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冬窗临帖
《心镜四季》第四卷:蕴藏之冬 第九百一十五章:冬窗临帖
北石坡的老街深处,有一方百年老院,院角的腊梅迎着冬阳开得正盛,疏枝缀着嫩黄的花,香风绕着雕花的木窗,漫进窗内的书斋。书斋的窗朝南,冬阳斜斜洒进来,落在铺着素绢的书案上,案上摆着一方端砚,一叠染宣,还有几卷泛黄的古帖,砚台里凝着半池研好的墨心墨,墨香混着腊梅的清芬,在静室里悠悠漾开。林深独臂挎着刚洗好的紫毫笔,拄着枣木杖走进书斋,木门轴轻响,惊不散满室的静,他走到书案旁,拂开案上的轻尘,目光落在那卷《兰亭序》的临本上,帖上的字迹温润飘逸,笔锋藏着刚柔相济的劲,是周教授生前常临的帖,今日他便要在这冬窗下,以残手临帖,以笔墨悟心。
书斋是老街的文墨堂,掌柜是位姓温的老先生,与周教授相交甚笃,知晓林深的画途,便常留这方冬窗下的书案给他。温老先生正坐在旁侧的藤椅上翻书,见林深进来,抬手推过一方镇纸,镇纸是青石所制,刻着淡墨竹纹,温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小林来了,这冬阳的光最是温润,不偏不倚落在案上,临帖最宜,周先生从前便爱这窗下的光,说字遇暖光,便有了活气。”他说着,指了指案上的古帖,“临帖不是描字,是悟笔,是让自己的笔锋,跟着古贤的笔意走,让自己的本心,跟着古贤的心境融,字有形,笔有意,心有境,形意境相融,方能临出帖的魂。”
林深将紫毫笔蘸了墨,墨汁温润,凝香不浮,他独臂悬腕,将笔锋落在染宣上,先临一个“永”字,笔画横撇竖捺折钩挑点,一笔一划,却总觉得笔锋滞涩,少了帖中那份飘逸的劲,墨色落在宣上,虽凝实却少了活气,与帖上的字比起来,总隔着一层。他搁下笔,望着帖上的“永”字,眉头微蹙,温老先生抬眼瞥了瞥,缓缓道:“你笔上有研墨的凝劲,有洗笔的清润,却少了一份‘随势’的柔,断臂后,你总想着稳住笔锋,却忘了笔锋本是活的,该刚则刚,该柔则柔,该收则收,该放则放,心被‘稳’字缚住,笔便失了势,字便失了魂。”
林深望着帖上的字迹,帖上的笔画似有流转的势,横画如行云,竖画如劲松,撇画如清风,捺画如流水,每一笔都顺着自然的势,藏着古贤的心境。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万事万物皆有其势,顺着势,便自在,逆着势,便滞涩。”彼时他懂的是生命的势,今日在这冬窗临帖,才懂笔墨的势,心物一元,心顺则笔顺,心随则笔随,心被执念缚住,笔便难随其势,字便难有活气。他重新蘸墨,放下“稳”的执念,独臂悬腕,让笔锋顺着帖上的笔意走,再临“永”字,横画轻起,顺势而行,竖画沉落,凝劲而立,撇画轻扬,如清风拂柳,捺画缓收,如溪水归潭,这一次,笔锋虽仍有几分生涩,却多了几分流转的势,墨色落在染宣上,也多了几分活气。
温老先生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书案旁:“诸行无常,笔锋的刚柔,墨色的浓淡,字迹的疏密,皆无定数,唯顺势而为,方得真意;诸法无我,古帖的字,古贤的笔,皆是因缘和合,无有自性,你临帖,不是成为古贤,是借古贤的笔意,修自己的本心,融自己的笔墨,让古帖的意,与自己的心,在宣上相融,方成自己的字。”他抬手在帖上点了点,“你看这《兰亭序》,写于暮春兰亭,文人雅集,心境悠然,笔意便飘逸,字便有灵动的气;若你心境焦躁,纵使笔锋再稳,也临不出这份悠然。临帖,是借字修心,借笔悟境,心悠然,笔便飘逸,心沉静,笔便凝实,心通透,笔便空灵。”
