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冬灶煨墨

《心镜四季》第四卷:蕴藏之冬 第九百零七章:冬灶煨墨

北石坡下的老街,冬晨总被一层薄霜裹着,青石板路凝着白,踩上去沙沙响,檐角的冰棱垂着,映着初升的天光,像一根根透亮的玉柱。可老街的灶火,却比天光醒得更早,巷头的豆腐坊磨浆的石磨吱呀转,磨盘旁的铁灶烧得旺,白汽裹着豆香漫出来;巷尾的酒坊蒸酒的大甑冒着烟,灶膛里的稻壳烧得噼啪响,酒香混着烟火气,绕着老街的屋瓦;就连街边的小饭铺,铁皮灶也支起来了,铁锅滋滋响,煎饺的香飘得满街都是。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个粗布囊,囊里装着松烟墨块、生宣、羊毫笔与一方素砚,拄着枣木杖走在老街上,他没有往惯常的画景处去,反倒拐进了巷中那间开了数十年的老墨坊,墨坊的木门敞着,门口摆着一排晒好的墨锭,灶房里的土灶烧得正旺,灶台上摆着熬胶的铜锅,正是坊主李伯煨墨的地方。

李伯是老街里做墨的老手艺人,头发花白,手上沾着常年磨墨的墨渍,指节粗大,却格外灵巧,此刻正蹲在灶旁,往灶膛里添着松枝,土灶里的火舌舔着锅底,铜锅里的鹿角胶熬得稠厚,飘着淡淡的胶香。见林深进来,李伯抬眼笑了,手里的松枝往灶膛里推了推:“小林来的正好,今日天寒,松枝煨火,正适合煨墨,墨分五色,唯火煨过的墨,凝着烟火气,画出来的东西,才有根。”他指了指灶台上的素砚,又指了指铜锅里的胶汁,“你看这煨墨,松枝为薪,铜锅为器,胶汁为引,松烟为骨,少一样都不成,薪火、铜锅、胶汁、松烟,皆是因缘和合,诸行无常,火大则胶焦,火小则墨散,唯有守着分寸,顺其本心,才能成一方好墨;墨是形,心是质,灶是境,煨是悟,见墨见心,见灶见境,心物一元,煨墨不是熬墨,是熬心,是把人间的烟火,熬进墨里,把本心的坚守,凝进墨中。”

林深放下粗布囊,蹲在灶旁,伸手靠近灶膛,暖融融的温度从指尖漫开,混着松枝的香、胶汁的醇,还有老墨坊独有的松烟味,格外踏实。他看着李伯煨墨,先把熬好的鹿角胶舀进瓷碗,又取来磨细的松烟粉,按着手心的分寸慢慢掺进去,然后坐在灶旁,用竹筷顺着一个方向搅,灶火的暖烘着瓷碗,墨膏在筷下慢慢凝稠,从松散的粉絮,变成温润的膏状,再揉成墨锭,压上花纹,整个过程,慢而静,不疾不徐,像一场修行。这是他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看手艺人煨墨,从前总觉得墨是现成的,研开便能用,却忘了一方好墨,藏着烟火的熬煮,藏着手艺人的本心,藏着诸行无常的分寸,藏着诸法无我的坚守。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那些不起眼的日常,那些守着方寸的坚守,才是生命最坚实的根。”彼时他刚悟了冬檐补画的纳缺藏圆,总想着在笔墨里藏缺憾、见圆满,却忘了笔墨本身,便藏着人间的烟火,藏着最本真的初心,涅槃寂静,不是藏在画的意境里,是藏在笔墨的根里,是藏在煨墨的烟火里,心物一元,墨的温度,便是心的温度,墨的根,便是画的根。

