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冬檐补画
《心镜四季》第四卷:蕴藏之冬 第九百零六章:冬檐补画
北石坡下的老巷,冬日常浸在淡寒的雾里,檐角垂着的冰棱凝着清光,像谁在瓦沿边缀了串玉簪,青石板路被融雪浸得润凉,踩上去吱呀轻响,巷子里的烟火气却绕着檐角不肯散。铁匠铺的铁门半掩,火星裹着铁屑跳出来,落在雪堆里滋啦一声化出小坑;裁缝铺的竹剪咔咔响,碎布头落在脚边,混着浆糊的温香;巷尾的老面坊蒸着馒头,白汽从木屉缝里钻出来,漫过矮墙,把巷子里的寒雾揉得软乎乎的。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个布囊,囊里装着宿墨、麻纸、紫毫笔与一方磨薄的端砚,拄着那根裹了棉絮的枣木杖走在老巷里,杖尖轻磕着青石板,不疾不徐,他没有往热闹的冬市去,反倒拐进了巷中那间临着老槐树的旧屋,屋门虚掩,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窗台上摆着一盆冻得半蔫的水仙,正是他前些日子借住的地方,檐下的一方矮桌,便是他今日的画案。
守着老巷面坊的张大爷,端着一碗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走过来,粗瓷碗冒着白汽,馒头的麦香混着巷子里的烟火气,飘进鼻间。他把碗放在矮桌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着说:“小林啊,今日檐下背风,正适合磨墨画画,我看你前日画的那幅冬巷图,缺了点巷子里的活气,今日正好补补。”他指了指檐外的老巷,又指了指林深的画夹,“你看这老巷,看着静,实则处处是活物,冰棱在化,馒头在蒸,铁匠在敲,裁缝在剪,皆是因缘凑着,才有这人间的模样,诸行无常,冰棱会融,馒头会凉,可这烟火气,却一直绕着;画是形,心是质,檐是框,境是魂,见画见境,见心见物,心物一元,补画不是补笔墨,是补心底的境,补人间的真。”
林深谢过张大爷,捏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麦香的清甜在嘴里化开,暖意在胸腔里漫开。他翻开画夹,取出前日画的冬巷图,麻纸之上,淡墨勾出了老巷的轮廓,瓦沿、矮墙、青石板皆在,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一幅缺了魂的剪影,空有其形,无有其神。他立在檐下,抬眼望着巷中景象:一个扎着蓝布围裙的妇人,端着木盆走到巷口的压水井旁,摇着轱辘打水,井水冒着丝丝寒气,却浇不灭她脸上的笑意;两个孩童,踩着融雪的水洼追跑,手里攥着刚从糖画摊换来的小龙,糖丝在阳光下闪着光,笑声撞在矮墙上,弹回来,绕着老槐树转;铁匠铺的老师傅,敲着烧红的铁坯,叮当的声响在巷子里荡开,他的额头渗着汗,却眯着眼睛,一脸专注。这便是张大爷说的活气,是藏在市井巷陌里最真切的人间,是他前日作画时,一心追求笔墨的清寂,却忽略的烟火真意。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园子的角落有市井的声响,那是生的证明,是心的归处。”彼时他刚悟了冬市拾暖的相融之理,总想着画市井的热闹,却忘了巷陌的静中藏活,淡中藏暖,这份不张扬的烟火,恰是心物一元最真切的映照,涅槃寂静,不是藏于热闹,也不是躲于清寂,是于静中见活,于淡中见暖,于平凡的人间日常里,守着本心的明悟。
这天的檐下,风软,阳暖,烟火浓,林深放下馒头,在矮桌上铺开麻纸,倒上宿墨,开始补画。他没有添浓墨重彩,也没有画繁多人影,只是握着紫毫笔,蘸着淡墨,在画中瓦沿下添了几缕垂落的冰棱,用淡蓝轻点,似有清光;在矮墙旁添了一缕漫开的白汽,用干墨轻扫,似飘似散;在青石板上添了两个浅浅的水洼,用宿墨勾边,映着一点天光;又在巷口的角落,用朱砂轻点了一点糖画的红,似龙首的一角,藏在淡墨之间。补画的过程,不似作画的刻意,反倒像与这老巷对话,与自己的本心相融,笔尖划过麻纸,沙沙的声响,与巷中的叮当打铁声、咔咔剪布声、孩童的笑声缠在一起,成了一曲最平凡的人间小调。张大爷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剥着蒜,看着他补画,半晌才点头道:“这就对了,补的不是笔墨,是境,是活气,你看这冰棱,有融的意,这白汽,有飘的态,这一点红,有闹的趣,静中藏活,淡中藏暖,见画如见巷,见巷如见心,这才是冬檐补画的本模样。”
