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裂痕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鞭打着锈蚀的铁皮屋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仓库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铁锈味、湿衣服的霉味,以及鹿国宇竭力释放的、带着微弱暖意的“抗体”气息。压抑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是这里的主旋律。

赵竣晟(大爷)瘫倒在铺着脏帆布的地上,像一具被烈火焚烧后又丢弃的破布娃娃。体表焦黑的灼痕与撕裂的伤口在鹿国宇淡金色光晕的笼罩下,正极其缓慢地蠕动、止血,但每一次肌肉的轻微抽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发出无意识的、破碎的呜咽。那失控的金光反噬,几乎将他从内部点燃、撕裂。

“呃……咳……”又是一口带着金色光点的血沫呛出,他蜷缩得更紧,意识在剧痛的深渊边缘沉浮。

李璐璐靠在墙边,龇牙咧嘴地处理着自己肋部的挫伤,金属爪套丢在一旁,沾满了暗红的血和灰绿色的冰碴。gby脸色苍白,手臂上被冰鼠抓出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残留的寒气让他半边身子发麻,正咬着牙用绷带紧紧缠裹。整个强袭组,如同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败仗。

唯有赵郡深。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在仓库中央焦躁地踱步。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雨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燃烧着愤怒、焦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念。他的目光一次次扫过地上痛苦抽搐的大爷,最终定格在他身上,那眼神,比洞里的寒冰更刺骨。

“为什么?!” 赵郡深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打破了仓库内压抑的死寂。他猛地停下脚步,指向大爷,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赵竣晟!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惊得一震,连意识模糊的大爷都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失控?!为什么要把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出去?!” 赵郡深几步冲到帆布前,无视了鹿国宇阻拦的眼神,一把揪住大爷被烧焦、浸满血污的衣领,粗暴地将他上半身提离地面!

剧痛让大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阵阵发黑。

“你看到他了!你看到佳辰了!” 赵郡深的脸几乎贴到大爷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炽热的呼吸带着血腥味喷在他脸上,“他就在那里!他还有反应!他痛!他怕你的光!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唯一能把他拉回来的机会!”

“可你呢?!” 赵郡深的怒吼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愤,“你只顾着自己爆发!只顾着宣泄你那点可怜的力量!像他妈个点着了引信就乱炸的炮仗!结果呢?!”

他用力摇晃着大爷,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摇出来:“结果就是!你把自己炸成了废人!你把他炸跑了!你让他带着满身金光烧出来的伤,像条丧家犬一样又钻回了那个鬼地方!赵竣晟!你告诉我!你那一炮,除了把他伤得更深、推得更远,还他妈有什么用?!啊?!”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大爷的心脏,比身体的创伤更痛百倍。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想辩解,想嘶吼,想说自己那一刻只想活命,想说那金光根本不受控制……但最终,只有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污,从眼角汹涌而出。赵郡深眼中那份对眉佳辰刻骨的心疼,那份因失去挚友而几近崩溃的绝望,像一面镜子,将他内心的自私、怯懦和无能照得无所遁形。

“够了!赵郡深!” gby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插了进来。他强忍着伤痛,一步上前,用力扣住赵郡深揪着大爷衣领的手腕,“松手!你想现在就掐死他吗?!”

李璐璐也挣扎着站直,眼神不善地盯着赵郡深:“姓赵的!发疯也看看时候!没看鹿子正救人呢?把他摇散架了你来治?!”

赵郡深的手被gby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他赤红的眼睛瞪着gby,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那股狂暴的怒意无处发泄,几乎要将他自己点燃。

“我发疯?”赵郡深的声音低哑下去,却更显森寒,“你们没看到吗?他最后的样子!他在痛!他在怕!他……他看我那一眼……” 他的声音哽住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还有感觉!他认得我们带来的痛苦!赵竣晟的金光,烧到他了!这证明他还在!他的意识还在那副躯壳里挣扎!他还没被那怪物彻底吃掉!”

