槐树上。暮色洒在三幅画上,桂的清,树的骨,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露折桂,香里藏骨;笔握残手,心藏清贵。难的不是不执着,是执后敢守节;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井台,漫过了桂树,漫过了北石坡的塬头。林深坐在井台旁,捧着一块桂花糕,闻着桂香的醇,听着风掠过桂叶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桂树还会开满细碎的黄花,秋露还会凝在花瓣上,他的画,也会越来越清,越来越有风骨。因为他和这桂树一样,都在清芬里炼过,都在守节里悟过,都有了不肯弯的骨,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露折桂图》,虽经残缺,却终能圆满;虽历喧嚣,却终能归真,在清贵守节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清贵的初心,这份风骨的力量,也会像这桂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