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冬岭寻苔

《心镜四季》第四卷:蕴藏之冬 第九百零四章:冬岭寻苔

北石坡的冬岭,是埋在寒雪下的韧,藏在枯寂里的生。岁暮的雪覆了整座岭峦,松柏凝着素白,荒草裹着银霜,连嶙峋的青石,也被雪埋了大半,只露一点苍灰的棱,岭间的风刮得烈,卷着雪沫打在枝桠上,发出簌簌的响,天地间似只剩一片寒寂,不见半点生机。可若拨开厚雪,便见青石根下、崖缝之间,藏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褐绿相间,贴在石面上,像给寒石裹了一层温软的绒,雪压不垮,霜冻不死,在冰寒的天地里,守着一点微弱的绿,那是冬岭最深的蕴藏,是枯寂里最倔强的生。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个青布囊,囊里装着油烟墨、云母宣、狼毫小笔与一方歙砚,拄着那根嵌了青石的荻秆杖往岭深处走,杖尖拨开挡路的雪丛,偶尔触到藏着苔的青石,便轻轻顿住,惊起几只藏在石缝里的石燕,扑棱棱掠过雪岭,翅尖擦过松枝,带落的雪块砸在雪地上,惊出一点细碎的响,却搅不散岭间那股沉在雪下的静。

守着岭间古寺的老僧了尘,正坐在寺旁的青石台旁,用竹篾轻轻扫着石面上的雪,他的僧衣洗得发白,脖颈间挂着一串木珠,动作慢而轻,似怕惊扰了雪下的生灵,扫开一片雪,便露出底下青润的苔,老僧便停下手,静静望着苔,眼里盛着温和的光,像望着久别重逢的故人。听见脚步声,了尘老僧抬眼,合掌颔首,声音淡远如岭间的风,却温软:“小林施主来了,今日的雪软,是寻苔的好时候。”他指了指石面上的苔,又指了指漫天的雪,“你看这青苔,生在寒石,藏于雪下,雪是缘,寒是缘,石是缘,皆为因缘和合,方有这一点苔绿,诸行无常,雪会融,寒会散,可苔的韧,却藏在石间;苔是形,生是质,石是外,心是内,见苔见生,见石见心,心苔相融,心物一元,这便是本心的韧。”

林深放下青布囊,蹲下身,拨开青石旁的厚雪,指尖轻轻触上那层青苔,微凉的润意从指尖漫开,不似雪的寒,不似冰的硬,是温软的,是鲜活的,那点绿,在漫天素白里,竟比春日的繁花更动人。岭间的寒雪铺天盖地,可这青苔偏生在寒石之上,雪下之中,以微末之身,扛住冰寒,守着生机,像极了他半生的境遇,断臂的寒,命运的雪,层层覆来,可他从未放下手中的笔,从未丢了作画的本心,在寒寂里守着笔墨的生,在残缺里守着生命的韧。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那些藏在泥土里、石缝间的生机,才是最坚韧的希望。”彼时他刚悟了冬庐煨火的烟火守心,总想着画人间的暖、烟火的真,觉得这冬岭的青苔太过微末,少了庐火的温软,却不知,这微末的苔绿,藏着最真切的诸法无我,最倔强的涅槃寂静,不是借烟火煨暖的生,是凭自身本心的韧,在寒寂里自守的生;不是藏在庐舍的暖,是立在寒石的孤,心物一元,原是连微末的青苔,也是本心坚韧的映照。

这天的青苔正好,润得能触到生的韧,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岭间的漫天寒雪,没有画古寺的飞檐翘角,也没有画扫雪的老僧,只画了冬岭的一角:一方露着苍灰棱的青石,一层贴在石面的青苔,一只轻触苔痕的独臂,还有青石旁半覆的雪,苔绿用花青调赭石轻染,层层叠叠,似有绒质,雪用留白与淡墨轻扫,似有融意,青石用焦墨枯笔写,棱角分明,云母宣的清润衬着笔墨的苍劲,寒寂里藏着韧,微末里见着生。了尘老僧走到画旁,垂眸端详半晌,指尖轻轻点了点画中的苔痕,颔首道:“这画画得有苔骨,看得见雪的寒,摸得着苔的韧,见形见生,见心见性,这才是冬岭寻苔的本模样。”

