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人质和合作
冰冷的液晶屏幕光映着仓库内几张凝重的脸。本地新闻台的画面反复切割:打码的体育馆混乱现场、担架上痛苦呻吟的学生、模糊处理却依旧能看出惊慌逃窜的人群背景中一闪而过的鼠群黑影。女主播字正腔圆却难掩紧绷的声音在仓库回荡:
“……新体中心恶性伤人事件已造成七人受伤,其中两人重伤。据警方初步调查,行凶者刘某(化名)疑似精神状况异常,目前仍在逃。事件中出现的异常鼠群来源不明,不排除与近期频发的宠物袭击事件存在关联……请市民提高警惕,夜间减少外出……”
画面定格在一帧模糊的远景抓拍——刘国玉撞飞赵嘉诚的瞬间,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尽管打了薄码,依旧透着一股非人的狂暴。
“是他!刘国玉!” gby猛地按下暂停键,指尖重重戳在屏幕上那张扭曲的脸上,眼神锐利如刀,“失控?精神异常?放屁!这是‘菌怒’!吴文安在拿他当实验品!测试这鬼东西在人群里的破坏力和传染性!”
他手指划过屏幕上混乱的人群和隐约可见的鼠群:“看看这效果!恐慌、踩踏、注意力被转移……完美的混乱温床!这绝不是终点!下一个目标,只会更大,更致命!商场?地铁换乘站?或者……”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冰冷的寒意,“……水厂!切断命脉!”
“操他妈的耗子精!”李璐璐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铁皮凹陷下去一大块,“他想把整个城都变成他那个臭烘烘的鼠窝!老娘迟早把他肠子掏出来挂路灯!”
仓库角落,气氛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
鹿国宇盘膝坐在大爷身边,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眼窝发青,宽大的T恤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汗水顺着他尖削的下巴不断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洇开深色的小点。他双掌悬在大爷焦黑、寒气缭绕的右臂上方,掌心涌动的已不再是纯粹的淡金色“抗体”光芒,而是奇异地融合了一丝丝微弱却坚韧的、属于大爷的暗金色光点。
金光如同细小的引信,鹿国宇自身那浓郁如液态黄金的“抗体”能量则如同被点燃的燃料!两者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嗤嗤”声,仿佛冰水浇在烧红的烙铁上。一股灼热的气息猛地升腾,霸道地冲击着盘踞在伤口深处、顽固如活物的灰白寒气壁垒!
“呃……”大爷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手臂肌肉剧烈抽搐。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层如同附骨之疽的寒气壁垒,在“光焰抗体”的灼烧下,竟真的被短暂地烧穿、融化了一小块!虽然很快又有新的寒气涌来填补,但壁垒确实松动了!伤口深处传来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暖意和麻痒感——是组织在尝试修复!
“有效!”鹿国宇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巨大的疲惫,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火苗,“看到了吗?gby哥!我的抗体当‘燃料’,大爷残留的金光当‘引信’!这鬼寒气……能烧穿!”
他剧烈地喘息着,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每一次催动这种融合力量,都像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就是……太他妈费‘油’了……”他苦笑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肋骨根根分明。
大爷艰难地睁开眼,看着鹿国宇瘦脱相的脸和那拼命燃烧的融合光芒,虚弱地摇头,声音气若游丝:“鹿子……停下……代价……太大了……” 他感受到鹿国宇传递过来的力量在飞速消耗,那不仅仅是脂肪,是本源!
“少废话!”鹿国宇咬牙,汗水流进眼睛都顾不上擦,“能把你胳膊里的‘冰耗子’赶出去,老子瘦成闪电也值!撑住!我再烧它一波!” 他深吸一口气,榨取着体内最后的力量,融合的光焰再次炽烈起来,狠狠撞向寒气壁垒!
“嗡!”
gby的手机屏幕突然疯狂闪烁红光!一个加密定位坐标和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强行弹出!
[周高杰]:鼠群破门!目标:硬盘!救命——!
信息戛然而止!定位坐标疯狂闪烁了几下,瞬间变灰!失联!
