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冬桥听澜

第908章:冬桥听澜

北石坡下的石桥,跨着一湾冬水,立在老街与郊野的交界,是市井烟火与山野清寂的衔接点。数九寒天,河水凝了薄冰,像给碧波盖了层透亮的玉帛,冰下的水却仍缓缓淌着,撞着桥底的青石板,漾出细碎的澜声,清泠泠的,绕着桥身不散。桥栏上凝着霜花,像谁用素墨勾了层淡纹,桥面上的青石板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沾着融雪的润,踩上去微凉,却处处印着人间的痕迹:挑担商贩的竹筐印,孩童追跑的脚印,老妪坐歇的石痕,还有桥头老槐树落的残叶,沾着霜,贴在石板上,像一枚枚枯瘦的印章。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个素布囊,囊里装着油烟墨、蝉翼宣、长锋羊毫与一方冻石砚,拄着枣木杖走上石桥,杖尖轻磕青石板,笃笃的声响混着冰下的澜声,竟生出一种动中藏静的意,他没有往桥那头的山野去,也没有回桥这头的老街,只是倚着桥栏站定,目光落在冰下的流水上,听着那清泠的澜声,像听着一曲天地与人间相融的歌。

桥头摆修鞋摊的老周,守着一个铁皮炭盆,正低头缝补着一双布棉鞋,粗麻线在他手里穿梭,针脚细密,炭盆里的炭火燃得温软,火星偶尔跳一下,落在地上便熄了。见林深倚着桥栏发怔,老周抬眼笑了笑,把炭盆往桥栏边挪了挪:“小林,过来暖暖手,这冬水的澜声,听着冷,实则藏着暖,藏着生,你听久了,便知天地的心意。”他放下手里的棉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了指冰下的河水,又指了指桥上来往的行人,“你看这桥,一头连着市井,一头连着山野,澜声从山野来,绕着桥身,往市井去,水是动的,桥是静的,人是活的,霜是冷的,动与静,冷与暖,皆是因缘和合,诸行无常,冰会融,霜会散,澜声会变,行人会换,可这桥,这水,这人间的衔接,却一直都在;澜是形,心是质,桥是境,听是悟,见澜见心,见桥见境,心物一元,听澜不是听声,是听天地的真,听人间的融,把山野的清寂,融进市井的烟火,把心底的静,融进世间的动。”

林深走到炭盆旁,伸手拢着暖,炭火的温熨帖着指尖的微凉,冰下的澜声更清晰了,清泠中藏着一丝绵软,像冬日里揉碎的月光,淌在耳边。他看着桥上来往的人:挑着菜担的老农,步履匆匆往老街的市集去,筐里的青菜沾着霜,却透着新鲜的绿;牵着孩童的妇人,慢悠悠走着,孩童手里攥着糖人,蹦蹦跳跳,笑声撞在桥栏上,和澜声缠在一起;背着柴薪的樵夫,从山野那头来,柴薪上沾着雪,脚步沉稳,走过石桥,往老街的灶房去。这石桥,像一道温柔的界,却又不是界,把山野的清寂与市井的烟火,揉得恰到好处,冰下的澜声,便是这揉合的线,从清寂来,到烟火去,不分彼此,相融相生。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天地间的一切,皆是相连的,无有真正的隔绝,心通了,便处处是相融。”彼时他刚悟了冬灶煨墨的熬磨守根,总想着把烟火熬进笔墨,把根脉凝进纸间,却忘了天地与人间的相融,清寂与烟火的相济,涅槃寂静,不是守着一方烟火,也不是恋着一片清寂,是于相融中守静,于相济中见真,心物一元,澜声的清,烟火的暖,皆是本心的映照,山野的静,市井的动,皆是画的意境。