“那又怎么样?!” gby毫不退让地回视,眼神锐利如刀,“你看到他跑的时候了吗?像道黑影子!头也不回!钻进下水道!那地方是吴文安的地盘!是他的老巢!他往那里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本能,他体内被吴文安塞进去的东西,在召唤他回去!意味着他潜意识里,或者说控制他的那股力量,认为那里才是他的‘家’!他的‘安全区’!”

gby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赵郡深,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想救他!但现实是,他现在就是吴文安手里一把淬了毒的刀!而且这把刀刚刚被大爷的金光狠狠烫了一下,现在肯定充满了警惕和怨毒!你告诉我,你现在这副样子,拖着半条命,怎么去下水道里找他?找到了,你怎么感化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未必记得、只想把你撕碎的怪物?靠你的一腔热血和兄弟情吗?那玩意儿挡得住他的骨刀和寒气吗?!”

“那我们就这么放弃他?!让他永远变成那副鬼样子?!” 赵郡深低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没人说放弃!” gby斩钉截铁,“但目标要变!追着影子跑没用!要打蛇打七寸!影子是被吴文安改造的,影子跑回的地方是吴文安的老巢!吴文安才是源头!他现在新巢被我们捅了,核心‘作品’也受了重创,他比我们更慌!他一定会动!会露出马脚!周高杰在外面盯着,鹿子的感知,缪佳城的伤……这些都是线索!我们要咬死吴文安!只要干掉他,影子身上的枷锁才有可能解开!这才是救眉佳辰的唯一希望!”

仓库内陷入死寂,只有雨声和粗重的呼吸。gby的理性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赵郡深燃烧的怒火上,却无法浇灭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执念。他死死盯着gby,又缓缓扫过虚弱的大爷、焦急的鹿国宇和一脸凝重的李璐璐。

许久,赵郡深松开了揪着大爷衣领的手。大爷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跌回帆布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鹿国宇立刻俯身,将更多的“抗体”暖流渡过去。

“你们说得对。”赵郡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你们有你们的计划,你们的‘正确’。”他退后一步,眼神扫过众人,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在地狱里挣扎,而我在这里等什么狗屁‘时机’。”

他弯腰,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沾满泥泞和血污的战术背包,背在肩上。

“你们去追吴文安。那是你们的‘正途’。”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户,投向外面雨幕笼罩的、如同巨兽肠道般复杂的城市下水管网,“我去找他。找眉佳辰。他认得我……他怕痛……他还有反应……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要把他拉回来。哪怕……只是让他少痛一点。”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仓库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冰冷的雨幕中。

仓库里一片死寂。

“妈的……”李璐璐低骂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哐当巨响。

gby疲惫地闭上眼,捏了捏眉心。他知道赵郡深这一去,九死一生,但他更知道,此刻任何挽留都是徒劳。那条路,是赵郡深自己选的,也是他唯一能走的。

“鹿子……大爷怎么样?”gby转向鹿国宇,声音带着沙哑。

鹿国宇额头全是汗珠,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掌心的淡金色光晕,笼罩着大爷胸口一处最严重的焦黑伤口。那里皮肉翻卷,边缘甚至能看到被金光灼烧碳化的痕迹,更深处,一缕缕灰白色的寒气如同跗骨之蛆,在金光灼烧后留下的“废墟”里顽强地盘踞、侵蚀。

“外伤……靠抗体还能慢慢稳住,金光反噬太霸道,伤到了内脏和能量回路,需要时间……”鹿国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吃力,“麻烦的是……寒气!吴文安留在他体内的寒气和眉佳辰最后爆发的寒冰领域是同源的!它们……它们好像被大爷失控的金光‘激活’了!变得异常顽固,正在和我的抗体对抗,甚至……在吸收抗体里微弱的暖意,转化成更阴毒的侵蚀力!”

他尝试着将一股更凝练的金光探入伤口深处,试图包裹、消融那缕灰白寒气。金光与寒气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那寒气如同活物般猛地一缩,变得更加凝练、冰冷,反而将探入的金光冻结、逼退了一小部分!

