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秋夜捣药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七十章:秋夜捣药
北石坡的秋夜,是浸着药香的。山月爬上东岭时,陈阿婆的小院里便飘起了苦中带甘的气息,檐下挂着的野菊、紫苏、蒲公英,被夜露打湿,凝着细碎的水珠,风一吹,药香便漫过竹篱,漫过青石板路,漫进村庄的每一个角落。院中的老石臼,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杵头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人捧在掌心摩挲了多年的玉。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白天和陈伯一起采的草药,拄着桃木杖往阿婆的小院走。杖尖敲在青石板上,笃笃的响,惊起了墙根下的几只蛐蛐,鸣声戛然而止,而后又怯生生地响起,和着石杵捣药的笃笃声,织成秋夜的絮语。陈阿婆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借着窗棂漏出的昏黄灯光,分拣着草药,她的头发白得像秋霜,手指却依旧灵活,拈起一株紫苏,轻轻掐掉枯黄的叶子,动作里带着一股虔诚的温柔。“小林来啦,今日的草药采得正好,露水未干,药性最足。”阿婆的声音裹着夜的凉,却透着一股暖,“你看这些草,长在山野里,不起眼,却能治百病。前日那场寒露,我以为这些草药要蔫了,没想到经了霜,倒更有精神了。”
林深放下布包,蹲在阿婆身旁,指尖轻轻拂过一株蒲公英的绒毛,白絮沾在指腹,像一层薄薄的雪。他仰头望着天上的山月,月光清冽,像一汪洗过的泉水,洒在小院的每一寸土地上,石臼泛着银光,草药上的水珠亮得像碎钻。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要是有些事我没说,地坛,你别以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彼时他刚悟了“秋圃种蒜”的深耕蓄势,总想着画笔墨里的厚、土地的稳,觉得这捣药的细腻太过琐碎,配不上画里的底气。
这天的月色正好,清得能照见药草的魂,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院的草药,没有画皎洁的山月,只画了小院的一角:一截爬着青苔的石臼,一根泛着光的药杵,一株沾着露水的紫苏,还有陈阿婆拈着草药的那只手。他用花青调了淡墨,晕染出夜的凉,又用赭石轻点药杵的光,留白处留给月光的清,让画面透着一股疗愈后的归真。阿婆分拣完草药,凑过来看了眼画,眯着眼睛笑,眼角的皱纹像一朵绽开的秋菊:“这画画得有药香,看得见草的韧,看得见夜的静,这才是秋夜捣药的本模样。”
月光渐渐爬上中天,院中的药香愈发浓了,石杵捣药的笃笃声,像一颗心在沉稳地跳动。林深接过阿婆递来的药杵,独臂握住杵柄,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岁月的温凉。他学着阿婆的样子,把紫苏、野菊、蒲公英放进石臼里,轻轻捣了起来。药杵落下,草药发出细碎的声响,汁液顺着石臼的纹路渗出来,带着一股苦香。阿婆坐在一旁,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捣药不是力气活,是心思活。力道重了,药的性子就散了;力道轻了,药的药性就出不来。得拿捏好分寸,像对待自己的心一样,温柔,却又坚定。做人也一样,光有秋圃种蒜的稳不行,得有这捣药的细,得有于疗愈里守本心的归真,这样的画才有情,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握着药杵,指尖感受着杵柄的震颤,草药的苦香漫过鼻尖,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酸涩。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株被狂风折断的草,心里满是伤口的疼,总想着用厚重的笔墨,画出最有力量的作品,去掩盖那份脆弱,却忘了,最动人的力量,从来藏在这份温柔的疗愈里。“疗愈不是遗忘,是守住本心的柔;归真不是回到过去,是接纳不完美的真。”阿婆指着石臼里的草药,“你看它们,被捣得粉碎,却把最浓的药性献了出来。人也一样,那些受过的伤,不是耻辱,是勋章,是让你变得更坚韧的药引。你断臂后,画里有了稳,有了韧,可总带着股藏不住的硬,少了这份疗愈的柔,少了这份于接纳里守本心的真,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温情与绵长。”
有次他画一幅《秋夜捣药图》,刻意把药杵画得遒劲有力,把草药画得生机勃勃,笔墨里满是秋圃种蒜的深耕,却被陈砚之说“有稳无柔,有韧无暖,少了秋夜捣药该有的疗愈与归真”。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坚硬的笔墨,活出不屈的人生,何必非要守着这份捣药的柔。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小院,陪阿婆捣了一夜的药,看月光如何洒满石臼,听着阿婆念叨“药之性,在柔不在刚;画之魂,在情不在力”,捣着捣着,闻着满院的药香,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夜捣药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药杵的劲,而是画出了石臼的润,画出了草药的柔,画出了那股于疗愈里悄然流露的真,笔墨里多了份温情的暖,线条里藏着归真的柔,透着“一味草药一味心,半盏清辉半盏情”的安然,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疗愈归真后的生命温情。”
此刻林深握着药杵,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像一双温柔的手。他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发便是意,意之本体便是知,意之所在便是物。”以前不懂,现在坐在这秋夜的小院里,闻着药香的苦,才懂,所谓疗愈,不是治愈身体的伤,是抚平心里的痕;所谓归真,不是追求完美的画,是接纳不完美的自己。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星星,但其中的含意却因人而异。”是啊,断臂是他的伤,可正是这场伤,让他学会了温柔,让他的画笔,有了更温情的魂。