这天的澜声正好,清而不冷,柔而不弱,林深坐在桥栏旁的石墩上,打开画夹,铺展蝉翼宣,冻石砚里倒上温水,取油烟墨慢慢研开。他没有急着落笔,只是听着澜声,看着桥上来往的人,感受着炭火的温,冰下的凉,市井的闹,山野的静,墨汁在砚台里慢慢凝稠,像冰下的河水,温润而有力量。良久,他才握着长锋羊毫,蘸了墨,落笔于蝉翼宣上,没有画桥的全貌,也没有画水的全景,只是用淡墨勾了桥栏的一角,霜花用留白衬着,似有似无;用干墨扫了冰面的一层薄纹,冰下的流水用淡墨轻染,留着丝丝空白,似有澜声在纸间淌;又在桥栏下,用朱砂轻点了几点,是孩童糖人的红,是老农筐里青菜的绿,是樵夫柴薪上的一点雪色,浓淡相宜,动静相融。落笔的瞬间,长锋羊毫划过蝉翼宣,沙沙的声响,与冰下的澜声、炭盆的噼啪声、桥上的人声缠在一起,成了一曲天地人间相融的天籁。老周缝补着棉鞋,偶尔抬眼看看他作画,半晌才点头道:“这画画得有境,有融,听得见澜声,看得见人间,静中藏动,冷中藏暖,见桥见水,见心见融,这才是冬桥听澜的本模样。”

日头渐渐爬过桥头的老槐树,天光斜斜洒在石桥上,霜花慢慢化了,水珠顺着桥栏滴落,砸在冰面上,漾出细碎的圆纹,冰下的澜声更响了些,像是被天光暖透了,多了几分绵软。林深放下长锋羊毫,看着画纸上的冬桥听澜图,蝉翼宣薄而透,笔墨淡而凝,桥栏的静,流水的动,霜花的冷,朱砂的暖,皆融在纸间,似有清泠的澜声,从画里淌出来,绕着指尖不散。老周递过来一碗温热的米茶,粗瓷碗盛着,米香混着茶香,暖融融的,他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老周慢悠悠道:“听澜亦是听心,是悟心物一元的真,懂诸行无常的融。你看这澜声,从山野来,经石桥,往市井去,一路遇着冰,遇着石,遇着人,声便随境而变,遇冰则清,遇石则脆,遇人则柔,这便是诸行无常,万事万物皆随因缘而化,无有定形;可这澜声的根,仍是那湾流水,从山野深处来,往人间烟火去,从未变过,这便是诸法无我,放下对“定形”的执念,守着本源的真,方能随境而融,处处安生。做人作画,光有煨墨的熬磨守根还不够,得有这听澜的明悟,懂随境而变的柔,懂相融相生的智,于动静之间守本心,于清暖之际见真意,心物一元,澜声随境,笔墨随心动,画里才有天地的宽,人生才有相融的远。”

林深捧着粗瓷碗,望着冰下缓缓淌着的流水,澜声清泠,撞着桥底的青石,碎了又聚,聚了又散,像极了这人间的境遇,也像极了他的画途。断臂是命运给他的一场“遇冰”,让他的人生骤生寒凉,笔墨也失了往日的流畅,可他没有困于这层冰,而是像这流水,撞冰而不滞,遇寒而不凝,慢慢寻着新的笔墨节奏,新的人生模样;后来悟山野空寂、市井烟火,是他“遇石”“遇人”,笔墨里添了骨,加了暖,却仍有一丝执拗,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忘了流水的真意,本是随境而融,不执于形,不困于境。“蕴藏不是守着一隅根脉,是带着根脉相融;坚守不是执着于形,是守着本心随境。”老周拿起缝补好的棉鞋,用布擦了擦鞋面上的灰,“你看这流水,守着东去的根,却能绕石而行,遇冰而融,从未因境而改其志,也从未因志而滞其行。你断臂后,画里有了根,有了暖,有了烟火的熬煮,可总少了一点随境而融的柔,少了这份于天地人间间,寻得动静相宜的智,画里的天地,便少了几分宽,几分远。”