日头渐渐爬过老槐树的枝桠,天光斜斜洒在檐下,冰棱被晒得滋滋融化,水珠顺着瓦沿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林深放下紫毫笔,坐在矮桌旁,看着补好的冬巷图,麻纸之上,老巷不再是冰冷的剪影,冰棱的清、白汽的软、糖画的红、青石板的润,融在一起,淡墨里藏着烟火,清寂里藏着活气。张大爷递过来一碗温热的玉米粥,粥里卧着一颗糖心蛋,他喝了一口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张大爷慢悠悠道:“补画亦是补心,是悟诸行无常的真,懂诸法无我的意。你看这老巷的一切,冰棱融了,又会再结,馒头凉了,又会再蒸,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皆是因缘和合,聚散无常,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这便是诸行无常;可这巷子里的烟火气,这人间的日常,却不因这些变化而消散,铁匠依旧敲铁,裁缝依旧剪布,妇人依旧打水,这份平凡的坚守,这份相融的生,却真实不虚,这便是诸法无我,放下对‘永恒’的执念,放下对‘完美’的执着,才能见人间的真,见本心的境。做人作画,光有冬市拾暖的相融还不够,得有这冬檐补画的明悟,懂平凡的珍贵,懂缺憾的美好,于补画中补心,于缺憾中见圆满,心物一元,画的缺憾,亦是心的缺憾,补了心的缺憾,画的缺憾便也成了圆满。”
林深捧着玉米粥碗,望着巷中那盆冻得半蔫的水仙,虽蔫了叶,却依旧挺着花箭,似在酝酿着开花的意。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总执着于身体的缺憾,总想着弥补,想着用画技的完美,来掩盖身体的残缺,画里追求极致的圆满,容不得一点瑕疵,却忘了,缺憾本就是人间的常态,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没有绝对的圆满,缺憾亦是圆满的一部分,就像这老巷的冬,有寒,才有暖,有冰,才有融,有静,才有活;就像这画,有留白,才有想象,有缺憾,才有补画的意,才有与人间相融的真。“蕴藏不是藏圆满,是藏缺憾;坚守不是守完美,是守本心。”张大爷指了指那幅补好的画,“你前日的画,缺了活气,是因为你心里藏着对‘完美’的执念,容不得一点‘不圆满’,今日补画,补的是笔墨,更是放下了那份执念,懂了缺憾的美好。你断臂后,画里有了暖,有了韧,有了相融的意,可总带着一点对‘圆满’的强求,少了这份对缺憾的接纳,少了这份于平凡日常里见圆满的明悟,画里便缺了人间的真味,缺了打动人心的柔软。”
有次他画一幅《老巷归人图》,刻意把画面画得极尽圆满,归人含笑,灯火通明,巷中无寒,无缺,无憾,笔墨里满是冬市拾暖的温软,却被陈砚之说“执于圆满,失了人间,缺憾本是人间常态,画的真意,不是画尽圆满,是于缺憾中见圆满,于平凡中见真意,心物一元,本心接纳了缺憾,画中才有人间的温度”。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的自己,已然尝尽缺憾的苦,为何画里还要留着缺憾,总想着用画中的圆满,来填补心底的空缺。陈砚之没多说,只让他在这老巷住下,看巷中日常,品人间烟火,补前日未竟的画,看着看着,见着巷中冰棱融了又结,馒头凉了又蒸,见着那盆蔫叶的水仙依旧挺着花箭,忽然豁然开朗:圆满从不是无缺,而是接纳缺憾,与缺憾相融,就像他的身体,虽少了一臂,却多了对本心的坚守,多了对笔墨的执着,这份缺憾,让他更懂人间的苦,更惜人间的暖,也让他的画,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厚重与柔软。重新画《老巷归人图》时,他不再刻意追求圆满,而是在画中留了一点缺憾:归人的衣角沾着雪,灯火的光晕缺了一角,巷口的冰棱融了一半,可这份缺憾里,却藏着更真切的人间,归人匆匆的脚步里,有归家的暖,灯火的光晕里,有守候的情,冰棱的融意里,有生的希望,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于缺憾中见圆满,于平凡中悟真意,于人间日常里见心物一元。”