日头渐渐爬过岭巅的松尖,天光斜斜洒在雪岭上,雪面被映得透亮,像铺了一层碎银,拨开的雪旁,竟有几缕雪融的水,顺着石缝往下渗,润着底下的青苔,那层苔似被天光与温水滋养,绿得更鲜活了些,连石缝间,也见着几点刚冒头的新苔,嫩生生的,怯怯的,却透着倔强的生。林深坐在老僧让出来的青石台旁,独臂按着云母宣,歙砚里的油烟墨研得细润,狼毫小笔吸足了墨与色,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岭间的风声、雪融的水声、苔下虫豸的轻响缠在一起,像一曲寒寂里的生歌,微末却铿锵。了尘老僧端来一杯温热的菩提茶,茶盏是粗陶的,茶汤清浅,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他坐在林深身旁,慢悠悠道:“寻苔不是寻绿,是寻心,是见性,是悟诸法无我的韧。你看这青苔,无花无果,无高无壮,只是贴石而生的微末之物,这便是诸法无我,不执着于形的华美,不执着于势的高昂,只守着生的本心,依石而活,借雪而藏,于因缘和合里,守着最本真的生;可它虽微末,却雪压不垮,霜冻不死,寒来便藏,温来便生,这份韧,却真实不虚,这便是涅槃寂静,不是寂于枯,是寂于韧,于诸行无常的冰寒里,守着那份生的执念,于因缘聚散的枯寂里,藏着那份不变的真。做人作画,光有煨火的烟火守心还不够,得有这寻苔的明悟,懂微末的力量,懂坚韧的本心,于寒寂里自守,于微末里生花,心物一元,画里才有骨,人生才有韧。”

林深捧着粗陶茶盏,菩提茶的清润顺着喉咙滑下去,岭间的寒气被涤荡干净,心底却留着一点苔痕的润,一点寒石的韧,那润与韧,相融相照,像极了本心的模样,不借外物的暖,只凭自身的坚,不恋世间的繁华,只守微末的生。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先是沉溺于残缺的悲,抱怨命运的不公,后来借夏的淬炼、秋的归藏、冬的空寂与烟火,慢慢寻回本心,却也偶尔依赖着人间的暖、旁人的惜,忘了最坚韧的力量,从来藏在自己心底,像这青苔,不借庐火,不依繁花,只凭一点本心的韧,在寒石雪下,自守生机。“蕴藏不是借暖而藏,是凭韧而守;生息不是因温而生,是因心而活。”了尘老僧拿起竹篾,又轻轻扫开一块雪,露出底下更厚的苔,“你看这岭间的苔,漫山遍野,藏在雪下,石间,崖缝里,从不用人照料,也不用外物滋养,只凭天地的一点温,一点润,便生生不息,这便是本心的韧。你断臂后,画里有了人间的暖,有了形空的融,可总带着一点借势而生的软,少了这份微末的韧,少了这份于寒寂里自守本心的坚,画里便缺了骨,缺了打动人心的倔强。”

