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冬雪观画
第918章:冬雪观画
北石坡的冬晨,落了一场细雪,鹅毛般的雪片悠悠飘洒,覆了老街的青石板,覆了巷口的老墙,也覆了那面题满墨画的青灰墙,薄薄一层雪,像给满墙的人间景裹了层素纱,墨色从雪影里隐隐透出,添了几分朦胧的韵。天刚微亮,巷陌里静悄悄的,唯有雪落的簌簌声,还有檐角冰棱滴落的轻响,林深独臂裹着厚袄,拄着枣木杖,踏雪走到老墙下,雪粒沾在鞋边,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抬眼望着雪覆的墙画,心底清宁,像被这漫天白雪洗过一般。
老墙下的石凳石桌,都覆了一层白,唯有那方题画的墙面,因墨色吸温,雪落便融,凝出一层淡淡的湿意,墨画的轮廓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冬市的朱砂红、染坊的陶缸影、碓坊的石杵形、冬涧的清涟纹,还有那行“冬藏万境,墨融人间”的字,都在雪色里漾着温润的光,似活在了这漫天飞雪中。林深抬手拂去肩头的雪,指尖轻触墙面上的雪融痕迹,温凉的触感里,墨香混着雪的清冽,漫进鼻尖,那是煨墨的温、研墨的凝、洗笔的清,揉着人间的烟火,藏在这雪覆的画里。
“雪天观画,最能悟墨的魂,画的境。”身后传来温老先生的声音,他裹着狐裘,手里提着一个暖炉,踏雪走来,雪粒沾在银须上,像落了一层霜,“墨色浓淡,在雪色里便有了层次,画里的人间,在雪静中便有了真意,雪遮了浮尘,露了本心,便如观画见心,观雪见境。”温老先生走到老墙旁,指着雪影里的冬炉煨墨图,“你看这炭炉的火,雪色里更显暖,墨色里更凝温,便知世间的暖,从不是避雪而来,是藏在心底,融在墨里,纵使漫天飞雪,也能暖透纸墨,暖透人间。”
林深望着雪影中的炭炉,墨色的火舌似在雪雾里跳动,竟真的生出一丝温意,想起冬夜画室里的炭火,煨墨的温,张婆婆的姜茶,忽然懂了,画里的暖,从不是笔墨的技法,是心底的人间,是藏在墨里的烟火,雪天观之,更见其真。雪片悠悠落在画上,融在墨色里,墨色便愈发温润,像浸了山泉水的染宣,那幅冬墙题画,在雪色里竟不是静的,是动的,雪落雪融,墨影流转,似画里的人在雪天里走,画里的景在雪色里生,巷口的孩童、晒阳的老人、煨墨的自己,都在这雪覆的墙画里,活成了北石坡的冬日人间。
不多时,老街的人便陆续踏雪而来,先是张婆婆,提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见林深与温老先生在墙下观画,便笑着喊:“雪天里看这画,竟比平日里更有味,墨色映着雪,像活了一般。”接着是老秦、老茶翁,还有巷里的街坊,都聚在老墙下,踩着雪,望着雪覆的墙画,低声闲话,声音轻得怕扰了这雪天的静,孩童们也来了,却不再嬉闹,只是扒着墙根,睁着圆眼,望着雪影里的画,手指轻轻点着雪融的墨痕,似怕碰碎了这方雪墨相融的景。
有人抬手拂去墙面上的薄雪,墨画便清晰起来,冬涧的清涟绕着青石,腊梅的黄映着雪白,朱砂的平安字在雪色里愈发鲜亮,可刚拂去的雪,又悠悠落上,墨画又隐入雪影,这般拂了又落,落了又显,倒让这墙画多了几分禅意。“诸行无常,雪落雪融,墨显墨隐,本无定态,”老茶翁捧着一杯温热的野茶,站在墙下,缓缓道,“就如这人间的景,聚散离合,皆是因缘,画在墙上,也在心里,雪遮得住墙上的墨,遮不住心里的画,心有画,便处处是画,心有暖,便处处是暖。”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望着雪天里的老墙,望着雪影里的墨画,心底的清宁,像这漫天白雪,覆了所有的浮躁。
林深倚着枣木杖,望着雪覆的老墙,望着墙下的老街人,忽然觉得,这雪天观画,观的不是墙上的墨,是人间的情,是心底的境。雪落无声,却融了墨色,融了人心,墙下的人,有老有少,有贫有富,都在这雪天里,守着一方墙画,守着一份清宁,墨香混着雪的清冽,混着豆浆的甜,混着野茶的清,成了北石坡雪天里最质朴的味道。想起史铁生说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名法,而不议”,今日这雪天,这墙画,这人间,便是天地的大美,不言不语,却融了所有的真意,所有的温情。
雪渐渐小了,天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洒在雪地上,泛着细碎的银光,老墙上的雪,融了大半,墨画愈发清晰,却又沾着雪粒,像墨色里嵌了碎银,添了几分灵动。林深取过一支细笔,蘸了雪融的涧水,在老墙的空白处,轻轻添了几笔,一笔画飘雪,一笔画寒枝,一笔画墙下观画的人影,淡墨勾线,不着一色,却与原有的墨画相融,与这雪天相融,墙下的人见了,都轻声赞叹,这几笔淡墨,竟让整面墙画,活在了这雪天里,画里画外,皆是雪,皆是墨,皆是人间。