此刻林深望着补好的冬巷图,指尖轻轻拂过麻纸之上的冰棱与白汽,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心之本体,原是无善无恶的,原是圆满的,缺憾皆由执念生。”这便是心物一元的真意,画的缺憾,源于心的执念,心放下了执念,接纳了缺憾,画的缺憾便也成了圆满,人间的缺憾,亦是如此,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放下对缺憾的执念,才能见人间的圆满,见本心的本体。又想起缘起性空的道理,这老巷的一切,冰棱、白汽、糖画、归人,皆是因缘和合,缘起则聚,缘灭则散,没有自性,可这因缘聚散里,那份平凡的烟火,那份坚守的生,那份接纳缺憾的柔软,却真实不虚,这便是诸行无常里的不变,诸法无我的有情。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生命的圆满,不在于无缺,而在于与缺憾相拥,在缺憾里,寻得生的意,见得心的真。”是啊,断臂是他生命里的缺憾,是命运给他的一道缺口,可这道缺口,却让他看见了更真切的人间,让他的画笔,更能触到人心的柔软,让他的本心,更能悟到天地的真意,这便是他与命运抗争的真谛,不是弥补缺憾,不是追求圆满,而是接纳缺憾,与缺憾相融,在缺憾里,守着本心的坚守,在缺口处,照进人间的温暖。
日头爬到中天,天光朗照,老巷的寒雾散了,冰棱融得更快了,巷子里的烟火气更浓了,面坊的馒头蒸了一屉又一屉,铁匠铺的铁坯敲了一件又一件,裁缝铺的衣裳缝了一件又一件,平凡的日常,在巷中缓缓流淌,没有波澜,却处处是生的意。林深收起补好的冬巷图,放进画夹,又拿起紫毫笔,在一张新的麻纸上,轻轻勾勒,这次,他没有刻意构思,只是凭着心底的感受,画巷中的那盆水仙,蔫了的叶用淡墨枯笔,挺着的花箭用浓墨轻勾,花骨朵用朱砂轻点,虽有缺憾,却透着倔强的生。张大爷看着他的画,笑着说:“这水仙画得好,有缺憾,有倔强,有生的意,像你,也像这老巷的人,顶着寒,守着暖,迎着缺憾,寻着圆满。”林深看着画中的水仙,忽然懂了,所谓蕴藏之冬,不是藏着圆满的美好,是藏着缺憾的倔强,不是藏着热闹的烟火,是藏着平凡的坚守,藏在冰棱的融意里,藏在水仙的花箭里,藏在老巷的日常里,藏在接纳缺憾的本心深处。他以前总想着“暖、融、韧、活”,却忘了最根本的“缺、纳、平、真”,忘了画画的初心,不是画尽世间圆满,是画尽人间真意,于缺憾中见圆满,于平凡中见坚守,于人间日常里,见本心的圆满。
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从追求圆满到接纳缺憾的修行,从最初断臂后,执着于弥补身体的缺憾,追求画技的完美,容不得一点瑕疵,到后来悟了雪的空寂、冰的形空、庐火的煨暖、岭苔的坚韧、冬市的相融,慢慢放下了部分执念,却仍对“圆满”有着一丝强求,再到如今,于冬檐补画的日常里,明了缺憾的美好,悟了圆满的真意,终于懂得,最通透的圆满,不是无缺,而是接纳缺憾,与缺憾相拥;最真切的人间,不是热闹,而是平凡,于平凡的日常里,守着本心的坚守,于缺憾的境遇里,寻着生的希望。从春的生发起步,夏的炽热淬炼,秋的归藏圆满,到冬的崖雪空寂、涧冰形空、庐火煨心、岭苔寻韧、冬市拾暖、冬檐补缺,每一步,都是一次放下,每一次淬炼,都是一次接纳,放下对完美的执念,接纳生命的缺憾,终于明白,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心物一元,涅槃寂静,从来不是追求极致的圆满,而是与世间的一切相融,接纳缺憾,珍惜平凡,守着本心,活在当下。
