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祺（四）
第五章 试探的温度
马嘉祺在新公司待了三个月。
广告公司不大，办公室挤在老写字楼的中层，夏天空调总带点杂音，冬天暖气又不太够用。但他过得很踏实，每天跟着团队跑客户、改方案，忙到深夜倒头就睡，没时间去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这天加班到十点，他走出写字楼，冷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刚要去地铁站，身后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丁程鑫轮廓分明的侧脸。
马嘉祺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开。
“上车。”丁程鑫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听不出情绪。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外面零下三度。”丁程鑫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送你回去。”
马嘉祺站在原地没动。三个月来，丁程鑫没再联系过他，他以为他们会就这样彻底断了联系。
宾利的车门被推开，丁程鑫走了下来。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身上的雪松香水味淡了很多，混着点烟草的气息。
“别让我在这冻着。”他看着马嘉祺，眼神比从前柔和了些，“就送你到楼下，别的什么都不说。”
马嘉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丁程鑫没开音乐，也没说话，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的路。
马嘉祺侧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明明灭灭。他发现丁程鑫记得他住的地方，导航都没开，路线熟得像是走了千百遍。
“新工作……还好吗？”快到小区门口时，丁程鑫突然开口。
马嘉祺愣了一下，轻声道：“挺好的。”
“刘总监说你做的几个方案反响不错。”丁程鑫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个母婴品牌的案子，他们本来想找丁氏合作，我让给你们公司了。”
马嘉祺猛地转头看他：“你……”
“别多想。”丁程鑫打断他，停稳车子，“只是觉得方案确实不错，跟公司大小没关系。”
他没说的是，为了让那家母婴品牌松口，他推掉了一个利润丰厚的合作。
马嘉祺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质问他为什么还要干涉自己的生活，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谢谢。”
“上去吧。”丁程鑫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开车门，“周末……有空吗？”
马嘉祺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有事？”
“之前你说想看的那个画展，这周是最后一天。”丁程鑫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放低了些，“我多买了一张票。”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个等着被审判的学生。
马嘉祺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那是半年前在别墅看电视时随口提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周末要加班。”他别过头，不敢看丁程鑫的眼睛。
车里的空气沉默了几秒。
“好。”丁程鑫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他解开马嘉祺那边的安全带：“上去吧，外面冷。”
马嘉祺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又被丁程鑫叫住。
“嘉祺。”
他回头，看到丁程鑫正看着他，眼神认真：“照顾好自己。”
马嘉祺的喉咙有点发紧，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楼道。
直到那扇单元门关上，丁程鑫才发动车子离开。后视镜里，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缓缓踩下油门，车速慢得像在散步。
***周末，马嘉祺并没有加班。
他窝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那个母婴品牌的案子，客户刚刚发来消息，说方案通过了，下周可以签合同。
同事们在群里欢呼，说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接到的最大的单子。马嘉祺看着屏幕，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丁程鑫。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邻市。马嘉祺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是嘉祺吗？我是爸。”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疲惫，“你妈……你妈住院了，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可我们手里的钱不够……”
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会这样？上次不是说拿到钱了吗？”
“那笔钱都给你弟交学费了，谁知道你妈突然……”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嘉祺，爸知道不该再麻烦你，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马嘉祺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他这三个月的工资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根本没剩多少，根本不够手术费。
“需要多少？”他深吸一口气，问。
“医生说……至少要两万。”
两万。对现在的马嘉祺来说，无疑是笔巨款。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想再麻烦丁程鑫，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任何办法。
***晚上七点，马嘉祺站在了丁氏集团楼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直到看到那栋熟悉的大楼，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
玻璃幕墙映着他的影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和周围行色匆匆的精英们格格不入。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拨出去。
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你怎么在这？”丁程鑫的声音带着点惊讶。
马嘉祺回头，看到他穿着西装，大概是刚下班。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妆容精致，正挽着他的胳膊，看到马嘉祺时，眼神里带着好奇。
“我……”马嘉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想挣开手。
丁程鑫却没放，反而转向身边的女人：“李总，我这边有点私事，改天再聊。”
女人笑了笑，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识趣地松开手：“好，丁总慢走。”
等女人走远了，丁程鑫才松开马嘉祺的手，皱着眉问：“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
马嘉祺低着头，没说话。
“有事？”丁程鑫看着他，语气放柔了些。
马嘉祺咬了咬唇，终于抬起头，声音有些艰涩：“我……我需要钱。”
丁程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出什么事了？”
“我妈住院了，需要手术费。”马嘉祺避开他的目光，“两万块，我会尽快还你。”
丁程鑫沉默了几秒，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黑卡：“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先去医院缴费，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马嘉祺愣住了：“我只要两万……”
“拿着。”丁程鑫把卡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去医院，我让张助理安排最好的医生。”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马嘉祺。”丁程鑫打断他，眼神认真，“别跟我分这么清，好不好？”
马嘉祺看着手里的黑卡，又看了看丁程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送你过去。”丁程鑫打开车门。
这一次，马嘉祺没有拒绝。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林慧已经进了手术室，马父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看到马嘉祺和丁程鑫一起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丁……丁先生。”
丁程鑫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让张助理去办了VIP病房的手续。
“谢谢你，哥。”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马嘉祺低声说。
“应该的。”丁程鑫看着手术室的灯，“他们毕竟是你爸妈。”
马嘉祺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轮廓柔和了许多。
“之前……”马嘉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对不起。”
他不该在气头上说要走，更不该用那么伤人的话刺他。
丁程鑫转过头，笑了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不该逼你，更不该对你动手。”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马嘉祺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嘉祺，”他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是以收养者和被收养者的身份，不是以掌控者和金丝雀的身份，只是丁程鑫和马嘉祺。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手术很成功，病人没什么大碍，注意休息就行。”
马父连忙迎上去，千恩万谢。
马嘉祺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丁程鑫，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
他顿了顿，迎上丁程鑫的目光：“我可以试试。”
丁程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有星星落了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耀眼，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走廊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不再是孤单的两个，而是紧紧依偎在一起。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争吵和矛盾，但至少此刻，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伸出了手。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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