有次他画一幅《山水相融图》,执着于把山野的清寂与市井的烟火,硬生生揉在一处,笔墨杂乱,境意相冲,却被陈砚之说“融非硬揉,是随境相生,清寂与烟火,本是天地人间的两面,如澜声遇冰遇人,各有其态,各有其美,心随境动,笔墨随境化,方是真融,心物一元,原是心与境通,墨与情合,而非执着于形的拼凑”。他当时不服,觉得守着根脉,便要守着固有的笔墨模样,却忘了,画的根脉在本心,不在技法,本心通了,境意便通,笔墨自然相融。陈砚之没多说,只让他来这冬桥听澜,守着老周的修鞋摊,听冰下流水,看桥上行人,一日又一日,听着听着,便觉澜声入了心,冰下的流水,遇寒凝冰却不滞其流,遇石挡路却不改其向,那份柔中带刚,随境而融的模样,忽然让他豁然开朗:画的相融,不是形的拼凑,是境的相通,是心的相融,山野的清寂是本心的静,市井的烟火是本心的暖,静与暖本就藏于一心,落笔时,随境而发,随情而绘,便自会相融相生,无有相冲。重新画《山水相融图》时,他以淡墨绘山野清寂,以朱砂点市井烟火,清寂处留空白,似有澜声淌过,烟火处轻勾线,似有清风吹来,静中藏动,暖中带清,天地人间,相融相生,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真融,是于冬桥听澜里悟了随境相生的智,是于心物一元里见了天地人间的宽。”

此刻林深望着冰下的流水,澜声清泠,绕着石桥,往老街的方向淌去,桥上来往的行人,依旧步履匆匆,挑担的老农进了市集,牵孩的妇人回了巷弄,背柴的樵夫进了灶房,澜声跟着他们,入了市井,融了烟火,清泠的声,便添了几分温软。他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盖天地万物,皆在吾心之中。”这便是心物一元的真意,天地的清寂,人间的烟火,皆是本心的映照,澜声的清与柔,皆是心的静与融,诸行无常,境在变,心却可定,诸法无我,形在化,根却可守,定本心,守根脉,随境而化,随情而绘,便是作画做人的真谛。又想起缘起性空的道理,这澜声的生,因水,因石,因冰,因人,层层因缘,和合而成,没有自性的澜声,可这因缘和合里,那份流水东去的根,那份相融相生的意,却真实不虚;这石桥的存在,因山,因水,因市井,因山野,因缘和合,成了衔接的界,却又不是界,把清寂与烟火,揉成了天地人间的真,这便是诸行无常里的不变,诸法无我的相融。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生命的美好,不在于固守一方,而在于带着本心,奔赴山海,随境而安,相融相生。”是啊,断臂让他失了曾经的笔墨模样,却让他寻得了本心的根,他的抗争,不是守着残缺的形,硬抗命运的寒,而是带着本心的根,随境而化,相融相生,于清寂里守静,于烟火里拾暖,于缺憾里见圆满,于熬磨里凝根,如今又于听澜里悟融,这便是他与命运抗争的新境界,不是对抗,是相融,不是固守,是随境,以本心为根,以笔墨为舟,顺着命运的澜,往天地人间去,绘出属于自己的山水。

日头爬到中天,天光朗照,河面上的薄冰融了大半,露出粼粼的碧波,澜声更响了,清泠中带着欢快,像挣脱了束缚的孩童,往远方淌去。桥头的老槐树,枝桠上的霜花化了,滴着水珠,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桠上,叽叽喳喳,与澜声缠在一起,成了一曲更鲜活的歌。林深拿起长锋羊毫,蘸了砚台里的墨,又在蝉翼宣的一角,添了几笔:石桥的尽头,淡墨勾出老街的檐角,一点朱砂,是酒旗的红,一缕淡白,是灶火的烟,冰下的流水,往檐角淌去,澜声似也跟着,入了市井的烟火。老周凑过来看画,眯着眼睛,点了点那抹酒旗的红与灶火的烟,笑道:“添得好,添得妙,这一笔,便把澜声的清,与市井的暖,融在了一处,把山野的根,与人间的境,连在了一起,静中有动,清中有暖,天地人间,皆是圆满。”林深看着补添后的画,忽然懂了,所谓蕴藏之冬,不是藏在灶火的熬磨里,不是藏在檐下的缺憾里,是藏在这澜声的相融里,藏在随境而化的柔里,藏在天地人间的衔接里,像这石桥,像这流水,守着根,融着境,于寒寂的冬日,藏着生的意,藏着融的智,藏着天地人间的真。他以前总想着“熬、磨、定、根”,却忘了最根本的“融、随、柔、宽”,忘了画画的初心,不是绘出一方天地,是绘出天地人间的相融,不是守着一笔墨,是带着笔墨的根,随境而化,随情而绘,于相融中见真意,于随境中守本心。