“画者,当以缺憾为墨,以平凡为纸,以本心为笔,以接纳为魂,方能画出见缺憾、见圆满、见人间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执圆满则失真,避缺憾则失情,接纳缺憾则心宁,珍惜平凡则境远。缘起性空,见缺非缺,是心的接纳;诸法无我,见平非平,是心的坚守;涅槃寂静,于缺憾中见圆满,于平凡中见真意。”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浅显的道理,现在立在冬檐下,看着补好的冬巷图,画着蔫叶的水仙,品着老巷的人间烟火,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雪的空寂,不是市的热闹,是缺憾里的圆满,是平凡里的坚守;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命运,是接纳缺憾的柔软,是珍惜平凡的温暖,是于诸行无常里,守着本心的明悟,于诸法无我里,藏着人间的真情。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捧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雪梨,从巷口跑过来,她是裁缝铺王大娘的孙女,前些日子总缠着林深教她画画。小丫头把碗放在矮桌上,看着画中的水仙,歪着脑袋说:“先生,这水仙的叶子蔫了,可您画得真好看,比那些开得好好的花还好看。”林深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问:“为什么觉得蔫了的好看呀?”小丫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因为它蔫了叶子,还挺着花骨朵,像在努力开花,特别厉害!”林深看着小丫头天真的模样,忽然觉得,孩童的眼里,从没有缺憾,只有努力的生,这便是最本真的接纳,最纯粹的圆满,不执着于形的完美,只看见心的倔强,这便是本心最原本的模样。
这天在老巷的冬檐下,林深终于悟了——他补的不是画,是本心的缺憾,是对人间的接纳;他守的不是笔墨的魂,是缺憾里的圆满,是平凡里的真意。是那个从断臂后执着于圆满、逃避缺憾,到拾暖相融,再到冬檐补画,接纳缺憾、与缺憾相拥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极致圆满、容不得一点瑕疵,到笔墨里藏着缺憾的美好、平凡的坚守,于缺憾中画圆满、于平凡中见真意的自己。冬日的寒挡不住接纳的暖,命运的缺憾磨不掉坚守的真;唯有敢接纳缺憾,敢珍惜平凡,敢于缺憾中见圆满,敢于平凡中守本心,才能在诸行无常中,见诸法无我,才能在笔墨里,画出人间的真,活出生命的圆满。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老槐树的枝桠,天光渐渐淡去,巷中的灯笼被一盏盏点亮,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映着檐下的冰棱,冰棱在灯光里闪着清光,像一串会发光的玉簪。张大爷又端来一碗刚煮好的红豆粥,里面加了桂花糖,甜香漫开。巷子里的烟火气依旧浓,铁匠铺的叮当声慢了,裁缝铺的竹剪声歇了,面坊的馒头蒸完了,可家家户户的窗里,都透出了暖黄的光,那是归家的暖,是平凡的甜。林深接过红豆粥,捧着碗坐在檐下,展开补好的冬巷图,在灯光里,麻纸之上的老巷,更显真切,冰棱的融,白汽的飘,糖画的红,水洼的润,皆是人间的真,皆是本心的境。张大爷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包桂花糖,一叠麻纸,还有一把新磨的紫毫笔:“这桂花糖,熬粥画画时放一点,甜着心;这麻纸,留着你补画画画,沾着老巷的气;这紫毫笔,笔锋软,适合画人间的软,画缺憾的美。”