“添得好,淡墨融雪,无痕无迹,便如心融天地,不偏不倚。”温老先生捋着银须,眼里满是赞许,“这便是你冬日修行的真意,研墨凝劲,洗笔涤尘,临帖融古,煨墨暖心,题画融人间,而今观画添墨,便是心融天地,境随自然,诸法无我,心无挂碍,便笔随心走,墨随境融。”林深望着自己添的淡墨飘雪,心底忽然通透,这冬日里的笔墨修行,从染宣、研墨、洗笔,到临帖、煨墨、题画,再到今日雪天观画添墨,皆是修心,从守心到融心,从融心到忘心,忘心则无我,无我则天地相融。
正说着,陈砚之踏雪而来,拐杖头敲在雪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沉稳而有节律,他裹着厚毡,肩头沾着雪粒,走到老墙下,望着雪墨相融的墙画,望着那几笔淡墨添的飘雪,眼里满是欣慰:“雪天观画,墨里见心,境中融道,你今日,终是悟了画道的最高境,也是人生的最高境。”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竟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雪窗观画图》,画里是一方木窗,窗外漫天飞雪,一位老者临窗而坐,望着窗上的画,案上摆着一杯热茶,墨香混着雪的清冽,从画纸里漫出来,旁边题着一行小字:“雪覆人间见真意,墨融天地显本心,心无挂碍行无碍,笔随自然画自真。”
“周先生说,画道的极致,是忘笔忘墨,忘境忘心,融于天地,归于自然,”陈砚之望着画轴,声音温软,似融在这雪天里,“他说,冬的蕴藏,最终的境,是藏于天地,藏于自然,让自己的笔墨,成为天地的一抹色,让自己的本心,成为自然的一缕气,雪天观画,便是让心随雪走,随墨融,随天地归,这便是与命运最从容的和解,也是画道的归真之境。”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触到纸间的墨香,与周教授笔墨里的清宁,眼眶微微发热,周教授的话,从来都藏在天地自然里,藏在雪墨相融的意里,今日在这雪天的老墙下,观画添墨,终于悟了这份融于天地、归于自然的真意,悟了这份忘心无我的力量。众人围过来看周教授的遗作,雪天里,画轴上的雪窗观画,与老墙上的雪墨题画,遥遥相对,跨越了时光,融在了一起,周教授的墨,林深的笔,都融于天地,归于自然,都藏着人间的真,本心的清。
有人取来浆糊,林深小心翼翼地将《雪窗观画图》贴在老墙的右上角,与自己的墙画相映,雪色里,墨色相融,意境相融,天地相融,冬阳从云缝里洒下来,落在老墙上,落在雪墨相融的画里,落在墙下的人间里,暖融融的,融了雪,融了墨,也融了人心。林深取过一张染宣,蘸着雪融的涧水,混着一点煨墨,在画旁写下:“冬雪观画,融藏天地;笔握残手,心归自然。雪覆墨痕见真意,天融纸境显本心,诸行无常心无挂碍,诸法无我笔随自然。”
雪停了,天光放晴,老街的青石板上,雪融成溪,顺着砖缝流走,老墙上的雪,也尽数融去,墨画愈发清晰,却又沾着雪融的湿意,墨香混着雪的清冽,漫在巷陌里,久久不散。墙下的人渐渐散去,却把这份雪天观画的清宁,藏在了心底,张婆婆递给林深一碗温热的豆浆,笑着说:“这雪天的画,看一眼,心里便暖了,静了。”林深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漫进心底,与这雪天的清宁,融在一起。
苏河踏雪走来,手里提着一个暖炉,走到林深身旁,望着老墙上的雪墨相融之画,眼里满是温柔:“这雪天的画,是天地与你一起画的,最是动人。”林深笑了,挎着枣木杖,与苏河并肩走在融雪的青石板上,身后的老墙,墨画清晰,墨香漫溢,身前的巷陌,雪融成溪,烟火渐起,卖早点的吆喝声,开门的吱呀声,孩童的嬉闹声,混着雪融的轻响,成了北石坡冬日里最鲜活的人间。
他知道,这个冬天的蕴藏,终于走到了归处,从染宣的相融,到研墨的凝心,从洗笔的涤尘,到临帖的融古,从煨墨的暖心,到题画的融人间,再到今日雪天观画的融天地、归自然,这一路的笔墨修行,皆是修心,从守心到融心,从融心到忘心,最终归于本心的清宁,归于天地的自然。
待春来时,雪融冰消,老墙的砖缝里会生出新的苔藓,墙下会开出新的花,这满墙的墨画,会被春雨润过,被春风拂过,墨色或许会淡,可那份融于天地、归于自然的真意,那份藏于人间、守于本心的温情,会一直留在北石坡的巷陌里,留在老街人的心底,也留在他的笔墨里,他的生命里。
而他,会带着这冬日悟得的融天地、归自然、守本心的真意,以残手执笔,以天地为纸,以自然为墨,以人间为景,画出更多见天地、见自然、见本心的画,活出更从容、更清宁、更融于天地自然的人生。因为他和这北石坡的雪,这老墙的墨,这天地的自然,这人间的烟火一样,诸行无常,却守着本心的清宁;诸法无我,却融于天地的自然;心物一元,融于冬雪观画的修行;涅槃寂静,守于天地自然的归真。
而这份冬雪观画的明悟,这份融于天地的力量,会像这北石坡的雪,这老街的墨,在岁月里生生不息,漫过山野,漫过巷陌,漫过每一个身处红尘却依旧向往清宁、融于自然的人心里,让他们懂得,融于天地,归于自然,守于本心,便是生命最美的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