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秋窗听雨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八十一章:秋窗听雨

北石坡的秋雨,是裹着凉意的柔。入了十月的末尾,天色早早便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絮低低地压着屋脊,风卷着木叶的碎屑,在巷子里打着旋儿,带着股清冽的湿意。林深住的那间老瓦房,窗棂是木格的,糊着一层泛黄的棉纸,檐角的瓦当积着青苔,雨丝落下来,先是淅淅沥沥的细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后来便密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把整个村子都罩了进去。他独臂倚着窗,手里攥着一支狼毫笔,画夹摊在膝头,荻秆杖靠在墙角,杖头的竹节被磨得发亮。檐下的青石板上,积水渐渐漫了上来,雨珠砸在水里,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像谁在纸上点下的墨晕。

邻院的王婆婆,正坐在廊下缝补衣裳,手里的针线穿梭来去,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她也懒得去扶。听见林深屋里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便扬声笑道:“小林啊,这秋雨最磨人性子,你倒还有闲心画画?”她的声音被雨声滤过,软乎乎的,像浸了水的棉花,“你看这雨,不大,却绵,能下一整天,把地里的土泡得透透的,把树上的叶洗得亮亮的。它不像夏雨那样泼辣,噼里啪啦的,非要闹出点动静来;秋雨是静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前日我晾在檐下的菜干,被雨打湿了,我倒不恼,反倒觉得,这菜干吸了雨气,腌出来的咸菜,定是更香的。”

林深放下笔,侧耳听着雨声。雨丝打在窗纸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像有人在叩门。他仰头望着窗外的天,云层很厚,却漏下几缕微光,落在远处的柿树上,柿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像悬着的小灯笼,在雨雾里透着点暖。墙角的秋菊,被雨打得低垂了头,花瓣上沾着水珠,却依旧挺着腰杆,不肯弯下分毫。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雨下给富人,也下给穷人,下给义人,也下给不义的人;其实,雨并不公道,因为下落在一个没有公道的世界上。”彼时他刚悟了“秋篱修竹”的守节持正,总想着画笔墨里的骨、青竹的直,觉得这秋雨的绵软太过缱绻,配不上画里的刚劲。

这天的雨声正好,静得能沁入人心,林深重新拿起笔,没有画雨中的柿树,没有画檐下的王婆婆,只画了窗棂的一角:一道被雨打湿的纸痕,一颗坠在窗沿的水珠,一只握着狼毫笔的独臂,还有窗台上那盆半开的秋菊。他用淡墨晕染出雨雾的灰,又用胭脂轻点菊瓣的粉,留白处留给那几缕漏下的微光,让画面透着一股静悟后的安然。王婆婆缝完最后一针,把衣裳叠好,凑到窗边来看画,眯着眼睛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这画画得有禅,看得见雨的柔,看得见心的静,这才是秋窗听雨的本模样。”

雨势渐渐缓了,却依旧没有停的意思,秋阳被云层裹着,迟迟不肯露面。檐下的积水汇成了小溪,顺着青石板的纹路,汩汩地流向巷口。林深坐在窗下,独臂按着画纸,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着雨声的哒哒声,像一首静谧的禅曲。王婆婆端来一碗热姜汤,姜香混着红糖的甜,顺着碗沿漫出来,暖得人指尖发颤。她坐在林深身旁,把碗递给他,慢悠悠地说:“听雨不是听响,是守一份观心的本心。你看这雨,落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声音,落在瓦上是沙沙,落在水里是叮咚,落在叶上是簌簌,可雨还是那雨,没变。做人也一样,光有秋篱修竹的节不行,得有这秋雨的静,得有于静悟里守本心的观照,这样的画才有禅,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捧着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满身的凉意。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被狂风裹挟的落叶,心里满是躁动的慌,总想着用刚劲的笔墨,画出最有风骨的作品,去证明自己的不屈,却忘了,最动人的境界,从来藏在这份静悟观心的安然里。“静悟不是沉寂,是守住本心的定;观心不是逃避,是看清自己的真。”王婆婆指着窗外的秋菊,“你看它,被雨打得蔫了,可根还在土里,等雨停了,太阳一出来,它还会开得好好的。这就是静悟里的韧,观心里的明。你断臂后,画里有了节,有了骨,可总带着股藏不住的躁,少了这份静悟的定,少了这份于观心里守本心的明,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禅意与通透。”

有次他画一幅《秋窗听雨图》,刻意把雨丝画得凌厉,把秋菊画得挺拔,笔墨里满是秋篱修竹的守节刚劲,却被陈砚之说“有节无静,有骨无禅,少了秋窗听雨该有的静悟与观心”。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刚直的笔墨,活出不屈的人生,何必非要守着这份秋雨的柔。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坐在这窗下,听了一整天的雨,看雨丝如何打湿窗纸,看水珠如何滚落檐角,听着王婆婆念叨“雨之魂,在静不在烈;画之魂,在禅不在骨”,看着看着,听着雨声的绵柔,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窗听雨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笔墨的刚劲,而是画出了雨丝的柔,画出了窗纸的润,画出了那股于静悟里悄然流露的禅,笔墨里多了份通透的韵,线条里藏着观心的魂,透着“疏雨滴梧桐,微云淡河汉”的悠然,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静悟观心后的生命通透。”