苏河裹着厚厚的焦糖色棉袄,围着米白的围巾,提着一个食盒,从老巷口走来,食盒里装着刚做好的莲子糕与银耳汤,还透着温热的甜香。她走到檐下,看见林深与那幅补好的冬巷图,眼里盛着温柔的光,轻轻拂过画中的冰棱与水洼:“这画真好,有缺憾的美,有平凡的暖,有市井的真,还有藏在笔墨里的柔软。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韧,你的融;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接纳,你的圆满,看到了人间的缺憾,也看到了你心底的温柔。”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与灯光里走来,他裹着厚毡,拐杖头轻磕着青石板,走到檐下,看着补好的冬巷图,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猜你今日定有新悟,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手中的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冬檐纳缺图》,画里,老巷檐下,一方矮桌,一盏淡墨,一位老者正在补画,画案旁有蔫叶的花草,檐外有融的冰棱,巷中有平凡的人影,笔墨温软,淡中藏暖,缺中藏圆,旁边题着一行小字:“檐下补画补初心,巷里纳缺纳人间,缺憾本是寻常事,守得本心即圆满。”
“周先生说,冬的蕴藏,最难得的不是藏暖藏韧,是藏缺纳憾,不是守静守活,是守平凡守本心。”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作画如做人,最珍贵的不是画得圆满无缺,是画得有血有肉,有缺有憾,最难得的不是活得一帆风顺,是活得接纳缺憾,珍惜平凡,于缺憾中见圆满,于平凡中守本心,这便是与命运最温柔的抗争,也是画道的最高境界。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冬檐补画的人间日常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灯光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温软得像老巷的烟火,真切得像人间的日常,那点缺憾的美,那份平凡的暖,恰是他此刻心底的模样。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补好的《冬巷图》,一起挂在檐下的矮墙上,灯光映着画纸,巷中的烟火裹着笔墨,缺与圆,平与真,暖与寒,皆融于一画,像一曲温柔的人间小调,在老巷的暮色里,轻轻回荡。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冬檐补画,纳缺藏圆;笔握残手,心守平凡。人间缺憾皆因缘,市井平凡皆本心,诸行无常纳憾过,诸法无我守真圆。”
夜色渐深,老巷的灯笼亮得更甚,家家户户的窗里,都透着暖黄的光,檐下的冰棱还在融,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叮咚轻响,像一首温柔的小诗。林深坐在檐下,捧着温热的银耳汤,身旁放着画夹,苏河与陈砚之坐在一旁,张大爷搬来炭火盆,炭火噼啪响,暖光映着众人的脸,巷子里的寒,被这人间的暖,揉得烟消云散。
林深知道,这个冬天,他会守在这老巷的檐下,在平凡的日常里,在市井的烟火里,慢慢研磨笔墨,慢慢补画补心,把缺憾的美,磨进墨里,把平凡的暖,画进纸里,把所有的接纳与坚守,都藏进冬的蕴藏里。待春来时,雪融冰消,老巷的水仙会开,槐树会抽芽,巷子里的烟火气,会更浓,他的画笔,便会从这缺憾的美好里,从这平凡的坚守里,生出更柔软的意,更真切的情,画出更见缺憾、见圆满、见人间的作品。因为他和这老巷的冰棱,这蔫叶的水仙,这市井的平凡人间一样,诸行无常,却守着接纳的暖;诸法无我,却藏着平凡的真;心物一元,融于缺憾与圆满;涅槃寂静,守于平凡与本心。
他的人生,就像这《冬檐纳缺图》,虽经坎坷,虽有残缺,虽有缺憾,却在冬的蕴藏里,接纳了缺憾,珍惜了平凡,守着了本心,于命运的缺憾里,见出了生命的圆满,于人间的平凡里,悟出了生活的真意。以残手执笔,以缺憾为墨,以平凡为纸,以接纳为魂,画出了人间的真味,活出了生命的圆满。而这份接纳缺憾的明悟,这份珍惜平凡的温暖,这份心物一元的相融,也会像这老巷的烟火,在岁月里,生生不息,温暖更多身处缺憾的人,照亮更多追求平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