这天的灶火正好,温而不烈,林深从布囊里取出素砚与松烟墨块,坐在李伯身旁的小板凳上,学着李伯的样子,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温水,又取来一小块刚煨好的墨膏,混在墨块旁,借着灶火的暖,慢慢研磨。寻常研墨,多是凉研,墨冷而硬,今日借着灶膛的暖,墨膏融在温水里,松烟墨块慢慢化开,研出来的墨,温稠温润,带着淡淡的烟火气,与寻常的墨截然不同。林深没有急着作画,只是一遍遍研着墨,指尖握着墨锭,独臂撑着砚台,磨墨的沙沙声,与灶膛里的松枝噼啪声、铜锅里的胶汁咕嘟声、屋外的冰棱融化声缠在一起,成了一曲最质朴的人间烟火调。李伯坐在一旁,看着他研墨,手里揉着墨膏,慢悠悠道:“煨墨研墨,皆是磨心,磨的是性子,熬的是本心。你看这墨,松烟本是散的,胶汁本是稀的,经了火的煨,手的揉,心的磨,才成了凝实的墨,这便是诸行无常,散与凝,稀与稠,皆是因缘,没有定数;可手艺人的分寸,守着的本心,却是不变的,这便是诸法无我,放下急功近利的执念,放下追求速成的浮躁,只守着当下的方寸,只顺着事物的本心,才能成器,做人作画,亦是如此。光有纳缺藏圆的通透还不够,得有这煨墨研墨的磨心,懂烟火的熬煮,懂分寸的坚守,懂慢的真意,于煨墨中熬心,于研墨中磨性,心物一元,墨里有烟火,画里才有根,心里有分寸,人生才有度。”

林深握着墨锭,继续研着,墨汁在砚台里慢慢凝稠,像一汪温润的黑潭,映着灶火的光,也映着他的眉眼。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画途,初时急着找回从前的画技,急着用作品证明自己,研墨作画皆求快,笔下的东西,虽有技法,却少了根,少了烟火气,像无根的浮萍,飘在纸上,没有着落。后来悟了山野的空寂、市井的相融、缺憾的圆满,慢慢慢了下来,却仍有一丝浮躁,藏在心底,画里的烟火,多是观来的,不是熬进心里的,不是凝进墨里的。“蕴藏不是藏技,是藏心;坚守不是守笔,是守寸。”李伯把揉好的墨锭放在竹帘上,借着灶火的暖烘着,“你看老街的手艺人,豆腐坊磨浆,酒坊蒸酒,墨坊煨墨,皆是慢工出细活,灶火的分寸,手底的轻重,心里的定数,缺一不可,慢,不是笨,是守着本心,熬着烟火,把世间的滋味,都熬进手里的东西里。你断臂后,画里有了情,有了暖,有了缺憾的美,可总少了一点根,一点熬出来的烟火气,少了这份慢磨慢熬的定数,少了这份于烟火灶火里守分寸的明悟,画里的人间,便少了几分真切。”

有次他画一幅《老街灶火图》,笔下的灶火画得张扬,墨色用得浓烈,却被陈砚之说“徒有灶火之形,无有灶火之魂,烟火气不是画出来的,是熬出来的,凝出来的,你心有浮躁,墨便无温,画便无根,心物一元,心慢下来,墨才能温,画才能有根”。他当时不服,觉得画技到位,便能绘出烟火,却忘了,烟火气是藏在日常的熬煮里,藏在手艺人的慢磨里,藏在心底的定数里,不是几笔浓墨就能勾勒的。陈砚之没多说,只让他来老墨坊,跟着李伯学煨墨研墨,守着灶火,熬着墨膏,磨着墨锭,看着看着,指尖触到灶火的温,握着墨锭慢慢研磨,看着松烟与胶汁在灶火旁凝练成墨,忽然豁然开朗:画的根,不在技法里,在烟火里,在本心的熬煮里,墨是画的骨,墨里有烟火,画的骨才暖,墨里有本心,画的魂才定,心物一元,慢磨研墨,便是慢磨修心,熬墨煨火,便是熬心守真。重新画《老街灶火图》时,他不再用浓烈的墨色,而是用今日灶火煨过的温墨,淡墨勾灶,浓墨点火,干墨扫烟,温墨绘人,灶火的暖,烟火的香,手艺人的静,皆融在笔墨里,不张扬,不浮躁,却处处是真切的人间,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根的画,是于烟火灶火里悟本心,于慢磨慢熬里见真意,于墨色温润里藏心物一元。”