林深望着帖上的字迹,仿佛看见暮春的兰亭,曲水流觞,文人把盏,王羲之挥毫泼墨,心境悠然,笔锋流转,一字一句,皆藏着山水的灵,人间的暖。他闭上眼,让自己的心境慢慢沉下来,抛开断臂的缺憾,抛开作画的执念,只留一份悠然的心境,再蘸墨,临帖上的“兰”字,笔锋轻起,顺势绕转,墨色浓淡相宜,笔画间藏着兰亭的风,腊梅的香,冬阳的暖,这一次,字竟有了几分帖中的意韵。温老先生抚掌轻笑:“这便对了,临帖的妙处,在忘形,在会意,在融心,忘形则不被字的轮廓缚住,会意则能懂古贤的笔意,融心则能让自己的本心,与古贤的心境相融,缘起性空,字的形是缘起,笔的意是缘合,心的境是缘归,因缘相融,便见真章。”
他就这样在冬窗下临帖,一笔一划,跟着古贤的笔意走,跟着自然的势流转,独臂酸麻了,便歇片刻,揉一揉臂膀,再继续,墨汁添了又添,染宣积了又积,案上的字,从最初的滞涩,到后来的流畅,从最初的刻意,到后来的自然,笔锋里的凝劲与清润相融,刚柔与随势相合,墨色落在染宣上,既有研墨的凝实,又有洗笔的清润,还有临帖的活气。窗外的腊梅香,绕着窗棂漫进来,混着墨香,在书斋里漾开,冬阳的光,慢慢移过书案,落在字上,字便似有了温度,有了活气,像在宣上缓缓流动。
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艺术的真谛,在于借他人之境,修自己之心,融自己之魂。”林深望着案上的临帖,忽然懂了这句话的重量,他的画途,何尝不是一场临帖的修行?从前作画,总爱临摹名家的作品,只求形似,不求神似,后来走出临摹,却又陷入自我的执念,今日在这冬窗临帖,才懂临摹的真意,不是照搬,不是模仿,是借他人的笔墨,悟自己的本心,融自己的意境,让名家的意,与自己的心,在纸上相融,方成自己的画。他与命运的抗争,从来不是硬抗,不是证明,而是借世间的一切,修自己的本心,融自己的笔墨,让缺憾与圆满相融,让执念与淡然相融,让自己的心境,在岁月的磨砺里,慢慢变得悠然,变得通透。
书斋外传来老街的烟火声,卖糖画的铜锣声,挑担的吆喝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却扰不散书斋内的静,窗外的腊梅,又落了几朵花,飘在书案上,与宣上的字相映,成了一抹动人的景。温老先生取过一杯温热的菊花茶,递给林深,茶汤清冽,带着菊花的淡香,喝进嘴里,润着喉间,也润着心底:“蕴藏之冬,不是藏着笔锋的劲,不是藏着笔墨的润,是藏着‘借境修心’的智,藏着‘融意成魂’的韵,像这冬窗的临帖,借古贤的笔意,修自己的本心,融自己的笔墨,便是最深厚的蕴藏。”
林深接过茶盏,望着窗外的冬阳,腊梅的疏枝,还有老街的烟火,忽然懂了周教授手札里的那句话:“画从字出,字从心出,心从境出,境从自然出。”从前读这话,只觉得是笔墨的教诲,今日在这冬窗临帖,才懂其中的深意,字是画的骨,心是字的魂,境是心的根,自然是境的源,临帖修字,修字修心,修心修境,修境修画,这份借境修心的修行,是字道的真谛,也是画道的真谛。诸行无常,笔墨的势,心境的境,皆随自然而变,唯有借境修心,融意成魂,方能以不变应万变;诸法无我,古帖的形,名家的意,皆无定形,唯有融自己的本心,成自己的笔墨,方能活出属于自己的模样;涅槃寂静,不是避世的清寂,是借境修心后的悠然,是融意成魂后的沉静。
日头渐渐西斜,冬阳的光从书案移到窗棂,案上的染宣,已积了厚厚的一叠,每一张宣上,都写着临帖的字,从最初的滞涩,到后来的流畅,从最初的刻意,到后来的自然,笔锋里藏着凝劲与清润,字迹里融着古意与本心。林深搁下笔,望着案上的字,又望了望帖上的字,忽然觉得,自己临的不只是古帖的字,更是古贤的心境,修的不只是笔墨的势,更是自己的本心。温老先生走到书案旁,翻看着案上的宣,眼里满是欣慰:“你今日临帖,悟的不只是笔意,更是心境,笔随势走,心随境融,这便够了。”