有次他画一幅《冬岭寻苔图》,刻意把苔画在暖石旁,衬着一点炉烟的暖,笔墨里满是冬庐煨火的温软,却被陈砚之说“借暖生苔,失了苔的骨,执于温软,忘了坚韧,心物一元,原是连微末的生灵,也该守着自身的本心,不借外物,方见真韧”。他当时不服,觉得寒寂里的生,总该有暖的支撑,微末的苔,怎敌得过漫天的雪。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冬岭,陪了尘老僧守了九日,踏雪寻苔,看苔生苔长,听老僧讲微末的力量,讲本心的坚韧,看着看着,指尖触到雪下那层温软的青苔,感受着那份不借外物的倔强,忽然豁然开朗:画的骨,从来不是借暖而生的软,是凭心而守的韧;生的真,从来不是依势而活的荣,是微末而自守的倔,心物一元,苔的韧,便是心的韧,石的坚,便是志的坚。重新画《冬岭寻苔图》时,他不再刻意添暖,只以石为骨,以苔为魂,以雪为境,寒石衬青苔,素雪映微绿,笔墨苍劲,寒寂里藏着倔强,微末里见着坚韧,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于诸法无我的微末里,见本心的坚韧,于涅槃寂静的寒寂里,见生的倔强。”

此刻林深捧着粗陶茶盏,望着石面上的青苔,看着岭间雪融的水慢慢润着苔痕,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人人自有定盘针,万化根源总在心。”这便是心物一元的真意,苔的韧,源于石间的本心,人的韧,源于心底的定盘针,诸行无常,命运的雪可覆身,可心底的针不能乱;诸法无我,形的微末可欺人,可本心的生不能灭。又想起缘起性空的道理,苔因石生,因雪藏,因水润,因温长,层层因缘,皆是和合,没有自性的苔,可这层层因缘里,那份不借外物、自守生机的韧,却真实不虚,这便是诸行无常里的不变,诸法无我的有骨。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生命的力量,不在于张扬的绽放,而在于沉默的坚守,在最黑暗的地方,守着一点光,在最寒寂的天地,守着一点生。”是啊,断臂是他生命里的一场寒雪,残缺是他生而为人的微末,可他的画笔,便是他心底的那点苔绿,他的本心,便是那寒石之上的坚韧,于寒雪里藏,于微末里生,不借外物,只凭己心,这便是他与命运抗争的真谛,不是战胜命运的寒,是凭着本心的韧,在寒里守生,在缺里圆满。

日头爬到中天,天光朗照,岭间的寒雾散了些,雪融的水更多了,顺着青石的纹路往下淌,润着岭间的每一寸苔,那层薄苔,竟似蔓延开来,褐绿的痕,在苍灰的石、素白的雪之间,织成一张温柔的网,网住了冬岭的寒,网住了枯寂的生。了尘老僧拿来一个小小的青磁盒,用竹片轻轻刮下一点苔泥,递给林深:“这苔泥,藏着冬岭的韧,你回去拌在墨里,研墨作画,笔墨里便有了苔骨,心便有了苔韧。”林深接过青磁盒,指尖触到盒底的润,那点苔泥,似还带着石面的温,带着雪融的润,他忽然懂了,所谓蕴藏之冬,不是藏在暖庐的烟火里,不是藏在空寂的冰雪里,是藏在微末生灵的坚韧里,是藏在人心底的倔强里,看似寒寂的天地,实则处处是生的韧,看似微末的生命,实则藏着最强大的本心,心物一元,苔的韧,便是人的韧,岭的生,便是心的生。他以前总想着“暖、寂、空、形”,却忘了最根本的“韧、生、守、心”,忘了画画的初心,不是借笔墨描暖绘寂,是借笔墨写心画骨,于寒寂的笔墨里,藏着生的韧,于微末的形里,见着心的坚。

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从微末到坚韧,从借暖到自守的修行,从最初断臂后的微末与卑微,怨天尤人,借旁人的安慰、世间的温暖支撑自己,到后来悟了雪的空寂、冰的形空、庐火的烟火,慢慢寻回本心,却仍有一丝依赖,再到如今,于冬岭的青苔里,明了诸法无我的微末,悟了涅槃寂静的坚韧,终于懂得,最强大的力量,从来藏在自己心底,像这青苔,不借外物,只凭己心,于寒石雪下,自守生机;从春的生发起步,夏的炽热淬炼,秋的归藏圆满,到冬的崖雪空寂、涧冰形空、庐火煨心、岭苔寻韧,每一步,都是一次破执,每一次淬炼,都是一次强心,破了对温暖的依赖,破了对微末的自卑,强了心底的坚韧,定了作画的本心,终于明白,诸行无常,命运的寒雪终会融,诸法无我,形的微末终会生,心物一元,心的韧,便是画的骨,生的坚,便是命的圆。

