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秋云漫卷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六十章(一):秋云漫卷
一、闲云浮空——悠然里的守拙本心
北石坡的秋空,是被洗过的蓝。天高得让人心里发敞,一丝云絮都没有的辰光,像块刚染好的靛青布,晾在塬头的风里。等日头爬到中天,云便慢悠悠地漫过来了,不是夏天那种沉甸甸的积雨云,是轻薄的卷云,一丝丝,一缕缕,像扯散的棉絮,又像画家蘸了淡墨,在蓝宣纸上轻轻抹过的痕。风一吹,云絮便舒展开来,一会儿聚成羊群,一会儿散成轻纱,慢悠悠地淌过天际,连带着空气里的秋意,也添了几分悠然。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拄着桃木杖,坐在塬头的老磨盘上。杖尖抵着磨盘上的纹路,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沟壑,像刻在石头上的年轮。不远处的田埂上,放着一群羊,牧羊人老云伯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望着天上的云絮出神。“小林来啦!看云得趁风轻,才看得出云的性子!”老云伯的声音懒洋洋的,混着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响,“你看这秋云,不与春桃争艳,不与夏雷争闹,就这么慢悠悠地飘着,聚散都由着自己的性子。前日刮了场大风,我以为云都要被吹跑了,没想到风停了,倒飘得更自在了。这闲云浮空,舒而不肆,悠而不怠,悠然守拙,方见本心,这是秋的气度——敢放下,敢从容,才攒得住岁月的淡。”
林深放下画夹,仰头望着天上的云。阳光穿过云絮的缝隙,漏下几缕金辉,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却不刺眼。他伸出独臂,指尖虚虚地去碰那飘过的云,仿佛能触到那棉絮般的柔软。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彼时他刚悟了“秋水浣笔”的澄明守心,总想着画笔墨里的净、溪水的清,觉得这“散漫”的秋云太过随意,配不上画里的定力。
这天的云正好,淡得能透出天的蓝,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空的云絮,也没有画放羊的热闹,只画了磨盘的一角:一截抵着磨盘的桃木杖,一片被风吹落的槐叶,一朵飘过磨盘上空的云,还有老云伯叼着狗尾巴草的嘴角。他用花青调了极淡的墨,勾勒出云的轮廓,又用钛白轻轻晕染,留白处留给秋空的蓝,让画面透着股悠然后的守拙。老云伯翻了个身,凑过来看了眼画,咧嘴笑了:“这画画得有性子!看得见云的悠,看得见天的阔,这才是秋云漫卷的本模样。”
二、观云论道——从容里的自我安顿
日头渐渐西斜,天上的云絮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颜色也渐渐深了,从棉白变成了淡金,又从淡金染成了橘红,像被夕阳点燃的棉絮。林深坐在磨盘上,独臂按着画纸,看着云絮在天际游走,心里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老云伯提着一个布袋子走过来,掏出两个烤红薯,递了一个给林深。红薯的热气混着焦香,漫过鼻尖,暖得人心里发颤。
“观云不是看景,是安一份从容的本心。”老云伯啃着红薯,望着天上的火烧云,慢悠悠地说,“你看这秋云,没有根,没有绊,飘到哪儿算哪儿,聚散都随遇而安。做人也一样,光有秋水浣笔的净不行,得有闲云浮空的悠,得有于从容中守本心的安顿,这样的画才有韵,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捧着烤红薯,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他望着天上的云,忽然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片被狂风裹挟的云,心里满是慌乱的绪,总想着要抓住点什么,要证明点什么,却忘了,最稳的脚步,从来藏在这份随遇而安的从容里。“守拙不是笨拙,是放下执念的明;从容不是散漫,是安住本心的定。”老云伯指着天上聚成一团的云,“你看它,明明被风吹得散了,转眼又聚了起来,从来不会因为风的来去,乱了自己的节奏。你断臂后,画里有了净,有了定,可总带着股藏不住的紧,少了这份悠然的淡,少了这份于从容中守本心的安顿,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悠远与自在。”
有次他画一幅《秋空图》,刻意把云画得厚重,把天画得浓烈,笔墨里满是秋水浣笔的澄明,却被陈砚之说“有净无悠,有定无散,少了秋云漫卷该有的从容与守拙”。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笃定的笔墨,活出扎实的人生,何必非要守着这份散漫的悠。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塬头,陪老云伯坐了一个下午,看云聚云散,听风过草响,听着老云伯念叨“云的自在,不在聚散,在随心”,看着看着,听着听着,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空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云的厚重,而是画出了云的轻薄,画出了天的辽阔,画出了那股于从容中自在游走的韵,笔墨里多了份悠然的淡,线条里藏着守拙的定,透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禅意,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从容守拙后的生命自在。”
此刻林深望着天上的云,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以前不懂,现在坐在这塬头的秋风里,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才懂,所谓从容,不是随波逐流的懒,是放下执念后的清;所谓守拙,不是故作迟钝的傻,是安住本心后的稳。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生命的真谛,在于享受每一个瞬间的自在。”是啊,断臂是他的劫,可正是这场劫,让他学会了放下,让他的画笔,有了更悠远的韵。
三、云影悟心——自在里的本心坚守
日头沉到山脊背后时,天上的云被染成了一片火海,红的、橙的、紫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映得塬头的草地都成了金红色。风掠过塬头,带来了远处的炊烟味,混着烤红薯的焦香,漫过鼻息。林深跟着老云伯,把羊群赶进圈里,那些羊儿慢悠悠地走着,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极了天上的云絮。他望着天上渐渐淡去的火烧云,心里忽然通透得像被云影拂过的秋空,亮堂堂的。