此刻林深研着温墨,砚台里的墨汁映着灶火的光,暖融融的,像一碗熬透的茶汤,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圣学只一个功夫,知行不可分作两事。”这便是心物一元的真意,煨墨研墨,是行,悟心守真,是知,知行相融,才成一方好墨,才作一幅好画;诸行无常,煨墨的火有分寸,研墨的手有轻重,唯有知行合一,守着本心,才能恰到好处;诸法无我,放下对技法的执念,放下对速成的浮躁,只守着当下的行,只熬着心底的知,才能见墨的真,见心的真。又想起缘起性空的道理,一方墨,松枝为薪,鹿角为胶,松烟为骨,水为引,火为境,层层因缘,和合而成,没有自性的墨,可这因缘和合里,手艺人的坚守,灶火的熬煮,本心的定数,却真实不虚,这便是诸行无常里的不变,诸法无我的有根。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生命的真意,不在于疾驰的追逐,而在于缓慢的熬煮,在熬煮里,见天地,见本心,见人间。”是啊,断臂是命运给他的一场淬炼,像灶火煨墨,像松烟熬胶,看似是煎熬,实则是凝炼,他的画途,他的人生,皆是一场慢磨慢熬的修行,灶火是命运的寒暖,墨膏是本心的坚守,研墨是前行的脚步,于熬煮里,凝炼笔墨的根,于慢磨里,守着本心的真,这便是他与命运抗争的真谛,不是疾行的对抗,是缓慢的熬煮,以烟火熬心,以本心守笔,于慢中见真,于熬中见强。

日头渐渐爬过老街的屋瓦,天光朗照,薄霜化了,青石板路润了,老街的灶火更旺了,豆腐坊的豆浆熬开了,酒坊的新酒酿好了,墨坊的墨锭烘得半干了,老街的人间烟火,在灶火的熬煮里,缓缓流淌,慢而真切。林深停下研墨,取来一张生宣,铺在灶旁的木桌上,用羊毫笔蘸了砚台里的温墨,没有刻意构思,只是凭着心底的感受,画眼前的灶火煨墨图:土灶为底,灶膛里的松枝燃着,火舌用朱砂轻点,铜锅里的胶汁冒着白汽,用淡墨轻扫,李伯蹲在灶旁,手揉墨膏,身影用干墨勾勒,而他自己,独臂撑着砚台,握着墨锭研墨,映在灶火的光里。笔墨温润,不浓不淡,不张不扬,灶火的暖,墨膏的稠,手艺人的静,研墨人的定,皆融在纸间,像一碗熬透的老汤,暖到心底。李伯凑过来看画,眯着眼睛端详半晌,用沾着墨渍的手指点了点画中的灶火与研墨的手,点头道:“这画画得有根,有烟火气,有熬煮的意,墨温,心定,画活,这才是冬灶煨墨的本模样,也是做人作画的本模样。”

林深看着画中的景象,忽然懂了,所谓蕴藏之冬,不是藏在山野的清寂里,不是藏在市井的喧闹里,是藏在烟火的熬煮里,藏在慢磨的坚守里,藏在灶火的温软里,藏在本心的定数里。松枝煨火,熬的是墨,也是心;慢磨研墨,磨的是锭,也是性;冬日的蕴藏,不是沉寂,是凝炼,是把人间的烟火,凝进笔墨,把心底的坚守,熬进人生,像老墨坊的墨,经了灶火的煨,经了手底的磨,才会温润有光,才会凝实有根。他以前总想着“融、纳、暖、韧”,却忘了最根本的“熬、磨、定、根”,忘了画画的初心,不是绘出世间的景象,是凝炼人间的烟火,不是展现笔下的技法,是熬煮心底的真意,于熬煮中见根,于慢磨中见定,于烟火中见本心。