此刻林深捧着姜汤,望着窗纸上的雨痕,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以前不懂,现在坐在这秋窗之下,听着雨声的绵柔,才懂,所谓静悟,不是远离喧嚣,是在喧嚣中守住内心的宁静;所谓观心,不是审视自己的残缺,是看清画画的初心。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宁静不是环境的安静,而是内心的平和。”是啊,断臂是他的劫,可正是这份劫,让他学会了静悟观心,在笔墨里寻得一份通透的禅,让他的画笔,有了更悠然的魂。

暮色渐浓时,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金辉漏了出来,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远处的山峦,被雨洗得苍翠欲滴,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墨画。王婆婆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你看,雨停了,太阳就出来了。人生也是这样,总有阴雨天,可只要守住本心,总有放晴的时候。”林深望着窗外的晚霞,心里忽然通透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亮堂堂的。他以前总想着“节、骨、持正”,却忘了最根本的“静、悟、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记录生命的静悟,是用作品彰显观心中的通透,不是追求流于表面的骨,不是炫耀浮于笔端的节。

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听雨。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从秋林拾橡的归真,到秋柿晒红的沉淀;从秋霜打枣的坚韧,到秋菊绕篱的淡泊;从秋枫染岭的炽烈,到秋夜听蛩的静谧;从秋露折桂的清雅,到秋谷归仓的感恩;从秋水浣笔的澄明,到秋云漫卷的从容;从秋虫和鸣的和乐,到秋霜点柿的沉淀;从秋篱采菊的淡泊,到秋山寻枫的炽烈;从秋夜观星的澄明,到秋溪垂钓的豁达;从秋林拾菌的藏拙,到秋檐晒柿的回甘;从秋圃种蒜的深耕,到秋夜捣药的疗愈;从秋篱修竹的守节,到如今秋窗听雨的静悟,每一步,都是一次观心的淬炼,每一次淬炼,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秋窗为纸,以静悟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禅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静悟的画,是浮躁的尘;无本心的人生,是漂泊的叶。”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秋窗之下,望着雨后的晚霞,感受着观心的明,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守节的骨,不是疗愈的暖,是静悟的禅;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穿着蓑衣的小男孩,提着个小木桶跑过来,桶里装着几条刚捞的小鱼,脸上沾着泥点:“先生,我画的雨景,雨丝画得直直的,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安静的感觉。”小男孩的声音带着雨后的清亮,像檐角滴落的水珠。林深笑着指了指窗纸上的雨痕:“你看它们,弯弯的,软软的,像藏着好多心事。画画也一样,别只画雨的直,要画出它的柔,画出它的静,这样的雨景图,才有禅意。”

小男孩凑过来看窗纸上的水痕,眼睛渐渐亮了。他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把雨丝画得弯弯的,添上了窗沿的水珠,添上了那盆半开的秋菊,还添了林深倚窗的身影。林深看着他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这天在秋窗的晚霞里,林深终于悟了——他听的不是雨声,是本心的静;他守的不是笔墨的魂,是生命的禅。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骨、不懂静悟,到听雨悟心、活出观照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守节,到笔墨里藏着通透的自己。雨声的柔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躁磨不掉静悟的禅;唯有敢静悟,敢观心,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通透,在笔墨里画出魂。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窗棂,洒在画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王婆婆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菊花:“用这个泡茶,能清心静气。”林深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干燥的花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展开今天画的《秋窗听雨图》,借着月光,看着画里的窗痕、水珠、秋菊,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禅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雨的柔,窗的静,心的真。

苏河披着一件蓑衣,从巷口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煮好的莲子粥。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雨的柔,有窗的静,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通透。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骨,你的节;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禅,你的悟。”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月光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窗听雨图》,画里,一盏孤灯映着窗棂,雨丝打湿了纸痕,旁边题着一行小字:“听雨观心藏真意,笔残志坚守本心。”

“周先生说,静悟是画者的禅,”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静悟中守本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观照,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窗下,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月光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悠然通透,像极了今日窗外的雨声。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窗听雨图》,还有那个小男孩画的《雨景图》,一起挂在窗棂上。晚风掠过窗缝,卷起画纸轻轻晃动,雨的柔,窗的静,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窗听雨,静里藏禅;笔握残手,心藏观照。难的不是不守节,是骨后敢静悟;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屋脊,漫过了湿漉漉的青石板,漫过了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坐在窗下,捧着一碗热乎乎的莲子粥,闻着粥里的清香,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雨还会淅淅沥沥地落下,窗棂还会被打湿,他的画,也会越来越禅,越来越通透。因为他和这秋雨一样,都在守节里炼过,都在静悟里悟过,都有了不肯躁的静,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窗听雨图》,虽经坎坷,却终能静悟;虽有残缺,却终能观心,在静悟观心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静悟的初心,这份观照的力量,也会像这秋雨的柔,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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