正说着,书斋的门被轻轻推开,陈砚之走了进来,拐杖头敲在青石板上,笃笃声沉稳,他望着案上的临帖,又看了看林深,眼里满是笑意:“笔意融古,心境归真,看来你今日,临帖亦修心。”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竟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冬窗临帖图》,画里是一方朝南的木窗,冬阳洒在书案上,一位青年独臂悬腕临帖,案上摆着古帖与墨砚,窗角的腊梅开得正盛,香风绕着窗棂,漫进静室,旁边题着一行小字:“冬窗暖光临古帖,墨香梅韵融本心,笔随古意藏刚柔,心顺自然见真魂。”
“周先生说,冬的蕴藏,最雅的韵,不是藏凝藏涤,是藏借藏融,不是守劲守清,是守意守心,”陈砚之望着画轴,声音缓缓,“他说,作画如临帖,做人亦如临帖,借古贤的笔意,修自己的本心,借世间的境,融自己的魂,笔随势走,心随境融,便是与命运最悠然的抗争,也是画道的融意之境。”林深接过画轴,指尖触到纸间的墨香,与周教授笔墨里的悠然,眼眶微微发热,周教授的话,从来都藏在这冬窗的临帖里,藏在这笔墨的修行里,等他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悟,今日在这冬窗下,终于悟了这份借境修心的真意,悟了这份融意成魂的力量。
他将周教授的遗作,与自己今日临帖后,即兴在染宣上画的《冬窗梅韵图》,一起挂在书斋的木窗旁,冬阳的余光洒在两幅画上,墨色的悠然与腊梅的清芬相融,画境与书斋的静意相融,窗外的烟火声,窗内的墨香,梅韵的清芬,绕着画纸,似有古贤的笔意从画里飘出,融进了这方被冬阳与墨香裹着的书斋。林深在画旁贴了一张刚临过帖的染宣,用墨心墨写下:“冬窗临帖,融藏古意;笔握残手,心守真魂。暖光漫案随笔走,墨香绕窗融本心,诸行无常笔随势,诸法无我心融境。”
暮色渐浓时,林深收拾好案上的笔墨纸砚,挎着临帖的染宣,拄着枣木杖走出书斋,墨香与梅香绕着肩头,心底藏着悠然的心境,冬阳的余光洒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巷口的灯笼已亮,烟火气漫在巷陌,苏河提着食盒,正站在文墨堂的门口等他,食盒里装着刚做好的银耳莲子羹与梅花糕,温温的甜香混着墨香梅韵,漫进鼻间,她走到林深身旁,看着他手中的染宣,眼里满是温柔:“这融了古意本心的字,定能衬出最有魂的画。”
林深笑了,抬手拂过宣上的字迹,墨香从指尖漫出,与老街的烟火气缠在一起。走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枣木杖的笃笃声,食盒的轻响,还有心底的悠然,成了冬日里最动人的旋律。他知道,这个冬天,他会常来这冬窗下临帖,伴着腊梅的清芬,沐着冬阳的暖光,跟着古贤的笔意走,跟着自然的势流转,把古意的韵磨进墨里,把悠然的境画进纸里,把冬窗临帖的修行藏进心底,把古贤人间的融意融进水墨。
待春来时,雪融冰消,书斋窗角的腊梅会落尽,院中的桃李会抽出新枝,他便会用这冬窗临帖悟得的笔意,蘸着涧水,研着墨心墨,在染好的桑皮宣上作画,笔随势走,心随境融,画出借古融今的春景,画出笔墨悠然的人间,画出缺憾与悠然相融的模样。因为他和这冬窗的暖光,这融了古意的笔墨,这人间的烟火一样,诸行无常,却守着悠然的本心;诸法无我,却藏着融意的真魂;心物一元,融于临帖修心的修行;涅槃寂静,守于借境融魂的悠然。
他的人生,便如这冬窗临帖,借古贤的笔意修心,融自然的势成魂,断臂的缺憾,是命运给笔墨添的一份凝劲,让他在临帖的修行里,悟得刚柔相济的真意,岁月的磨砺,是冬窗洒下的一缕暖光,让他在笔墨的流转里,活出悠然自在的模样。以残手执笔,以古意为墨,以染宣为纸,以悠然为魂,在天地间画出临帖修心的真意,在烟火里活出借境融魂的人生,而这份冬窗临帖的明悟,这份借境修心的力量,也会像这书斋的墨香梅韵,在岁月里生生不息,漫过老街,漫过山野,漫过每一个身处坎坷却依旧借境修心的人心里,让他们懂得,借境修心,融意成魂,便是生命最美的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