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从固守到随境,从对抗到相融的修行,从最初断臂后,固守着曾经的画技,对抗着残缺的身体,笔下的画,滞而不活,硬而不柔;到后来悟山野空寂,炼笔墨之骨,悟市井烟火,添笔墨之暖,慢慢放下对抗,却仍固守着一方天地,不懂相融;再到冬灶煨墨,熬磨守根,懂得了本心的重要,又到如今,冬桥听澜,悟随境相生,懂相融相济,终于懂得,最强大的坚守,不是固守形迹,是守着本心的根,随境而化;最通透的圆满,不是对抗命运,是带着命运的淬炼,与天地人间相融。从春的生发起步,夏的炽热淬炼,秋的归藏圆满,到冬的崖雪空寂、涧冰形空、庐火煨心、岭苔寻韧、冬市拾暖、冬檐补缺、冬灶煨墨、冬桥听澜,每一步,都是一次打开,每一次淬炼,都是一次通透,打开心底的执念,通透天地的真意,终于明白,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心物一元,涅槃寂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是守着本心,随境而融,于天地间寻得自己的位置,于人间里绘出自己的山水。

“画者,当以本心为根,以天地为境,以随融为笔,以相生为墨,方能画出见天地、见人间、见本心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固守则滞,对抗则硬,随融则活,相生则远。缘起性空,见澜非澜,是心的随境;诸法无我,见画非画,是境的相融;涅槃寂静,于随境相融里守本心,于天地人间里见真意。”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高远的意境,现在立在冬桥上,听着冰下的澜声,看着画中的天地人间,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灶火的熬磨,不是檐下的缺憾,是澜声的随融,是天地人间的相生;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命运,是于缺憾里守根,是于无常里随融,是于诸行无常里,守着心底的定盘针,于诸法无我里,融于天地人间的烟火。

桥那头,几个孩童拿着石子,蹲在河边,往融了冰的水里扔,石子砸在水面,漾出一圈圈圆纹,澜声碎了又聚,孩童们的笑声,清亮而鲜活,与澜声缠在一起,飘向远方。其中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跑上石桥,看着林深画中的流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先生,你的画里有水在流,有声音在响,像真的一样,好好听。”林深笑着揉了揉女孩的头,把刚画好的一张小画,递给她,画上是冰下的流水,桥头的炭盆,还有一抹酒旗的红:“这是冬桥的澜声,送给你,愿你往后的日子,能像这流水,守着本心,奔赴山海,随境而安,相融相生。”女孩接过小画,笑得眉眼弯弯,蹦蹦跳跳地跑回河边,对着小伙伴喊:“你们看,先生画的水,会唱歌!”林深看着女孩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这便是人间的真,一点随融的意,一点相生的美,便能触动心底的柔软,诸法无我,放下执念,才能感受这份天地人间的美好;缘起性空,因缘和合,才能遇见这份细碎的温暖。

这天在冬桥上,听着冰下的澜声,林深终于悟了——他听的不是澜,是天地的真意,是人间的相融;他守的不是笔墨的形,是本心的根,是随境的智;他绘的不是一方山水,是天地人间的相生,是本心与境遇的相融。是那个从断臂后固守对抗、笔墨滞硬,到熬磨守根、凝炼本心,再到冬桥听澜、随境相融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执着于形的拼凑、境的相冲,到笔墨里藏着随境的柔、相生的美,于天地间绘清寂、于人间里点烟火的自己。冬日的寒挡不住流水的暖,命运的无常磨不掉本心的根;唯有敢随境,敢相融,敢于天地间守根,敢于人间里随化,才能在诸行无常中,见诸法无我,才能在笔墨里,画出天地的宽,活出人间的远。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桥头的老槐树,天光渐渐淡去,河面上的澜声,也添了几分夜的温软,老街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在河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流水淌着碎金,往远方去。老周收拾着修鞋摊,把铁皮炭盆往担子里放,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双缝补好的棉布鞋,一双厚棉袜:“这鞋,我给你缝了厚底,踩着暖,过桥走巷,都稳当;这袜,是老伴织的,绵密,暖脚。听澜悟融,终究要行于脚下,守着本心,一步一步,皆是天地人间。”林深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棉布鞋的温,心里的暖流,翻涌不息,这暖流,是老周的善意,是人间的温暖,是藏在冬桥听澜里,最真切的相融。他展开今日画的《冬桥听澜图》,借着老街的灯笼光,看着画中的桥栏、流水、霜花、酒旗,看着那清泠的澜声,似从画里淌出,融进了老街的烟火,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天地意、人间情的一幅画——没有刻意的熬磨,没有执着的缺憾,只有随境的柔,相融的美,本心的根,天地的宽,皆融于笔墨。

