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秋夜捣药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七十九章:秋夜捣药

北石坡的秋夜,是浸着药香的凉。入了十月,昼短夜长,夕阳刚坠过山坳,暮色便像一块浸了水的青布,慢悠悠地漫过村巷,漫过屋脊,漫过村东头老中医的药庐。药庐的窗棂上糊着泛黄的棉纸,昏黄的油灯从纸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晃动的暖光。药炉里的陈皮、甘草正咕嘟咕嘟地熬着,药香混着夜风里的桂花香,顺着窗缝钻出来,飘得满巷都是。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个布包,包里装着白天画好的稿纸,拄着那根荻秆杖往药庐走,杖尖敲着青石板路,笃笃的响,惊起墙根下几只打盹的蟋蟀,唧唧啾啾地叫了两声,又钻进砖缝里没了踪影。

守着药庐的老中医陈先生,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捣药。黝黑的药臼沉甸甸地陷在桌面的凹槽里,枣木药杵被磨得发亮,他的手腕轻轻一旋,药杵便在臼里打着转,把晒干的桔梗、杏仁捣成细碎的粉末。见了林深,他便停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小林来啦,今日的风凉,快坐。”陈先生的声音裹着药香,温润得像熬了一宿的老汤,“你看这些药草,都是秋里收的,晒得干透,捣得细碎,才能把药性熬出来。前日有个后生,急着治病,非要我把药杵得粗些,说省时间,结果药喝了三剂,病半点没好。这就是捣药的道理,得慢,得细,得耐住性子,把每一分药性都磨出来,急不得。”

林深放下布包,坐在木凳上,指尖轻轻触到药臼的边缘,一股微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他仰头望着堂屋的梁上,挂着一串串晒干的药草,桔梗、薄荷、紫苏,青的绿的褐的,像一串串垂下来的瀑布。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把药草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一幅流动的画。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要是有些事我没说,地坛,你别以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彼时他刚悟了“秋圃种蒜”的深耕蓄势,总想着画笔墨里的厚重、泥土的沉,觉得这秋夜捣药的细腻太过轻柔,配不上画里的底气。

这天的药香正好,醇得能渗进骨头里,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架的药草,没有画忙碌的陈先生,只画了八仙桌的一角:一只黝黑的药臼,一根发亮的枣木药杵,一小堆捣好的药粉,还有陈先生握着药杵的那只手。他用焦墨调了赭石,晕染出药臼的深褐,又用花青轻点药粉里的一丝薄荷绿,留白处留给油灯的暖黄,让画面透着一股研磨后的温润。陈先生捣完一臼药,直起身捶了捶腰,凑过来看画,眯着眼睛笑,眼角的皱纹里都沾着细碎的药粉:“这画画得有韵,看得见药的细,看得见杵的柔,这才是秋夜捣药的本模样。”

夜色渐浓,秋露悄悄凝在窗棂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油灯的火苗越烧越旺,把堂屋照得亮堂堂的,药香混着桂花香,漫过药庐的门槛,漫过村巷的青石板,漫过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坐在木凳上,独臂按着画纸,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着药杵捣药的笃笃声,像一首舒缓的夜曲。陈先生端来一碗晾好的药茶,茶汤是深褐色的,浮着几片晒干的菊花,热气顺着碗沿漫出来,带着股清苦的甜。陈先生坐在林深身旁,推过茶碗,慢悠悠地说:“捣药不是捣粉,是守一份疗愈的本心。你看这些药草,采来晒,晒完捣,捣完熬,每一步都是为了祛病除疾,都是为了给人一份安稳。做人也一样,光有秋圃种蒜的耕不行,得有这捣药的细,得有于疗愈里守本心的自省,这样的画才有暖,才经得起岁月的端详。”

林深捧着茶碗,药茶的清苦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满身的凉意。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株被狂风折断的药草,心里满是戾气的躁,总想着用厚重的笔墨,画出最有力量的作品,去对抗命运的不公,却忘了,最动人的温暖,从来藏在这份细腻研磨的疗愈里。“疗愈不是妥协,是守住本心的柔;自省不是苛责,是看清自己的真。”陈先生指着药臼里的药粉,“你看它们,原本是一根根硬邦邦的药草,经了捣,磨成了粉,性子便温和了,才能治病救人。这就是疗愈里的韧,自省里的明。你断臂后,画里有了耕,有了劲,可总带着股藏不住的躁,少了这份疗愈的柔,少了这份于自省里守本心的明,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温度与慈悲。”

