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秋水浣笔
第八百五十九章:秋水浣笔
一、寒溪漱玉——澄明里的守心本心
北石坡的秋溪,绕着村南的芦苇荡蜿蜒,像一匹被秋风濯洗过的素练。秋光最淡的辰光,日头斜斜挂在芦苇梢头,把溪水染成了琥珀色,水底的卵石清凌凌的,衬着飘摇的芦花白,像散落在溪底的碎玉。风掠过苇荡时,芦絮便漫天飞舞,落在溪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惊得躲在石缝里的游鱼,倏忽一下便没了踪影。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一捆画笔,踩着溪边的卵石往水潭走。桃木杖的杖尖点过浸了水的青苔,惊起几只停在苇秆上的蜻蜓,透明的翅膀沾着溪水,在天光里闪着琉璃般的光。守着苇荡的渔翁老河伯,正蹲在潭边修补渔网,竹篾的网眼在他手里翻飞,像缀满了星星的夜空。“小林来啦!这秋水浣笔,得趁日头偏西,才洗得尽笔锋的躁!”老河伯的声音裹着溪水的清冽,“你看这溪水,春融雪,夏纳雨,秋浣尘,一辈子清清白白,半点不藏污纳垢。前日下了场山洪,我以为这溪水要浑上半月,没想到风过苇荡,倒清得能照见人影。这寒溪漱玉,清而不冽,明而不耀,澄明守心,方见本心,这是秋的底色——敢洗练,敢澄明,才攒得住岁月的净。”
林深放下画笔捆,蹲在潭边的青石上,指尖探进溪水里,一股凉意顺着指缝漫进心里,把连日来晒谷的燥热涤荡得干干净净。他仰头望着溪面的芦絮,看它们悠悠地落在水上,又被水流推着,缓缓漂向远方。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水的流逝比山的屹立更让人懂得时间。”彼时他刚悟了“秋谷归仓”的感恩知足,总想着画笔墨里的厚、谷粒的暖,觉得这“清冷”的秋水太过寡淡,配不上画里的烟火气。
这天的溪水正好,净得能照见笔毛的根,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荡的芦苇,也没有画游弋的鱼群,只画了潭边的一角:一截浸在水里的青石,一支搁在石上的狼毫笔,一瓣落在笔尖的芦絮,还有老河伯握着网梭的那只手。他用花青调了淡墨,勾勒出溪水的清,又用钛白轻点芦絮的白,留白处留给天光的柔,让画面透着股澄明后的净。老河伯补完一网,凑过来看了眼画,摸了摸胡子笑:“这画画得有魂!看得见水的清,看得见笔的静,这才是秋水浣笔的本模样。”
二、浣笔论道——洗练里的自我坚守
日头渐渐沉向苇荡尽头,把溪水染成了胭脂色,风掠过水面时,带起的波纹像一匹抖动的锦缎。林深坐在青石上,独臂捏着一支狼毫,在溪水里轻轻搅动,笔毛上残留的朱砂、藤黄便丝丝缕缕散开,融进水里,又被溪水推着,慢慢消散在远处。老河伯提着一个陶壶走过来,倒了一杯山泉水,泉水里泡着几颗野菊,清冽的香漫过鼻尖。“浣笔不是洗笔,是洗一份守心的本心。”老河伯坐在林深身旁,望着溪水缓缓流淌,“你看这笔,蘸过浓墨,染过艳色,唯有在秋水里浣过,才能褪去浮华,露出笔锋的真。做人也一样,光有秋谷归仓的暖不行,得有寒溪漱玉的净,得有于洗练中守本心的澄明,这样的画才有骨,才经得起岁月的磨。”
林深捧着陶壶,泉水的凉混着菊香的清,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支蘸满了浓墨的笔,心里满是焦躁的色,总想着用最浓烈的色彩、最张扬的构图,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却忘了,最上乘的笔墨,从来藏在这份洗尽铅华的澄明里。“洗练不是褪色,是褪去浮华的真;澄明不是寡淡,是心无尘埃的净。”老河伯指着溪水里的狼毫,“你看它,在水里洗得越久,笔毛便越蓬松,下笔时才越有筋骨。你断臂后,画里有了厚,有了暖,可总带着股藏不住的躁,少了这份洗练的净,少了这份于澄明中守本心的清醒,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风骨与通透。”
有次他画一幅《秋溪图》,刻意把溪水画得五彩斑斓,把芦苇画得浓墨重彩,笔墨里满是秋谷归仓的烟火气,却被陈砚之说“有暖无净,有艳无骨,少了秋水浣笔该有的澄明与守心”。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热烈的笔墨,活出滚烫的人生,何必非要守着这份清冷的净。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秋溪旁,等了一个日头偏西的黄昏,看溪水如何涤荡笔锋的墨色,看芦絮如何在水面自在飘摇。看着看着,听着溪水潺潺的响,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溪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色彩的浓烈,而是画出了溪水的清,画出了卵石的静,画出了那股于洗练中回归本真的劲,笔墨里多了份通透的骨,线条里藏着澄明的静,透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韵味,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澄明守心后的生命风骨。”
此刻林深望着溪水里的笔,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以前不懂,现在浸在这秋水的清里,才懂,所谓澄明,不是远离尘世的淡,是于喧嚣中守得住心的净;所谓守心,不是故作清高的冷,是洗尽浮华后的真。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生命的真谛,在于回归朴素的本真。”是啊,断臂是他的劫,可正是这场劫,让他学会了洗练,让他的画笔,有了更通透的骨。
三、溪声悟心——守心里的本心坚守
日头彻底沉进苇荡时,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罩住了秋溪。溪水的颜色渐渐暗了下去,却愈发清冽,能照见天边的一弯新月。风掠过苇荡,发出沙沙的响,和溪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静谧的夜曲。林深跟着老河伯,把浣干净的画笔晾在青石上,笔毛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群休憩的白鸟。他望着眼前的秋溪,心里忽然通透得像被溪水洗过的卵石,干干净净,了无尘埃。