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从疾驰到慢熬,从求技到守根的修行,从最初断臂后急功近利,求快求成,笔下的画有技无根,到后来悟了山野的空寂、市井的相融、缺憾的圆满,慢慢放下浮躁,却仍少了熬煮的真意,再到如今,于冬灶煨墨的烟火里,明了熬煮的真谛,悟了慢磨的真意,终于懂得,最坚实的坚守,不是疾行的对抗,是缓慢的熬煮;最真切的人间,不是张扬的描绘,是凝炼的烟火;最通透的本心,不是浮于表面的明悟,是藏在熬磨里的定数。从春的生发起步,夏的炽热淬炼,秋的归藏圆满,到冬的崖雪空寂、涧冰形空、庐火煨心、岭苔寻韧、冬市拾暖、冬檐补缺、冬灶煨墨,每一步,都是一次沉淀,每一次淬炼,都是一次凝炼,沉淀心底的浮躁,凝炼笔墨的根脉,终于明白,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心物一元,涅槃寂静,从来不是凭空的悟,是在烟火里熬,在日常里磨,在行动里守,在慢心里修。

“画者,当以烟火为薪,以本心为灶,以慢磨为墨,以熬煮为笔,方能画出有根、有温、有真意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求快则无根,求技则无温,熬煮则真,慢磨则定。缘起性空,见墨非墨,是心的熬煮;诸法无我,见画非画,是根的凝炼;涅槃寂静,于烟火熬煮里守本心,于慢磨慢熬里见真意。”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平淡的教诲,现在守着老墨坊的冬灶,研着温软的墨汁,画着灶火煨墨的真景,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雪的空寂,不是巷的缺憾,是烟火的熬煮,是慢磨的坚守;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命运,是于熬煮中凝炼,于慢磨中坚守,是于诸行无常里,守着心底的定数,于诸法无我里,藏着人间的根脉。

老街的小丫头囡囡,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一块麦芽糖,蹦蹦跳跳地跑进墨坊,她是豆腐坊张婶的孙女,总爱来墨坊看李伯做墨。囡囡凑到木桌旁,看着画中的灶火与研墨的林深,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林先生,你的画里有灶火的暖,墨的香,像李伯的墨一样,温温的,好好看。”林深笑着揉了揉囡囡的头,取来一小块刚烘好的墨锭,递给她:“这是灶火煨的墨,送给你,愿你往后的日子,温温的,有根有暖。”囡囡接过墨锭,攥在手里,笑得眉眼弯弯,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嘴里喊着:“娘,你看,林先生给我的墨,有烟火的香!”林深看着囡囡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这便是人间的真,一点熬煮的温,一点坚守的真,便能换来满心的欢喜,诸法无我,放下执念,才能感受这份简单的美好;缘起性空,因缘和合,才能遇见这份细碎的温暖。

这天在老墨坊的冬灶旁,林深终于悟了——他煨的不是墨,是人间的烟火,是心底的真意;他磨的不是锭,是浮躁的性子,是前行的定数;他守的不是笔墨的技,是熬煮的根,是本心的定。是那个从断臂后急功近利、求技无根,到拾暖相融、纳缺藏圆,再到冬灶煨墨、慢磨熬心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张扬的技法、浮于表面的烟火,到笔墨里藏着熬煮的温、凝炼的根,于慢磨中画真、于熬煮中见心的自己。冬日的寒挡不住灶火的温,命运的磨磨不掉熬煮的真;唯有敢慢,敢熬,敢磨,敢于烟火灶火里守分寸,敢于慢磨慢熬里守本心,才能在诸行无常中,见诸法无我,才能在笔墨里,画出人间的根,活出生命的定。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老街的屋瓦,天光渐渐淡去,老街的灶火依旧旺着,只是少了白日的喧闹,多了几分夜的温软。豆腐坊的豆浆熬成了豆腐脑,酒坊的新酒温上了酒壶,墨坊的墨锭烘干了,摆在门口,映着暮色,泛着温润的光。李伯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块今日灶火煨的墨锭,一小罐熬墨的鹿角胶,还有一把磨得光滑的墨锭:“这墨,是灶火煨的,凝着烟火气,研开画画,墨温心暖;这胶,留着你自己煨墨,熬煮的意,自己熬才懂;这墨锭,是老料,慢磨研墨,磨性修心。”林深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墨锭的温,混着烟火的香,心里的暖流翻涌,这暖流,是熬煮的温,是坚守的真,是藏在冬灶煨墨里最坚实的根。