苏河裹着厚厚的酒红棉袄,围着米白的围巾,提着一个食盒,从老街的方向走来,食盒里装着刚做好的莲子百合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温温的,透着甜香。她走到石桥上,看见林深与那幅《冬桥听澜图》,眼里盛着温柔的光,轻轻拂过画中的流水与酒旗:“这画真好,有天地的清,有人间的暖,有流水的柔,有相融的美,还有藏在笔墨里的宽。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根,你的定;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柔,你的宽,看到了天地的辽阔,也看到了你心底的通透。”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与灯笼光里走来,他裹着厚毡,拐杖头轻磕着石桥的青石板,笃笃的声响,与澜声缠在一起,格外安稳。他走到画旁,垂眸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猜你今日定有大悟,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手中的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澜融天地图》,画里,一座石桥,跨着一湾流水,流水从山野来,往市井去,山野清寂,市井烟火,相融相生,桥头上,一位老者,倚着栏,听着澜,笔墨温润,意境悠远,旁边题着一行小字:“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随境相融无滞碍,守着本心见乾坤。”

“周先生说,冬的蕴藏,最高的境界,不是藏根藏韧,是藏融藏柔,不是守定守静,是守随守通。”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还有一丝释然,“他说,作画如做人,最难得的不是有根有定,是有柔有宽,最珍贵的不是倔强坚守,是随境相融,于天地间听澜,于人间里相融,守着本心,随化而行,这便是与命运最通透的和解,也是画道的最高境界。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冬桥的澜声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灯笼的光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像冰下的流水,温润而有力量,像桥头的石桥,沉稳而有宽,那一点随融的意,那份相生的美,恰是他此刻心底的模样。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冬桥听澜图》,一起挂在桥头的老槐树上,灯笼的光映着画纸,澜声裹着笔墨,清与暖,静与动,根与融,皆融于一画,像一曲天地人间相融的歌谣,在冬桥的暮色里,轻轻回荡。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冬桥听澜,融藏天地;笔握残手,心守本心。冰下澜声随境化,人间烟火伴心生,诸行无常融万象,诸法无我守一真。”

夜色渐深,老街的灯笼亮得更甚,河面上的澜声,依旧清泠,却添了几分夜的温软,流水淌着,绕着石桥,入了市井,融了烟火,往远方去。林深穿着老周缝补的棉布鞋,踩着石桥的青石板,温软的鞋底,熨帖着脚底的微凉,身旁苏河提着食盒,陈砚之拄着拐杖,三人慢慢走着,澜声在耳边,烟火在眼前,本心在心底。

林深知道,这个冬天,他会常来这冬桥,听澜声,悟融意,把天地的清,磨进墨里,把人间的暖,画进纸里,把随境的柔,藏进心底,把相融的智,融进笔墨。待春来时,雪融冰消,河水涨起,澜声更欢,山野的绿,市井的花,相融相生,他的画笔,便会从这冬桥的澜声里,生出更宽的意,更柔的情,画出更见天地、见人间、见本心的作品。因为他和这冬桥的流水,这桥头的老槐,这天地人间的烟火一样,诸行无常,却守着本心的真;诸法无我,却融着天地的万象;心物一元,融于随境相生;涅槃寂静,守于本心一隅。

他的人生,就像这《澜融天地图》,虽经坎坷,虽有残缺,却在冬的蕴藏里,听澜悟融,随境相生,守着本心,融于天地,于命运的无常里,寻得了相融的智,于身体的缺憾里,守得了本心的真。以残手执笔,以本心为根,以天地为境,以随融为魂,画出了天地的辽阔,活出了人间的通透。而这份听澜悟融的明悟,这份随境相生的智慧,这份心物一元的相融,也会像这冰下的澜声,在岁月里,生生不息,淌过山川,淌过市井,温暖更多固守的人,通透更多对抗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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