他以前总想着“厚、暖、感恩”,却忘了最根本的“净、明、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记录生命的澄明,是用作品彰显洗练后的本真,不是追求轰轰烈烈的暖,不是炫耀浓墨重彩的艳。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浣笔。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从秋林拾橡的归真,到秋柿晒红的沉淀;从秋霜打枣的坚韧,到秋菊绕篱的淡泊;从秋枫染岭的炽烈,到秋夜听蛩的静谧;从秋露折桂的清雅,到秋谷归仓的感恩;再到如今秋水浣笔的澄明,每一步,都是一次洗练,每一次洗练,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秋水为纸,以澄明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风骨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澄明的画,是浑浊的水;无本心的人生,是迷途的舟。”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秋溪的暮色里,望着晾在青石上的画笔,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感恩的暖,不是知足的厚,是澄明的净;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少女,循着溪声跑来,手里攥着一支沾满墨色的画笔,脸上满是懊恼。“先生,我画的秋景,颜色很浓,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干净的感觉。”少女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像一支没洗干净的笔。林深笑着指了指溪水里的卵石:“你看它们,被溪水冲了千百年,才洗得这般圆润干净。画画也一样,别只往纸上添颜色,要学会给自己的笔‘减负’,洗掉浮华,才能画出本真。”
少女凑过来看溪水里的卵石,眼睛渐渐亮了。她蹲在潭边,把画笔伸进溪水里,轻轻搅动,墨色丝丝缕缕散开,融进水里,画笔渐渐露出了洁白的笔毛。林深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秋溪的暮色里,林深终于悟了——他浣的不是画笔,是本心的躁;他守的不是笔墨的净,是生命的真。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艳、不懂澄明,到浣笔悟心、活出本真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厚重,到笔墨里藏着通透的自己。溪水的净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躁磨不掉守心的韧;唯有敢洗练,敢澄明,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通透,在笔墨里画出风骨。
四、笔韵传馨——守心后的共生绵长
夜色渐浓时,月光像一层银霜,轻轻铺在秋溪上。溪水泛着清冷的光,晾在青石上的画笔,在月光里像一排安静的哨兵。老河伯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刚打磨好的砚台:“这砚台是用溪底的卵石磨的,发墨快,不损笔,你带着,画画时好用。”
林深接过布包,砚台的温润透过布缝传过来,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水浣笔图》,借着月光,看着画里的青石、画笔、芦絮,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干净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水的清,笔的静,心的净。
苏河从苇荡那头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做好的莲子羹。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秋水的清,有画笔的静,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通透。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厚,你的暖;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净,你的明。”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月光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寒溪漱玉图》,画里,一支狼毫笔搁在青石上,溪水潺潺流过,旁边题着一行小字:“秋水浣笔澄本心,笔残志坚守净魂。”
“周先生说,秋水是画者的镜,”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洗练中守本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澄明,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秋溪旁,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月光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清冽通透,像极了今日秋水的净。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水浣笔图》,还有那个少女画的《秋溪净笔图》,一起挂在苇荡边的老柳树上。夜风掠过苇秆,卷起画纸轻轻晃动,水的清,笔的静,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水浣笔,净里藏真;笔握残手,心藏澄明。难的不是不厚重,是厚后敢洗练;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月光越发明亮,把秋溪照得像一条流动的银带。林深坐在青石上,捧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闻着羹香的甜,听着溪水潺潺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水还会这般清冽,苇絮还会漫天飞舞,他的画,也会越来越净,越来越有风骨。因为他和这秋水一样,都在厚重里炼过,都在洗练里悟过,都有了不肯浊的净,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水浣笔图》,虽经坎坷,却终能澄明;虽有残缺,却终能守心,在澄明守心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澄明的初心,这份守心的力量,也会像这溪声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