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秋霜点柿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六十二章:秋霜点柿
一、丹柿凝霜——沉淀里的回甘本心
北石坡的柿树林,栽在村南的黄土坡上。秋霜最浓的清晨,日头还没挣破东边的云絮,一层薄霜像撒了满地的白砂糖,覆在柿叶上,覆在土坡的枯草上,也覆在那些沉甸甸的柿子上。树树柿子都熟透了,像挂了满枝的红灯笼,霜花凝在柿皮上,红得更艳,艳得像淬了火的玛瑙,风一吹,柿叶簌簌落,熟透的柿子晃悠悠地坠,砸在霜地上,裂开一道甜津津的口子,蜜似的汁水流出来,浸得泥土都带着甜香。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竹篮,踩着霜花往柿树林走。桃木杖的杖尖戳破薄霜,惊起几只啄食的麻雀,扑棱棱地掠过枝头,翅膀带落的霜屑,在熹微的天光里飘成细雪。守林的老柿伯正站在梯子上摘柿,粗糙的手掌托着柿子,轻轻一旋,那红灯笼似的果子便落进篮里,霜花簌簌往下掉。“小林来啦!这柿子得趁霜重时摘,才尝得出它的甜!”老柿伯的嗓门带着秋晨的清冽,“你看这柿树,春抽芽,夏挂果,秋经霜,一辈子踏踏实实,半点不急躁。前日刮了场西北风,我以为满树的柿子都要掉光,没想到霜一落,倒甜得更透了。这丹柿凝霜,艳而不妖,甜而不腻,沉淀回甘,方见本心,这是秋的滋味——敢沉淀,敢磨砺,才攒得住岁月的甜。”
林深放下竹篮,伸手接住一颗坠落在怀里的柿子。霜花沾在指尖,凉丝丝的,柿皮温软,一捏就破,甜汁顺着指缝流进袖口,漫进心里,暖融融的。他仰头望着满树的丹柿,阳光正一点点漫过来,霜花渐渐融了,柿子的红愈发透亮,像挂了满枝的小太阳。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彼时他刚悟了“秋虫和鸣”的和乐共生,总想着画笔墨里的暖、虫鸣的柔,觉得这“浓烈”的柿红太过张扬,配不上画里的温润。
这天的霜气正好,浓得能浸出柿子的魂,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树的红灯笼,也没有画翻飞的麻雀,只画了柿树的一角:一截皲裂的老枝,一颗挂着霜花的丹柿,一片落了霜的柿叶,还有老柿伯托着柿子的那只手。他用朱砂调了胭脂,又掺了一点钛白,勾勒出柿子的红,钛白轻点霜花的亮,焦墨描出老枝的纹,留白处留给晨光的暖,让画面透着股沉淀后的回甘。老柿伯摘满一篮柿,凑过来看了眼画,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花:“这画画得有甜!看得见柿的艳,看得见霜的凉,这才是秋霜点柿的本模样。”
二、摘柿论道——磨砺里的自我坚守
日头渐渐爬上山脊,霜花融了个干净,秋阳落在柿树林里,把黄土坡晒得暖融融的,柿子的甜香漫过树林,漫过土坡,漫过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坐在老柿伯搬来的青石板上,独臂按着画纸,看着风卷起柿叶,在地上打着旋儿飞。老柿伯提着一壶热茶走过来,茶碗里飘着几片柿叶,茶香混着柿香,漫过鼻尖,暖得人从喉咙到心口都熨帖。
“摘柿不是摘果,是守一份回甘的本心。”老柿伯抿了口茶,望着满树的丹柿,慢悠悠地说,“你看这柿子,青时涩得人咧嘴,挂在枝上经风经霜,晒足了日头,熬够了秋夜,才慢慢甜透了心。做人也一样,光有秋虫和鸣的暖不行,得有丹柿凝霜的韧,得有于磨砺中守本心的沉淀,这样的画才有味,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捧着茶碗,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他望着那颗裂开的柿子,甜汁浸在土里,竟生出几分温润的香。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颗青涩的柿子,心里满是酸涩的苦,总想着要快点成熟,要快点画出惊艳的作品,却忘了,最醇厚的甜,从来藏在这份慢慢熬煮的沉淀里。“沉淀不是拖延,是攒足力量的静;回甘不是侥幸,是熬过磨砺的甜。”老柿伯指着一棵老柿树,那树的树干被雷劈过,半截焦黑,却依旧抽出新枝,挂着满树的红灯笼,“你看它,遭了雷劈,断了枝干,却不怨天尤人,只默默扎根,慢慢结果,经霜之后,甜得更透。你断臂后,画里有了暖,有了和,可总带着股藏不住的急,少了这份沉淀的韧,少了这份于磨砺中守本心的回甘,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醇厚与绵长。”
有次他画一幅《丹柿图》,刻意把柿子画得鲜亮饱满,把柿树画得枝繁叶茂,笔墨里满是秋虫和鸣的和乐,却被陈砚之说“有暖无涩,有和无韧,少了秋霜点柿该有的沉淀与回甘”。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鲜亮的笔墨,活出滚烫的人生,何必非要熬这份涩涩的苦。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柿树林,等了一个霜重的清晨,看秋霜如何凝在柿子上,看阳光如何把霜花融成甜汁。看着看着,闻着闻着,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丹柿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柿子的鲜亮,而是画出了柿皮的皱,画出了霜花的白,画出了那股于磨砺中悄然甜透的味,笔墨里多了份醇厚的涩,线条里藏着回甘的劲,透着“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的笃定,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沉淀回甘后的生命滋味。”
此刻林深咬了一口刚摘的柿子,甜汁漫过舌尖,先是一丝淡淡的涩,而后便是满口的甜,从舌尖甜到心底。他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千罪百恶,皆从傲上来。”以前不懂,现在坐在这柿树林的暖阳里,嚼着柿子的甜,才懂,所谓沉淀,不是骄傲的急,是放下执念的静;所谓回甘,不是凭空的甜,是熬过磨砺的韧。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所有极致的美,都带着一份饱经风霜的疲惫。”是啊,断臂是他的坎,可正是这场坎,让他学会了沉淀,让他的画笔,有了更醇厚的味。
三、柿香悟心——回甘里的本心坚守
日头爬到中天时,秋阳愈发暖了,柿树林里的甜香愈发浓了,漫过土坡,漫过沟壑,漫过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跟着老柿伯,把摘下来的柿子摊在苇席上晒,一颗颗丹柿像小太阳,铺满了苇席,风掠过树林,带来柿子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漫过鼻尖。他望着那些摊开的柿子,心里忽然通透得像被阳光晒暖的霜花,融成了一汪清亮的甜。
