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祺(二)
第二章 暗蛊生与锋芒露
马嘉祺在京城的落脚点,是城南一处废弃的城隍庙。庙宇不大,神像早已被推倒,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蛛网,但胜在隐蔽——这里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没人会在意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异乡人。
他用几块碎银子从附近的乞丐手里换了个还算完整的草堆,又找来些破布铺在上面,勉强算是个能歇脚的地方。夜里,他就靠听风蛊来警戒,这小家伙不仅能感知情绪,还能分辨靠近的人有没有恶意,好几次帮他避开了巡逻的官差和街头的混混。
这日清晨,马嘉祺刚用仅剩的一点干粮喂了肚子,听风蛊突然在竹筒里不安地扭动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颤动,而是一种细碎的、带着恐惧的挣扎。
“怎么了?” 马嘉祺低声问,指尖轻轻敲了敲竹筒。
蛊虫没有回应,只是挣扎得更厉害了。马嘉祺皱起眉,顺着蛊虫不安的方向望去——城隍庙的破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那书生看起来二十多岁,面色白净,戴着方巾,斯斯文文的,不像有恶意的样子。可听风蛊的反应越来越强烈,竹筒都在马嘉祺手里微微发烫。
“这位兄台,” 书生看到马嘉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在下路过此地,见这里荒废,想着或许有需要帮助的人,便带了些吃食过来。” 他说着,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来,里面是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和一碗粥。
香气飘过来,马嘉祺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已经快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但他没动,只是警惕地看着书生:“我不认识你。”
“相逢即是有缘,何必相识?” 书生笑得更温和了,“看兄台像是外乡人,在京城落脚不易吧?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就当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语气也带着关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可马嘉祺注意到,他的左手袖口,有一道极淡的暗红色印记,像是什么东西染上去的,又被刻意洗过。
那是……血?
更重要的是,听风蛊已经快要从竹筒里钻出来了,那种恐惧的情绪几乎凝成了实质。马嘉祺猛地想起族里的记载——有一种“噬心蛊”,下蛊者会用自己的血来喂养,所以身上常会留下不易察觉的血迹。而这种蛊,最喜欢寄生在心怀善意的人身上,借着宿主的温和外表,接近目标,再趁其不备,钻入体内,啃噬心脏。
眼前这个书生,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马嘉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竹筒上,指尖划过一个简单的诀——这是催动“迷踪蛊”的手势,迷踪蛊不会伤人,却能制造幻象,拖延时间。
“兄台怎么不吃?是嫌在下的东西不好吗?” 书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还是说……兄台看出了什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突然动了!
原本温和的笑容变得狰狞,右手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刺马嘉祺的胸口!动作又快又狠,哪里还有半分书生的样子?
“果然是你!” 马嘉祺低喝一声,左手迅速从竹筒里倒出几粒黑色的粉末,撒向书生——那是“障眼粉”,用苗族特有的草药磨成,能让人瞬间视线模糊。同时右手结诀,口中默念咒语。
几乎在粉末撒出的瞬间,书生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原本破败的城隍庙,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密林,脚下是湿滑的泥泞,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什么鬼东西!” 书生惊呼一声,挥着匕首乱砍,却只砍到空气。
马嘉祺趁机转身就跑,他知道迷踪蛊制造的幻象撑不了多久。可刚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腥风,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了前面的柱子上——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三角头上还冒着绿光,显然有剧毒。
是“噬心蛊”的载体!
马嘉祺心头一紧,这书生果然是来杀他的,而且用的是苗族的蛊术!可他一个京城书生,怎么会用苗疆的蛊?
“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书生的声音从幻象外传来,带着得意的狞笑,“苗蛮子,敢来京城送死,就该有这个觉悟!”
幻象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处已经能看到城隍庙的断壁。马嘉祺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竹筒上,同时疾声道:“以血为引,听我号令,去!”
竹筒里的听风蛊猛地飞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线,朝着书生的方向射去。听风蛊虽不能伤人,却能钻入人的耳道,用尖锐的鸣叫扰乱心神。
“啊!” 书生突然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幻象瞬间消失,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神涣散。
就是现在!
马嘉祺转身冲出城隍庙,一路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去。他知道,只要到了街上,对方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可没跑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是羽林卫!
“抓住那个苗蛮子!他是刺杀太子的刺客!” 书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刻意拔高的惊慌。
马嘉祺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栽赃嫁祸!他回头一看,果然,十几个身着铠甲的羽林卫正朝着他追来,手里的长刀闪着寒光。
“不是我!是他要杀我!” 马嘉祺大喊,可街上的行人早就吓得四散奔逃,没人愿意听他解释。
羽林卫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来了。马嘉祺咬紧牙关,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这条胡同他之前探查过,尽头有一个狗洞,可以通到另一条街上。
可就在他快要冲到胡同口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墙头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是张真源。
他还是穿着那天的月白锦袍,只是没戴披风,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地面,眼神冷冽地看着马嘉祺,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刺客。
“束手就擒吧。” 张真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负隅顽抗,只会罪加一等。”
“不是我!” 马嘉祺急得眼眶发红,“是那个书生要杀我,他还会用蛊术!我是被冤枉的!”
“蛊术?” 张真源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你承认你会蛊术了?”
“我……” 马嘉祺语塞。他不能否认,因为刚才他已经用了蛊术,可他更不能让张真源觉得,苗族的蛊术都是用来害人的。
就在这时,追来的羽林卫已经堵住了胡同的另一头,那个书生也跟在后面,捂着还在流血的耳朵,指着马嘉祺哭诉:“太子殿下!就是他!刚才在城隍庙,他突然对臣下蛊,还说要刺杀殿下您!若不是臣侥幸逃脱,恐怕……”
“你胡说!” 马嘉祺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够了。” 张真源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的目光在马嘉祺和书生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书生那只还在流血的耳朵上,“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是……是他用蛊虫咬的!” 书生立刻回答,眼神闪烁。
张真源没再问,只是看向马嘉祺,剑尖微微抬起,指向他的胸口:“把你腰间的东西拿出来。”
马嘉祺一愣,下意识地护住竹筒。那里面不仅有听风蛊,还有他带出来的其他几种蛊虫,是苗族最后的希望,绝不能落入别人手里。
“怎么?不敢?” 张真源的语气更冷了,“还是说,里面藏着你刺杀的证据?”
胡同两头的羽林卫已经举起了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马嘉祺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慢慢松开手,将那只缠满银饰的竹筒解了下来,扔给张真源。
张真源接住竹筒,掂量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图腾,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没打开,只是对羽林卫吩咐道:“把他带回东宫,严加看管。另外,” 他看向那个书生,“你也跟我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书生的脸色瞬间白了,但在张真源冰冷的目光下,只能点头应是。
马嘉祺被两个羽林卫架着胳膊往外走,经过张真源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张真源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筒,阳光从胡同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神情晦暗不明。
马嘉祺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严刑拷打,还是直接被当作“刺客”处死?但他不后悔,至少,他接近了这个可能改变苗族命运的人。
只是,他没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张真源握着竹筒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银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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