仓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姐出事了!” gby脸色剧变,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目标她的硬盘!里面有我们所有的调查资料!还有吴文安他爹车库案的原始备份!璐璐!缪佳城!”
“走!”李璐璐早已抓起那对狰狞的金属爪套戴上,眼中杀气沸腾。
缪佳城一言不发,尽管右臂的疤痕依旧狰狞,动作也带着僵硬,但他左手已握紧一把特制的战术短棍,眼神冷静锐利。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仓库,跨上李璐璐那辆改装的重型摩托。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撕裂雨幕,朝着定位坐标狂飙而去!
周高杰的出租屋。
门窗如同被巨力从内部爆破!木屑和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屋内一片狼藉,文件、杂物散落一地,混合着大量粘稠湿滑的鼠爪印和啃咬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鼠臊和甜腥霉味。
李璐璐和缪佳城破门而入时,只看到这触目惊心的景象。周高杰踪迹全无。
“操!来晚了!”李璐璐低吼,爪套撕开碍事的倒塌书架。
缪佳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最终定格在墙角被掀翻的电脑桌下。主机箱被暴力拆开,硬盘架空空如也!他刚想说话,头顶通风管道栅栏处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一道灰影闪电般窜出!那是一只体型远超寻常、背部覆盖着暗绿色、如同菌甲般硬壳的巨鼠!它口中叼着一个染血的银色U盘,后腿一蹬,就要钻回通风管!
“想跑?!”李璐璐反应快如闪电!手腕一抖,一道寒光脱手飞出!是她藏在护腕里的合金飞刀!
“噗嗤!”
飞刀精准无比,带着恐怖的力道,直接将那只菌甲信使鼠钉死在了通风管口的墙壁上!老鼠发出短促凄厉的尖叫,四肢抽搐,口中染血的U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璐璐上前,用爪套小心地拨开死鼠,捡起那个沾血的U盘。金属外壳冰凉,一角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刺目惊心。
“备份……”缪佳城看着U盘,声音低沉,“她留了一手。”
gby家中。
电脑屏幕上,周高杰早就开启的共享定位。代表周高杰手机信号的红色光点 轨迹终点,清晰地指向城西边缘——那片早已废弃、被当地人称为“屠宰场”的庞大工业建筑群。那里曾是国营肉联厂的冷库和加工车间,废弃多年,管道纵横,阴森如同鬼蜮。
“屠宰场……冷库……” gby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眼神冰冷。吴文安果然在那里有备用巢穴!周高杰的手机被鼠群带走,是故意引他们过去?还是……她本人也被带去了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加密通讯频道上敲击,信息发送给正在赶回的缪佳城和李璐璐,以及仓库里的鹿国宇:
[gby]:目标确认!城西废弃屠宰场!周姐手机信号终点!疑为吴文安备用巢穴!准备强攻营救!璐璐、缪,拿到U盘立刻汇合!鹿子,稳住大爷,等我们信号!
营救计划,在冰冷的电子地图上迅速勾勒成型。
废弃屠宰场,核心冷藏库区域。
厚重的、覆盖着白霜和锈迹的冷库大门虚掩着,如同巨兽微张的口。刺骨的寒气裹挟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霉味,如同实质般涌出,瞬间让门口的赵郡深打了个寒颤,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孤身一人。共享单车歪倒在远处的荒草丛中。手中紧握的,不是武器,而是眉佳辰那枚沉甸甸的物理竞赛银牌,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也硌着他的心。另一只手里,是那把廉价的塑料枪模,枪柄处被汗水浸湿。
门缝内是无边的黑暗,只有寒气无声流淌。
赵郡深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混杂着死亡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脑海中闪过挚友房间里那座冰冷的奖杯墙,那本日记上被泪水晕开的墨迹,冷藏库的童年噩梦……还有防空洞里那双痛苦、怨毒却又似乎残留一丝熟悉的竖瞳。
他不再犹豫。用枪模轻轻顶开虚掩的冷库大门,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能冻结灵魂的黑暗。
“佳辰……”他的声音在空旷、回音巨大的冰冷空间中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来了……别怕……”
烂尾楼深处,菌毯巢穴。
灰绿色的霉丝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绕着刚从菌甲鼠身上取下的银色U盘。吴文安指尖微动,霉丝刺入U盘接口,无数数据流光瞬间涌入他面前的菌丝“监控墙”。周高杰电脑硬盘里存储的海量信息——调查报告、图片、视频、加密文档——如同泄洪般冲刷而过。
“哼。”吴文安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指尖的霉丝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清道夫’?说得真动听。我替你清扫垃圾,你坐享其成,收割这个‘干净’的世界?”