有次他画一幅《秋夜捣药图》,刻意把药杵画得遒劲有力,把药草画得鲜亮饱满,笔墨里满是秋圃种蒜的深耕厚劲,却被陈砚之说“有耕无疗,有劲无柔,少了秋夜捣药该有的疗愈与自省”。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刚劲的笔墨,活出不屈的人生,何必非要守着这份捣药的柔。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药庐,陪陈先生守了一整夜,看药杵如何在臼里研磨,看油灯如何从亮到暗,听着陈先生念叨“药之魂,在疗不在劲;画之魂,在柔不在刚”,看着看着,闻着满庐的药香,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夜捣药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笔墨的刚劲,而是画出了药杵的温润,画出了药粉的细腻,画出了那股于疗愈里悄然流露的暖,笔墨里多了份柔和的温度,线条里藏着自省的魂,透着“一盏青灯照药臼,半窗月色捣秋声”的安然,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疗愈自省后的生命慈悲。”

此刻林深捧着茶碗,望着药臼里细碎的药粉,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以前不懂,现在坐在这秋夜的药庐里,闻着药香的醇,才懂,所谓疗愈,不是治愈身体的残缺,是抚平心里的戾气;所谓自省,不是挑剔自己的不足,是看清画画的初心。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生命的真谛,在于与自己和解,在温柔里寻得力量。”是啊,断臂是他的劫,可正是这份劫,让他学会了与自己和解,在笔墨里磨出了一份疗愈的柔,让他的画笔,有了更温暖的魂。

月上中天时,秋露更浓了,窗棂上的霜花凝成了冰晶,像一朵朵开在纸上的花。林深跟着陈先生,把捣好的药粉装进一个个纸包里,写上药名、剂量,整整齐齐地码在药柜里。陈先生拿起一包药粉,递给林深:“这是薄荷与甘草,泡水喝,能清心降火。”林深接过纸包,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心里忽然通透得像被月光洗过的天空,亮堂堂的。他以前总想着“耕、劲、深耕”,却忘了最根本的“疗、柔、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记录生命的疗愈,是用作品彰显自省中的慈悲,不是追求流于表面的劲,不是炫耀浮于笔端的耕。

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捣药。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从秋林拾橡的归真,到秋柿晒红的沉淀;从秋霜打枣的坚韧,到秋菊绕篱的淡泊;从秋枫染岭的炽烈,到秋夜听蛩的静谧;从秋露折桂的清雅,到秋谷归仓的感恩;从秋水浣笔的澄明,到秋云漫卷的从容;从秋虫和鸣的和乐,到秋霜点柿的沉淀;从秋篱采菊的淡泊,到秋山寻枫的炽烈;从秋夜观星的澄明,到秋溪垂钓的豁达;从秋林拾菌的藏拙,到秋檐晒柿的回甘;从秋圃种蒜的深耕,到秋夜捣药的疗愈;每一步,都是一次研磨的淬炼,每一次淬炼,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秋夜为纸,以疗愈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暖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疗愈的画,是冰冷的石;无本心的人生,是无根的萍。”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秋夜的药庐里,望着满架的药草,感受着自省的明,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深耕的劲,不是藏拙的厚,是疗愈的暖;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抱着个布娃娃跑进来,娃娃的额头贴着退热贴,小姑娘的眼睛红红的:“先生,娃娃发烧了,您能给它捣点药吗?”林深笑着指了指药臼里的薄荷粉:“你看这些药粉,是用耐心磨出来的,心越静,药越柔,娃娃喝了才会好。”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蹲在旁边,看着林深用指尖捏起一点药粉,撒在娃娃的额头。林深看着她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这天在秋夜的药庐里,林深终于悟了——他捣的不是药粉,是本心的柔;他守的不是笔墨的魂,是生命的暖。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劲、不懂疗愈,到捣药悟心、活出自省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深耕,到笔墨里藏着慈悲的自己。药香的暖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躁磨不掉疗愈的柔;唯有敢疗愈,敢自省,才能在岁月里活得温暖,在笔墨里画出魂。

天快亮时,晨光悄悄漫过窗棂,把药庐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陈先生递给林深一卷画轴:“这是我年轻时画的《捣药图》,今日送你,愿你守得住这份柔,画得出这份暖。”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晨光落在画纸上,陈先生的笔墨温润柔和,像极了今日药庐里的药香。他把陈先生的《捣药图》,和自己的《秋夜捣药图》,还有那个小姑娘画的《娃娃吃药图》,一起挂在药庐的墙上。晨风掠过窗缝,卷起画纸轻轻晃动,药的柔,夜的暖,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夜捣药,柔里藏暖;笔握残手,心藏自省。难的不是不深耕,是劲后敢疗愈;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晨曦渐亮,阳光漫过了药庐,漫过了满架的药草,漫过了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坐在药庐的门槛上,捧着那碗剩下的药茶,闻着茶里的清苦甜香,听着远处传来的鸡鸣,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药庐的油灯还会亮着,药杵还会在臼里研磨,他的画,也会越来越柔,越来越有暖。因为他和这药草一样,都在深耕里炼过,都在疗愈里悟过,都有了不肯冷的暖,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夜捣药图》,虽经坎坷,却终能疗愈;虽有残缺,却终能自省,在疗愈自省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疗愈的初心,这份自省的力量,也会像这药香的暖,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