苏河裹着厚厚的奶白棉袄,围着酒红的围巾,提着一个食盒,从老街的巷口走来,食盒里装着刚做好的南瓜粥与豆沙包,还透着温热的甜香。她走到灶旁,看见林深与那幅《冬灶煨墨图》,眼里盛着温柔的光,轻轻拂过画中的灶火与研墨的手:“这画真好,有烟火的温,有熬煮的意,有坚守的定,还有藏在笔墨里的根。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情,你的暖;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定,你的根,看到了人间的熬煮,也看到了你心底的坚守。”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与烟火里走来,他裹着厚毡,拐杖头轻磕着青石板,走到灶旁,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砚台里剩下的温墨,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猜你今日定有大悟,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手中的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墨灶守心图》,画里,老墨坊的土灶烧着松枝,一位老者蹲在灶旁,慢磨研墨,灶台上摆着铜锅与墨锭,笔墨温润,静而有光,旁边题着一行小字:“松枝煨火熬墨香,慢磨研墨守心方,烟火凝成千丈墨,本心绘出万里光。”

“周先生说,冬的蕴藏,最深的意不是藏暖藏韧,是藏熬藏磨,不是守静守真,是守根守定。”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还有一丝敬佩,“他说,作画如做人,最难得的不是画得有血有肉,是画得有根有温,最珍贵的不是活得倔强坚韧,是活得有定有守,于烟火熬煮里凝根,于慢磨慢熬里守心,这便是与命运最坚实的抗争,也是画道的根脉。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冬灶煨墨的烟火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暮色的光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温润得像灶火煨过的墨,坚实得像熬煮过的根,那一点灶火的暖,那一抹研墨的静,恰是他此刻心底的模样。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冬灶煨墨图》,一起挂在墨坊的墙上,灶火的光映着画纸,烟火的香裹着笔墨,熬与磨,定与根,温与真,皆融于一画,像一曲坚实的人间歌谣,在老墨坊的暮色里,轻轻回荡。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冬灶煨墨,熬藏真意;笔握残手,心守根脉。松枝煨火墨凝温,慢磨研心定乾坤,诸行无常熬分寸,诸法无我守根魂。”

夜色渐深,老街的灯笼被一盏盏点亮,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映着各家各户的灶火,墨坊的灶火还留着一点余温,砚台里的温墨还凝着一点香,林深坐在灶旁,捧着苏河带来的南瓜粥,温热的粥香混着墨香、烟火香,格外踏实。苏河与陈砚之坐在一旁,李伯泡上了新茶,茶烟绕着屋梁,老街的夜,静而温软,灶火的余温,墨的温香,人间的暖,融在一起,成了冬日里最坚实的美好。

林深知道,这个冬天,他会常来这老墨坊,守着冬灶,学着煨墨,慢慢研磨,把烟火的熬煮,磨进墨里,把心底的定数,画进纸里,把所有的凝炼与坚守,都藏进冬的蕴藏里。待春来时,雪融冰消,老街的花开,墨坊的墨香更浓,他的画笔,便会从这烟火熬煮的温墨里,生出更坚实的根,更温润的意,画出更有根、有温、有真意的作品。因为他和这老墨坊的冬灶,这煨煮的墨锭,这老街的人间烟火一样,诸行无常,却守着熬煮的真;诸法无我,却藏着坚守的根;心物一元,融于烟火的熬煮;涅槃寂静,守于本心的定数。

他的人生,就像这《墨灶守心图》,虽经坎坷,虽有残缺,却在冬的蕴藏里,熬煮烟火,慢磨研心,凝炼根脉,守着定数,于命运的淬炼里,熬出了笔墨的温,磨出了本心的定,于人间的烟火里,凝出了生命的根。以残手执笔,以烟火为墨,以本心为灶,以熬煮为魂,画出了人间的根脉,活出了生命的定数。而这份烟火熬煮的明悟,这份慢磨坚守的温暖,这份心物一元的凝炼,也会像这老墨坊的墨香,在岁月里,生生不息,滋养更多作画的人,温暖更多前行的人。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