“呃!”鹿国宇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掌心金光一阵波动。但他眼神一凝,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咬紧牙关,将自身“抗体”的本源力量催发到极致。淡金色的光芒变得浓郁了些许,如同温润的暖玉,更加执着、更加温和地渗透进去,不再试图强行消灭,而是像织网般,一层层包裹、隔离那顽固的寒气,同时刺激着大爷自身残存的金光暖流去修复被灼伤的组织。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耗神的过程。汗水顺着鹿国宇的下巴滴落,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专注明亮。每一次成功的包裹,每一次寒气被暂时压制,伤口边缘坏死的组织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迹象,都让他精神一振。他在生死边缘逼出了自己能力的极限,也找到了对抗这种诡异复合伤的新方向——并非蛮力驱逐,而是隔离、安抚、引导自身修复。

“有效!”鹿国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疲惫,“虽然很慢……但能压制住!寒气在抗体和残留金光的双重作用下,活性在降低!伤口……有愈合的趋势了!”

这微小的进展,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暂时驱散了仓库内沉重的绝望。gby和李璐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手机屏幕的光,在雨夜的室内显得格外刺眼。

周高杰蜷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平板屏幕,眉头紧锁。她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关键词和链接。她将整理好的信息一股脑发进了“鼠王交流群”。

[周高杰]:[链接1:本地论坛-“西苑小区惊现疯狗!连伤三人后逃窜!”]

[周高杰]:[链接2:短视频-拍摄者惊恐画外音:“卧槽!快看这猫!眼睛红得吓人!追着人挠!” 画面里一只狸花猫毛发倒竖,赤红双眼,疯狂扑咬路人的裤腿]

[周高杰]:[链接3:社区群聊天记录截图-业主A:“三号楼下水道口那个维修工老王,这两天不对劲啊,眼神直勾勾的,跟他打招呼也不理,身上还有股怪味…” 业主B:“对对对!昨天还看见他对着个老鼠洞嘀嘀咕咕…”]

[周高杰]:[图片:监控截图(时间:昨晚23:47,地点:南城旧货市场后巷)-一个穿着市政维修工制服的身影(面部模糊)正弯腰,将一个金属罐的喷口探入下水道井盖缝隙]

[周高杰]:@全体成员 各位,情况不妙!不是偶然!吴文安在行动!范围在扩大!宠物异常袭击事件三天内激增!被袭击者伤口均有轻微灰绿印记和低温麻痹感!多名下水道维修工被社区反映行为异常,眼神呆滞,身上有鼠臊味!昨晚旧货市场后巷拍到疑似投放“霉种”的画面!他正在构建他的“感知网”和“兵源”!这混蛋……在把整个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变成他的巢穴延伸!

信息如同冰冷的炸弹在群里炸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如此密集、确凿的证据,依旧让留守在安全点的几人感到彻骨的寒意。吴文安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更隐蔽、也更致命。

[gby]:收到。意料之中。他在稳固新地盘,也在收集“眼睛”和“耳朵”。周姐,继续盯着,重点标记异常事件爆发区域和维修工活动轨迹,尝试找出规律或他的指挥节点。

[李璐璐]:操!这孙子属耗子的吗?打洞这么快!老娘伤好了非得把他那些下水道老鼠窝一个个掀了!

[鹿国宇]:(语音,带着疲惫)明白。大爷的复合伤有新进展,抗体能压制寒气,但很耗神。我们暂时无法行动。@周高杰 周姐你自己千万小心!你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眼睛!吴文安很可能已经知道你在查他了!

周高杰看着群里回复,深吸一口气,关掉平板。她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外面雨势稍歇,但夜色更浓,昏黄的路灯下,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冰冷的光。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脊椎。

“垃圾满了,得下去一趟。”她低声自语,像是给自己打气。虽然已是深夜,但这份不安让她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死寂。

她拎起门口的垃圾袋,推开老旧的单元门。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昏黄闪烁。她快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单元楼外,夜风带着雨后特有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垃圾桶就在十几米外的路灯下。周高杰快步走过去,将垃圾袋丢进桶里。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去的瞬间——

“沙……”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从旁边绿化带的冬青树丛后传来。

周高杰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猛地回头,心脏狂跳!昏暗的光线下,茂密的冬青树丛黑黢黢一片,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眼睛。刚才那声音,像是鞋底摩擦湿树叶,又像是……爪子刮过水泥地?

她僵在原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只有风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是错觉吗?还是……老鼠?

