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无声抹杀
出租屋里弥漫着绝望的寒意和血腥味。缪佳城右臂的青紫冰霜如同活物般缓慢蔓延,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剧痛。鹿国宇耗尽心力,也只能勉强用淡金色的“抗体”气息在寒气外围构筑一道脆弱的堤坝,延缓那刺骨冰毒的侵蚀速度。他脸色灰败,精神上的震荡比身体的消耗更甚——眉佳辰那穿透空间、冰冷怨毒的“呼唤”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也像一柄冰锥,狠狠刺在大爷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大爷靠在冰冷的墙边,掌心微弱闪烁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试图凝聚力量,脑海中就炸开刺眼的画面:地下大厅湿滑的菌毯、自己脚下失控的打滑、绝望中伸向眉佳辰的手、那根贯穿胸膛的灰绿冰刺、吴文安“剪影之梦”中冰冷的诅咒……这些背德的、懦弱的碎片,如同污浊的墨汁,疯狂地污染着那新生的、代表“救赎”或“正义”的金色暖流。光明需要坦荡的心?他配吗?剧烈的精神撕扯带来阵阵针扎般的头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自我厌弃,金光愈发黯淡、飘忽不定。
“城子这边…暂时只能这样硬扛了。” gby声音沙哑,眼神布满血丝,他强迫自己从缪佳城痛苦的喘息中抽离,将注意力投向另一个战场——网络。他看向坐在角落笔记本电脑前、十指如飞的周高杰,“周姐,有发现吗?”
周高杰紧盯着屏幕,镜片反射着幽蓝的光。她利用自己曾经的解谜论坛人脉和特殊渠道,正疯狂地检索着关键词:离奇死亡、关节破坏、异常低温、不明物质、带数字标记……时间范围尽可能拉长。
“有…很零散,被淹没在无数案件里,以前根本没被联系起来…” 周高杰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紧张,“24年下旬,邻市郊区,一个独居老人被发现死在家中。死因是…颈椎被精准反向折断。尸体被发现时,室内温度异常低,冰箱都没那么冷!老人脖子上有少量…当时法医报告描述为‘不明粘稠物,低温凝结’…现场没有明显线索,案子悬了。”
“24年7月,一个夜班保安死在工厂值班室。全身多处关节被暴力扭曲,死状…和这次很像!墙上…用保安的血,写了个模糊的数字,报告里记录疑似‘…27’,前面数字看不清了。现场同样有异常低温记录,尸体部分覆盖‘未知结晶物’…也是悬案!”
“还有……”
她调出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和残缺的报告截图发到群里。虽然细节模糊,年代久远,但那标志性的关节精准破坏、异常低温、灰绿色不明物质残留……如同一根冰冷的线,将这几起沉寂的旧案与眼前这起血字“427”的新案,隐隐串联起来!
[gby]:操!果然不是第一次!/图片[旧案报告截图]
[gby]:看共性!死者都是社会关系相对简单甚至孤僻的人!死亡时间集中在深夜或凌晨,地点偏僻!关键——法医报告都提到尸体异常冰冷,远低于环境温度,甚至超过正常尸僵降温速度!还有那鬼东西(灰绿冰晶)残留!这他妈根本不是普通仇杀能做到的!
[gby]:凶手目标明确,手法冷酷精准,还能制造超低温环境!而且…你们看时间!旧案间隔较长,但这起‘427’和樱花大道冲突才隔了几天?频率在加快!像是在…测试?或者…需要?
[大爷]:测试什么?需要什么?/惊恐
[gby]:更可怕的猜想…这些死者…会不会是替罪羊?凶手用这种手法杀人,留下标记,像是在…喂养某种东西?或者…完成某种仪式?这些冰冷扭曲的尸体,就是祭品?
