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祺(三)

第三章 东宫夜审与旧事疑

东宫的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马嘉祺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手脚都被粗铁链锁着,那铁链上似乎涂了什么东西,让他体内的蛊虫都变得萎靡不振,连听风蛊都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知道从白天等到了黑夜,又从黑夜等到了地牢顶上的小窗透进微光。饥肠辘辘和铁链摩擦皮肉的痛感交织着,可他更在意的是那只装着听风蛊的竹筒——张真源拿走它时,看图腾的眼神太复杂,那绝不是看一件“邪物”的眼神。

“吱呀”一声,地牢的铁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张真源走了进来。他换了身玄色常服,褪去了白日里的疏离,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手里却还提着那只银饰竹筒。

“醒着?”他站在牢门外,声音比在胡同里时低哑些,“那个书生招了。”

马嘉祺猛地抬头:“他说什么?”

“他不是书生,是吏部侍郎的远房侄子。”张真源靠着冰冷的石壁,指尖敲着竹筒,“三年前永定河决堤,他叔父负责赈灾,中饱私囊被苗族的行脚商撞破。为了灭口,他们伪造了‘苗疆献祭’的证据,又买通了几个西南的败类,学了点粗浅的蛊术,这三年来一直在暗中清除知道真相的苗人。”

马嘉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以……那些流言,那些屠杀……”

“都是为了掩盖贪腐的真相。”张真源的声音沉了下去,“包括他这次杀你,是因为你这几日在琉璃厂打听苗族旧事,被他们的人盯上了。”

真相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马嘉祺的心脏。他以为的“权贵构陷”,竟是如此龌龊的缘由。那些族人的鲜血,那些被焚毁的图腾,都成了贪官污吏的遮羞布。

“那你呢?”他突然抬头,眼里含着水汽,却带着倔强的锋芒,“三年前那份奏折,你为什么要递?”

张真源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纸,从牢门的缝隙里塞了进去:“你自己看。”

那是一份被驳回的奏折草稿。字迹遒劲有力,开头便直指“赈灾款项去向不明”,后面附着重金请西南土司查探的证据,最后写道:“苗族素善草药,与汉人通商百年,绝非传言中那般凶戾,望陛下明察,勿信谗言。”落款处,正是张真源的名字,日期恰好在“永定河献祭”流言传遍京城的前三天。

“我递上去的,是这份。”张真源的声音带着自嘲,“可被压了下来,再传出来的,就成了‘请剿苗疆’的版本。”

马嘉祺捏着那纸,指尖都在发抖。纸张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显然是从灰烬里抢救出来的。他突然想起大祭司的话,想起听风蛊在感知到张真源时的异动——原来不是错觉,这世间真的有愿意为苗族辩白的人。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他声音发颤。

“告诉谁?”张真源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当时我刚被立为太子,根基未稳。递这份奏折已经是冒险,若公开与朝臣为敌,只会让自己和这份真相一起被碾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嘉祺身上,“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推翻一切的契机。”

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马嘉祺看着张真源,这个站在权力巅峰的太子,原来也和他一样,背负着不为人知的沉重。

“你的蛊虫,”张真源突然晃了晃手里的竹筒,“它好像不怕我。”

马嘉祺一愣,才想起听风蛊的特性:“它能感知人心,若心怀坦荡,便不会畏惧。”

张真源挑了挑眉,旋开竹筒的盖子。一只通体银白、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爬了出来,犹豫了一下,竟顺着他的指尖爬到了手背上,轻轻蹭着他的皮肤。

“有意思。”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马嘉祺,“你叫什么名字?”

“马嘉祺。”

“马嘉祺。”张真源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你想为苗族洗清冤屈,我想揪出那些蛀虫。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马嘉祺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交易?”

“你留在东宫,”张真源的目光落在他被铁链磨破的手腕上,“我保你安全,给你查案的权力。你的蛊术,或许能帮我找到更多证据。而作为交换……”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要听我的号令,不能擅自行动。”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马嘉祺几乎要立刻答应,可理智又让他犹豫:“你不怕我用蛊术害你?不怕别人知道你留着一个苗人在身边?”

“怕。”张真源说得坦诚,“但我更怕真相永远被埋着。至于别人……”他冷笑一声,“东宫的事,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他的眼神太笃定,像黑夜里的星辰,让马嘉祺莫名地安心。他想起大祭司临终前的眼神,想起族人们期盼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但你若食言……”

“我若食言,”张真源打断他,将听风蛊放回竹筒,递还给他,“你大可让它钻进我的耳朵,日夜不休地吵我。”

马嘉祺接过竹筒,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饰,突然笑了。这是他来京城后,第一次真心地笑。

张真源挥了挥手,守在外面的侍卫进来打开了牢门,解开了马嘉祺身上的铁链。铁锈摩擦的痛感消失了,可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像一道印记。

“跟我来。”张真源转身往外走,“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东宫虽不比苗疆自在,但也不至于让你住地牢。”

马嘉祺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京城的夜色似乎也没那么冷了。地牢外的长廊挂着盏盏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险,不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使出什么手段,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走在前面的张真源,看似沉稳的步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听风蛊爬行的触感,温热而奇异。或许,这个带着苗疆风霜的少年,真的能成为他破局的关键。

东宫的夜,依旧深沉。但某处偏院的灯,却亮了起来,映照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和一段即将搅动京华的秘密。

……未完待续……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