阴影中,西装笔挺的“严肃神”如同雕塑。他没有看吴文安,而是对着自己手中一部造型古朴、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手机,用那毫无波动的金属摩擦音下达着指令。听到吴文安的嘲讽,他结束了通讯,缓缓转过身。
“合作,基于效率最大化。”严肃神的声音毫无情绪,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渊,“你的‘菌怒’,原始、狂暴、充满低效的能量浪费。像无头苍蝇。”他抬手,一道光束从腕部装置射出,在菌毯墙壁上投影出三个清晰的三维坐标模型:市中心以外的地标性购物中心万达广场、贯穿东西的枢纽地铁“人民广场换乘站”、以及城市供水命脉“第三自来水厂”。
“‘铁律’——精准的投放坐标、人群行为模型、最优恐慌扩散路径。”严肃神的声音冰冷而高效,“‘锋刃’——一支训练有素、擅长制造‘意外’与清理痕迹的专业队伍。你只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冷藏库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赵郡深,“……在你需要的地方,‘开门’。”
投影旁,一个微信账号名片突兀弹出:昵称“1998.”,头像是一个模糊的、戴着眼镜的侧脸,透着一股书卷气和隐约的疏离。
“组织溯源显示,”严肃神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刀锋摩擦的冷意,“此人,盗取我的早期影像,在网络媒体散播。活跃轨迹与你那些‘小虫子’中的一员……”他刻意停顿,没有说出gby的名字,“……存在高度时空交集。三天。活捉此人。死亡,或失败,合作终止。”
投影坐标、1998.的头像、冰冷的最后通牒。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铁箍,套向吴文安。
吴文安的眼神在坐标、头像和严肃神冰冷的脸上反复游移,如同计算着毒液配比的毒蛇。他体内的“源”在躁动,被对方展现的精密与力量所吸引,又被那赤裸裸的威胁所激怒。
“代价?”吴文安的声音沙哑,指尖的霉丝无声收紧。
“代价?”严肃神像是听到了一个无趣的问题,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了半分,更像肌肉的痉挛,“你的‘猪’和‘猴’,已经用一场拙劣的表演,亲手撕开了你精心伪装的‘羊皮’。官方、民间、甚至你那些小虫子,目光都已汇聚。与我合作,我能提供‘青鼠帮’无法触及的外围力量,帮你规训那两条只会惹祸的疯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冷藏库的方向,带着一种评估工具般的漠然,“你,可以保留你的地下王国……和你的‘玩具’。这个代价,公平。”
公平?吴文安心中冷笑。这世上只有力量与筹码。他看着投影上那三个如同靶心的坐标,看着1998.的头像,感受着冷藏库深处传来的微弱精神波动(赵郡深踏入的瞬间已被菌毯感知)。肃神的“铁律”和“锋刃”是诱饵,也是枷锁。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城市的阴影正在被点亮,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锋利的刀。
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弧度,在吴文安苍白的嘴角缓缓绽开,如同黑暗中盛开的毒蕈。
“成交。”他指尖的灰绿霉丝猛地一收,将U盘彻底吞噬、分解。菌丝监控墙上,代表城市下水管网的地图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灰绿线条如同活物般蔓延、连接,形成一张覆盖全城的、无声流动的暗网。
“鼠道已通。”吴文安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回荡在菌毯搏动的巢穴中,“‘门’……随时可以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