他以前总想着“净、定、澄明”,却忘了最根本的“悠、散、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记录生命的从容,是用作品彰显自在中的守拙,不是追求滴水不漏的定,不是炫耀洗尽铅华的净。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观云。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从秋林拾橡的归真,到秋柿晒红的沉淀;从秋霜打枣的坚韧,到秋菊绕篱的淡泊;从秋枫染岭的炽烈,到秋夜听蛩的静谧;从秋露折桂的清雅,到秋谷归仓的感恩;从秋水浣笔的澄明,到如今秋云漫卷的从容,每一步,都是一次放下,每一次放下,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秋空为纸,以悠然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自在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从容的画,是紧绷的弦;无本心的人生,是无根的萍。”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塬头的晚霞里,望着天上的云影,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澄明的净,不是笃定的定,是从容的悠;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小姑娘,循着炊烟跑来,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懊恼。“先生,我画的秋云,颜色很艳,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自在的感觉。”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像天上的云絮。林深笑着指了指天上的云:“你看它们,聚散都由着性子,不刻意,不勉强,这才是云的魂。画画也一样,别只画云的颜色,要画出它的自在,画出它的从容,这样的秋云,才有韵。”
小姑娘凑过来看天上的云,眼睛渐渐亮了。她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把云的颜色调淡,把天的底色铺得更阔,添上了塬头的老磨盘,添上了叼着狗尾巴草的牧羊人。林深看着她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塬头的晚霞里,林深终于悟了——他观的不是秋云,是本心的悠;他守的不是笔墨的淡,是生命的自在。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定、不懂从容,到观云悟心、活出守拙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澄明,到笔墨里藏着自在的自己。云影的悠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紧磨不掉从容的定;唯有敢放下,敢从容,才能在岁月里活得自在,在笔墨里画出悠远。
四、云韵传馨——守拙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塬头,天上的云渐渐淡成了灰蓝,像被水洗过的旧布。老云伯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晒干的狗尾巴草,编成了小兔子的模样。“这玩意儿插在画室里,看着就自在,你画画累了就瞅一眼。”
林深接过布包,草叶的清香从布缝里钻出来,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云漫卷图》,借着最后一缕微光,看着画里的磨盘、桃木杖、云絮,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自在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云的悠,天的阔,心的定。
苏河从塬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做好的小米粥。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云的自在,有天的辽阔,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从容。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净,你的定;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悠,你的散。”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闲云浮空图》,画里,一朵云絮飘过秋空,下面是塬头的老磨盘,旁边题着一行小字:“云卷云舒藏本心,笔残志坚守从容。”
“周先生说,秋云是画者的自在,”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从容中守本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守拙,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塬头,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暮色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清淡悠远,像极了今日秋云的悠。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云漫卷图》,还有那个小姑娘画的《秋空云影图》,一起挂在塬头的老槐树上。晚风掠过塬头,卷起画纸轻轻晃动,云的悠,天的阔,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云漫卷,悠里藏定;笔握残手,心藏守拙。难的不是不澄明,是明后敢从容;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塬头,漫过了老磨盘,漫过了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坐在磨盘上,捧着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闻着粥香的醇,听着风掠过草叶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空还会飘着云絮,还会有火烧云染红天际,他的画,也会越来越悠,越来越有自在。因为他和这秋云一样,都在澄明里炼过,都在从容里悟过,都有了不肯紧的悠,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云漫卷图》,虽经坎坷,却终能从容;虽有残缺,却终能守拙,在从容守拙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从容的初心,这份守拙的力量,也会像这云影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