“画者,当以寒石为骨,以青苔为魂,以本心为笔,以生息为墨,方能画出见微末、见坚韧、见本心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借暖则软,依势则浮,唯凭心而守,唯以韧而生,方有画骨,方有人骨。缘起性空,见苔非苔,是心的韧;诸法无我,见石非石,是志的坚;涅槃寂静,于寒寂里守生,于微末里开花。”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刚硬的教诲,现在蹲在冬岭的青石旁,捧着藏着苔泥的青磁盒,望着雪下蔓延的青苔,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雪的空寂,不是庐火的温软,是青苔的坚韧,是寒石的倔强;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命运,是于微末里自守的生,是于寒寂里倔强的韧,是于诸行无常里,守着心底的定盘针,于诸法无我里,藏着生命的骨。

有个跟着家人来岭间赏雪的小童,扎着虎头棉帽,手里拿着小铲子,正蹲在石旁拨雪,见林深望着苔发怔,便跑过来,仰着小脸问:“先生,您为什么对着这一点绿看这么久呀?它又没有梅花好看,又没有松树高大。”小童的声音清亮,像岭间的山泉,透着天真的不解。林深笑着把青磁盒递给小童看,指了指石面上的苔:“它是没有梅花好看,没有松树高大,可它藏在雪下,冻在石上,却还能活着,还能长出绿来,这份不怕冷、不借旁人帮忙的倔强,比梅花和松树更难得呀。”小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放下小铲子,轻轻摸了摸苔痕,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了这份倔强,忽然说:“我以后也要做青苔,不借别人帮忙,自己好好长大。”林深看着小童的侧脸,被天光映得透亮,忽然觉得,这孩童的懵懂,便是最本真的坚韧,不羡繁华,不借外物,只守着生的本心,这便是本心最纯粹的模样。

这天在冬岭的青石旁,林深终于悟了——他寻的不是苔,是本心的韧,是生命的骨;他守的不是笔墨的魂,是诸法无我的微末,是涅槃寂静的倔强。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微末的卑微,借暖而生,到寻苔悟心,凭韧而守,于微末里见坚韧,于寒寂里自守生机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温软的烟火,借势而绘,到笔墨里藏着青苔的骨、寒石的韧,于微末中画生,于寒寂中写心的自己。岭间的寒挡不住本心的韧,命运的雪压不垮生命的生;唯有敢守微末,敢凭己心,敢于寒寂里自守,敢于微末里生花,才能在诸行无常中,见诸法无我,才能在笔墨里,画出铮铮的骨,活出倔强的生。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岭巅的松尖,天光渐渐淡去,岭间的风又刮得烈了些,卷着新的雪沫,慢慢覆上拨开的青石,可那层青苔,却仍露着一点绿,在暮色与雪沫里,倔强地亮着,像一点不肯熄灭的光。了尘老僧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罐菩提茶,一方磨得细润的狼毫笔,还有那个装着苔泥的青磁盒:“这菩提茶,煮来清心,守着本心的定;这狼毫笔,宜画苔骨,写尽坚韧的意;这苔泥,拌墨作画,笔墨里便有冬岭的韧。”林深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布包的温,心里却涌起一股更浓的力量,那力量,是青苔的韧,是寒石的坚,是藏在冬岭蕴藏里最倔强的生。他展开今天画的《冬岭寻苔图》,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看着画里的青石、青苔、独臂,看着那点在素白与苍灰之间的绿,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骨的一幅画——没有刻意的温软,没有张扬的繁华,只有寒寂里的韧,微末里的生,心的骨,画的魂,皆融于笔墨。