他以前总想着“暖、和、共生”,却忘了最根本的“涩、韧、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记录生命的沉淀,是用作品彰显磨砺中的回甘,不是追求轻而易举的暖,不是炫耀随随便便的和。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柿树结果。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从秋林拾橡的归真,到秋柿晒红的沉淀;从秋霜打枣的坚韧,到秋菊绕篱的淡泊;从秋枫染岭的炽烈,到秋夜听蛩的静谧;从秋露折桂的清雅,到秋谷归仓的感恩;从秋水浣笔的澄明,到秋云漫卷的从容;从秋虫和鸣的和乐,到如今秋霜点柿的沉淀,每一步,都是一次磨砺,每一次磨砺,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柿树为纸,以沉淀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滋味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沉淀的画,是寡淡的水;无本心的人生,是无根的萍。”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柿树林的暖阳里,闻着柿子的甜香,感受着回甘的味,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和乐的暖,不是从容的悠,是沉淀的韧;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少女,循着柿香跑来,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懊恼。“先生,我画的丹柿,颜色很艳,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醇厚的感觉。”少女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像一颗没熟透的柿子。林深笑着指了指苇席上的柿子:“你看它们,青时涩,熟时甜,经了霜,才甜得有味道。画画也一样,别只画柿子的艳,要画出它的皱,画出它的霜,这样的柿子,才甜得有风骨。”
少女凑过来看苇席上的柿子,眼睛渐渐亮了。她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把柿子的颜色调得更沉,添上了柿皮的褶皱,添上了枝头上的霜花,还添了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柿树。林深看着她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柿树林的暖阳里,林深终于悟了——他画的不是柿子,是本心的韧;他守的不是笔墨的甜,是生命的涩。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暖、不懂沉淀,到摘柿悟心、活出回甘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和乐,到笔墨里藏着醇厚的自己。柿香的甜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涩磨不掉回甘的韧;唯有敢沉淀,敢磨砺,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醇厚,在笔墨里画出滋味。
四、柿韵传馨——回甘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柿树林,夕阳把柿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遒劲的墨痕。老柿伯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晒得半干的柿饼:“这柿饼,放得越久越甜,你带着,画画累了就尝一个。”
林深接过布包,柿饼的甜香从布缝里钻出来,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霜点柿图》,借着最后一缕余晖,看着画里的老枝、丹柿、霜花,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滋味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柿的艳,霜的凉,心的甜。
苏河从土坡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做好的柿子饼。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柿子的甜,有秋霜的凉,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坚韧。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暖,你的和;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韧,你的甜。”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丹柿凝霜图》,画里,一颗挂着霜花的柿子悬在老枝上,旁边题着一行小字:“柿经霜雪藏真味,笔残志坚守本心。”
“周先生说,丹柿是画者的韧,”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磨砺中守本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沉淀,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柿树林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夕阳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醇厚温润,像极了今日柿饼的甜。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霜点柿图》,还有那个少女画的《丹柿凝霜图》,一起挂在柿树林的老树上。晚风掠过树林,卷起画纸轻轻晃动,柿的艳,霜的凉,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霜点柿,涩里藏甜;笔握残手,心藏沉淀。难的不是不和乐,是和后敢磨砺;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柿树林,漫过了满树的丹柿,漫过了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坐在青石板上,捧着一块热乎乎的柿子饼,闻着饼香的甜,听着风掠过柿叶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霜还会凝在柿子上,丹柿还会挂成满树的红灯笼,他的画,也会越来越醇,越来越有滋味。因为他和这柿树一样,都在和乐里炼过,都在沉淀里悟过,都有了不肯急的韧,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霜点柿图》,虽经坎坷,却终能沉淀;虽有残缺,却终能回甘,在沉淀回甘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沉淀的初心,这份回甘的力量,也会像这柿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