gby的推论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群里每个人的心头。如果真是这样,那“鼠王”的图谋和残忍,远超他们的想象!缪佳城痛苦的呻吟仿佛成了这恐怖推论的背景音。
几天前,gby被大爷拉进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微信群——“三人聊天群”。这是初中时吴文安、大爷、梅嘉诚(猴子)的小群,也是当年吴文安和大爷矛盾彻底爆发的“圣地”——那张引发大战的、P满吴文安头像的樱花图,最初就是发在这里。后来吴文安拉黑了大爷,大爷在群里发的消息,吴文安便再也看不到了。群就此沉寂。
gby入群后,本着“人多力量大”的想法,顺手把群聊扩散链接丢给了几个关系还行的初中同学。最终,除了他们三人,只有一个名为 “1998.” 的账号加入了进来。gby记得这人,一个初中时存在感很弱、毕业后几乎没联系的同学。
“1998.”入群后,如同一个幽灵,一言不发,头像灰暗。
此刻,心力交瘁的大爷和试图从旧案中寻找线索的gby,不约而同地点开了这个死寂的群。仿佛这里成了逃离现实压抑的一个小小避风港,哪怕只是对着空气说话。
[大爷]:[视频:良子拉黑合集]大胃袋连阎王都能拉黑/笑哭
[gby]:哈哈哈,这货吃枣药丸/笑哭
[大爷]:是啊,…唉…(大爷的情绪又低落下去,金光在掌心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带来一阵熟悉的头痛和愧疚闪回)
两人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忆着旧事,试图用过去的点滴冲淡眼前的沉重。话题围绕着“良子大胃袋”展开,夹杂着对猴子的调侃。
突然!gby发现群成员列表里少了一个人!
[gby]:@大爷 1998.呢?你把他踢了?
[大爷]:啊?没有啊!我都不是群主!群主是…吴文安啊!
这句话如同闪电劈进脑海!两人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吴文安!这个群主!他明明拉黑了大爷,按道理是“看不到”群里任何消息的!但他能踢人!他能管理这个群!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一直能看到?!他们在这个群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gby]:操!吴文安!你他妈是不是在看?!给老子滚出来!/刀/刀/刀
[gby]:装神弄鬼!躲在暗处偷窥很爽是吧?!眉佳辰在哪?!城子的伤是不是你搞的鬼?!427是不是你干的?!
[大爷]:湾!我知道你在!出来!有种当面说清楚!/愤怒
[gby]:说话!你他妈不是挺能耐吗?!只会当阴沟里的老鼠?!滚出来!!!
愤怒的质问如同石沉大海。群里死寂一片,只有gby和大爷的消息孤零零地刷屏。那种被冰冷目光穿透屏幕、无声注视的感觉,比任何回应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一个沉寂许久的头像短暂地亮了一下。
[猴子]:……
仅仅一个省略号,头像随即再次灰暗下去。仿佛只是系统错误,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gby]:猴子?!猴子你他妈说话!是不是吴文安逼你的?!@猴子
[大爷]:猴子!别装死!
再无回应。群里只剩下gby和大爷愤怒而徒劳的咆哮。无形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蛛网,将他们紧紧缠绕。
gby猛地想起店里那只被扣在蛋糕罩里的老鼠!那暗红色的、不正常的眼睛!一股恶寒涌上心头。他颤抖着手点开手机,找到吴文安的微信视频号(昵称:伞弑)。他记得很久以前,吴文安在这里发过一个玩和平精英的录屏片段,操作笨拙,是他少有的、属于“人”的痕迹,也是大爷昨天群里发的恶搞视频的对象。
gby点进去,想看看这个旧视频,或许能找到点什么。
空的。
视频列表里,那个名为“苟进决赛圈”的旧视频,消失了。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gby]:大爷!快看安子的视频号!他那个吃鸡视频…被删了!/惊恐
[大爷]:什么?!他…他连这个都删了?他到底想抹掉什么?!/恐惧
两人在群里疯狂@吴文安,用尽挖苦、谩骂、激将,试图逼他现身。
[gby]:心虚了?删视频?怕我们看到你当年有多菜?还是怕暴露你爹的秘密?/抠鼻
[大爷]:耗子,你就这点能耐?只会躲在网线后面删东西?出来啊!像个男人一样!
死寂。绝对的死寂。他们的愤怒和恐惧,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敌暗我明。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一个尘封群里不经意的闲聊,都可能暴露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之下。这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和信息被随意抹杀的无力感,几乎让人窒息。
"暂时鼠穴"某座偏远的烂尾楼里
冰冷的结构在鼠群的嘶鸣与啃噬声中初具狰狞的轮廓。吴文安盘坐在菌丝缠绕的“王座”上,双眸紧闭,意识却清晰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三人聊天群”里gby和大爷如同困兽般愤怒而无用的刷屏。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那个名为“苟进决赛圈”的、记录着旧日笨拙痕迹的视频,在云端被彻底粉碎,化为虚无的字节尘埃。
他不需要回应。不需要现身。
看着猎物在恐惧与愤怒中徒劳挣扎,在自以为隐秘的角落里暴露无遗,在信息的蛛网上被一点点缠绕、窒息……
这无声的掌控与抹杀,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巢穴中那些忙碌的鼠群.。
新秩序的铁幕,正由这无声的寒冰与窥视,悄然落下。而群聊里那两个跳梁小丑的愤怒,不过是这宏大乐章中,微不足道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