苏河裹着厚厚的藏青棉袄,围着米白的围巾,提着一个食盒,从岭下的雪路走来,食盒上沾着雪沫,里面装着刚煮好的莲子粥与梅花酥,还透着温热的甜香。她走到林深身旁,见了那幅画,又看了看石面上的青苔,眼里盛着惊艳的光,轻轻拂过画中的苔痕:“这画真好,有石的坚,有苔的韧,有雪的寒,还有藏在笔墨里的倔强。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暖,你的空;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骨,你的韧,看到了微末的力量,也看到了心底的坚强。”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与雪影里走来,他裹着厚毡,拐杖头敲在青石上,发出清泠的响,手里拿着一卷画轴,走到画旁,垂眸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猜你今日定有新悟,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冬岭苔韧图》,画里,寒石嶙峋,雪覆半腰,石面青苔蔓延,一位老者拄着杖,静静立在石旁,笔墨苍劲,寒寂却不颓,微末却不弱,旁边题着一行小字:“雪覆寒石骨未寒,苔生微末韧犹存,心藏一缕生春意,不惧人间万里寒。”

“周先生说,冬的蕴藏,最难得的不是藏暖,是藏韧,不是守寂,是守生。”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还有一丝敬佩,“他说,作画如做人,最珍贵的不是画得温软繁华,是画得有骨有韧,最难得的不是活得顺遂圆满,是活得倔强坚韧,于寒雪里守生,于微末里自守,这便是与命运最有力的抗争,也是画道的真意。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冬岭的青苔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暮色的光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似有千钧之重,那点苔绿,竟比春日的松柏更挺拔,那方寒石,竟比世间的山岳更坚韧。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冬岭寻苔图》,一起挂在古寺的廊下,岭间的风卷着雪沫吹过廊下,画纸轻轻晃动,石的坚,苔的韧,雪的寒,生的倔,皆融于一画,像一曲寒寂里的战歌,在冬岭的暮色里,轻轻回荡。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冬岭寻苔,微藏坚韧;笔握残手,心守生息。寒石立骨苔为魂,诸行无常韧作根,缘起性空见本心,涅槃寂静自守生。”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岭巅的松尖,洒在雪岭上,像铺了一层银辉,古寺的钟声轻轻响起,撞在岭间的寒石上,撞在雪下的青苔上,清泠的余韵,在天地间绕了许久。林深坐在古寺的廊下,捧着温热的莲子粥,身旁放着装着苔泥的青磁盒,苏河与陈砚之坐在一旁,听着老僧讲经,看着月光下的青苔,岭间的雪还在落,可那点苔绿,却在月光里,亮得格外动人。

林深知道,这个冬天,他会在这冬岭旁,在这青苔与寒石里,慢慢研磨笔墨,慢慢寻苔守心,把苔的韧,磨进墨里,把心的坚,画进纸里,把所有的倔强,都藏进冬的蕴藏里。待春来时,雪融冰消,岭间的青苔定会蔓延成海,松柏定会抽枝发芽,他的画笔,便会从这寒石苔痕里,生出更挺拔的骨,画出更坚韧的生,画出见微末、见坚韧、见本心的作品。因为他和这冬岭的青苔,这寒石,这雪岭一样,诸行无常,却守着本心的韧;诸法无我,却藏着生命的生;心物一元,融于天地的寒寂,涅槃寂静,自守生命的倔强。

他的人生,就像这《冬岭苔韧图》,虽经坎坷,虽有残缺,虽如微末的青苔,被命运的寒雪层层覆压,却在冬的蕴藏里,磨出了心的韧,立起了生的骨,于微末里自守,于寒寂里生花。以残手执笔,以寒石为骨,以青苔为魂,以本心为墨,画出了笔墨的铮铮骨,活出了生命的倔强生,而这份微末里的坚韧,这份寒寂里的坚守,这份心物一元的明悟,也会像这冬岭的青苔,在岁月里,生生不息,给更多身处寒雪的人,一点生的希望,一点韧的力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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