那股不安感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不敢再停留,转身快步冲向单元门,几乎是撞了进去,反手用力将门关上,落锁!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手指冰凉地在群里发出信息:

[周高杰]:@全体成员 我刚下楼扔垃圾……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就在绿化带后面……不确定是不是人。现在安全,但有点慌。你们……也小心点。

信息发出的瞬间,几乎是同一时刻——

安全点仓库内,昏迷中的大爷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紧皱的眉头下,紧闭的眼皮剧烈跳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焦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混杂着强烈不安和被窥视感的冰冷悸动,如同涟漪般从他体内扩散开来,与周高杰在群里发出的恐惧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鹿国宇]:周姐!锁好门!别开灯!别出声!我们这边……大爷好像有反应!你那边绝对有问题!千万小心!

[gby]:冷静!待在安全屋别动!我们这边处理完立刻想办法支援!保持通讯!

城市另一端。某处废弃的烂尾楼深处。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简陋却充斥着绝对掌控气息的巢穴。墙壁覆盖着新生的、搏动缓慢的暗紫色菌毯,散发着甜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几盏由“工蜂鼠”驱动、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生物灯泡提供着照明。

吴文安站在一张由废弃电缆盘改造的“工作台”前,指尖萦绕着灰绿色的菌丝,正无声地操控着面前一面由菌丝网络和凝结水汽构成的“监控墙”。屏幕上快速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黑暗的下水道水流、一闪而过的鼠群红眼、某个社区昏暗的楼道口、甚至还有周高杰出租楼外那个垃圾桶的模糊影像……正是他播撒的“霉种”网络反馈回的、城市阴影角落的实时碎片。

他苍白阴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动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突然,他指尖的菌丝微微一顿,监控墙上一个代表“异常接触”的微弱红点闪烁了一下,位置正是周高杰所在的区域。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残忍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坚硬、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你的‘网’,撒得够快。但破绽,也多得像筛子。”

吴文安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毒蛇!指尖的菌丝猛地回缩,监控墙上的画面瞬间溃散!他猛地转身!

通风井入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西装,如同刀裁。站姿如同标枪般挺拔,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刻板。他的脸被井口上方投下的微弱天光分割成明暗两半,露出的半边脸颊线条刚硬如岩石,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如同两颗毫无温度的黑色燧石,冰冷、坚硬、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波动。一股无形的、带着金属锈蚀感和沉重压力的气场弥漫开来,将菌毯散发的甜腥味都压了下去。

“你是谁?”吴文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烈的警惕和杀意。指尖灰绿色的霉丝无声流转,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能悄无声息潜入这里,绝非等闲之辈!

西装男人,或者说,这个如同人形兵器般的存在,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皮鞋踩在潮湿的菌毯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无视了吴文安蓄势待发的力量,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简陋的巢穴,扫过那些因为他的出现而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鼠群。

“你可以叫我,‘严肃神’。”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坚硬,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我观察你很久了,吴文安。从澄西的崩塌,到新网的铺设,再到……你那条失控的‘复仇之影’。”

他提到“复仇之影”时,黑色的眼眸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评估武器性能般的兴趣。

“你很有潜力。你的能力……很有趣。虽然稚嫩、混乱、充斥着低级的怨憎。” 严肃神”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它的可塑性,它的侵略性……值得投资。”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姿态如同俯瞰蝼蚁的君王:

“停止这些无意义的、如同老鼠打洞般的零散扩张。你缺的不是地盘,是秩序,是效率,是……更高层面的力量引导。”

“与我合作。我提供你需要的‘铁律’与‘锋刃’,让你的‘源’发挥出真正的毁灭性力量。而你……” 他那双黑石般的眼睛终于对上了吴文安阴鸷的视线,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交换条件,“……将成为我清扫这片污浊泥潭的,最合适的‘清道夫’。”

合作?清道夫?

吴文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自称“严肃神”的男人,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如同钢铁洪流般冰冷坚硬、秩序森严的恐怖气息。这股力量……与“霉”的粘稠混乱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甚至……更危险!他体内的“源”在躁动,在警惕,却也隐隐传来一丝……被更高阶存在吸引的悸动?

阴影在简陋的巢穴内无声地流淌。吴文安苍白的脸上,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弧度,如同毒蛇吐信,缓缓绽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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