月光西斜时,石臼里的草药已经被捣成了细碎的粉末,药香漫过小院,漫过竹篱,漫进了夜的深处。阿婆把药粉装进一个粗布袋子里,递给林深:“这药,敷在你的断臂处,能活血化瘀,缓解疼痛。”林深接过药袋,指尖触到药粉的温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捣药。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从秋林拾橡的归真,到秋柿晒红的沉淀;从秋霜打枣的坚韧,到秋菊绕篱的淡泊;从秋枫染岭的炽烈,到秋夜听蛩的静谧;从秋露折桂的清雅,到秋谷归仓的感恩;从秋水浣笔的澄明,到秋云漫卷的从容;从秋虫和鸣的和乐,到秋霜点柿的沉淀;从秋篱采菊的淡泊,到秋山寻枫的炽烈;从秋夜观星的澄明,到秋溪垂钓的豁达;从秋林拾菌的藏拙,到秋檐晒柿的回甘;从秋圃种蒜的深耕,到如今秋夜捣药的疗愈,每一步,都是一次疗愈的淬炼,每一次淬炼,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人心为纸,以疗愈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情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疗愈的画,是冰冷的纸;无本心的人生,是无根的萍。”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秋夜的小院里,闻着药香的苦,感受着疗愈的柔,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深耕的稳,不是蓄势的韧,是疗愈的柔;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小女孩,循着药香跑来,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困惑。“先生,我画的捣药图,有药杵,有石臼,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温柔的感觉。”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像一朵刚绽的野菊。林深笑着指了指石臼里的药粉:“你看它们,被捣得粉碎,却散发着最浓的药香。画画也一样,别只画药杵的劲,要画出石臼的润,画出草药的柔,这样的捣药图,才有温情。”
小女孩凑过来看石臼里的药粉,眼睛渐渐亮了。她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把药杵的线条画得柔和,添上了石臼上的青苔,添上了草药上的露珠,还添了陈阿婆眼角的皱纹。林深看着她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这天在秋夜的小院里,林深终于悟了——他捣的不是草药,是本心的柔;他守的不是笔墨的魂,是生命的真。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硬、不懂疗愈,到捣药悟心、活出归真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深耕,到笔墨里藏着温情的自己。药香的苦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硬磨不掉疗愈的柔;唯有敢疗愈,敢接纳,才能在岁月里活得温柔,在笔墨里画出魂。
天快亮时,晨曦漫过了竹篱,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阿婆递给林深一个陶罐,里面装着捣好的药粉:“这药,每日敷一次,对你的手臂有好处。”林深接过陶罐,药香从罐口飘出来,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夜捣药图》,借着熹微的晨光,看着画里的石臼、药杵、紫苏,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情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药的苦,夜的静,心的柔。
苏河从小院外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熬好的小米粥。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药的香,有月的清,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温柔。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稳,你的韧;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柔,你的真。”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晨曦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夜药香图》,画里,一位老妪坐在石臼旁捣药,月光洒满小院,旁边题着一行小字:“药香漫夜藏柔意,笔残志坚守本心。”
“周先生说,疗愈是画者的魂,”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疗愈中守本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归真,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秋夜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晨曦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温柔醇厚,像极了今日药香的苦。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夜捣药图》,还有那个小女孩画的《捣药图》,一起挂在小院的竹篱上。晨风掠过小院,卷起画纸轻轻晃动,药的苦,夜的静,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夜捣药,柔里藏真;笔握残手,心藏疗愈。难的不是不深耕,是深后敢温柔;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晨曦渐浓,阳光漫过了竹篱,漫过了小院的石臼,漫过了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捧着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闻着粥香的甜,听着风掠过竹篱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月光还会洒满这个小院,药香还会漫过竹篱,他的画,也会越来越柔,越来越有情。因为他和这草药一样,都在深耕里炼过,都在疗愈里悟过,都有了不肯硬的柔,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夜捣药图》,虽经坎坷,却终能疗愈;虽有残缺,却终能归真,在疗愈归真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疗愈的初心,这份归真的力量,也会像这药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