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1998.
霓虹如同融化的毒液,涂抹在“迷迭香”酒吧的玻璃幕墙上。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水、酒精和荷尔蒙的甜腻气息。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撞击着鼓膜,舞池里扭动的躯体在迷幻灯光下如同群魔乱舞。
吧台角落,陈枭(1998.)和他的小女友林薇是引人注目的焦点。陈枭穿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头发精心抓乱,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他搂着林薇纤细的腰,姿态亲昵。林薇只有十六岁,面容清秀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刻意堆砌的成熟媚态。她笑着,用小勺挖起一大块冰淇淋,送到陈枭嘴边,声音甜得发腻:“枭哥,尝尝这个,你最爱的香草味~”
陈枭张嘴吞下,顺势在她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引来周围几道艳羡的目光。“还是我家薇薇最懂我。”他低笑着,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林薇颈侧垂落的发丝。发丝下,一道尚未完全褪去的、边缘泛着青紫色的指痕掐痕,在迷离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讨厌……”林薇娇嗔地扭了扭身子,将头靠在他肩上,笑容依旧明媚。没有人留意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笑容背后深藏的、被驯化后的恐惧。
吧台另一端的阴影里,吴文安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冰水。他指尖缠绕着一缕肉眼难辨的灰绿色霉丝,如同无形的探针,无声无息地刺探着吧台角落那对“恩爱”情侣的气息。
通过菌丝传递回的感知,林薇的灵魂波动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那波动剧烈而紊乱,像一只被关在镀金鸟笼里的百灵鸟,徒劳地撞击着无形的牢笼,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无声的尖叫。恐惧、厌恶、绝望……病态的依恋、求生的本能和斯德哥尔摩式的扭曲服从——死死包裹着。这恐惧的根源,吴文安“看”得真切:源自多年前那个肮脏的雨夜,废弃锅炉房冰冷的铁锈味,沉重的喘息,少女撕心裂肺却被淹没的哭喊,以及施暴后野兽般的狞笑。事后,仅仅六万块钱和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轻易抹平了所有痕迹,甚至成功地将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精心豢养的宠物,将最深的恐惧扭曲成了维系关系的畸形纽带。
吴文安空洞的眼神扫过林薇颈侧的伤痕,如同扫描一件物品。他体内的“源”对此毫无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可利用的弱点。
一个年轻帅气的酒保端着两杯色彩绚丽的鸡尾酒过来,笑容灿烂,眼神不经意地在林薇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带着点欣赏的意味。“枭哥,薇姐,您二位的‘蓝色妖姬’。”酒保放下酒杯,顺手对林薇俏皮地眨了下眼。
陈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放在吧台上的右手猛地收紧!
“咔嚓——!”
他手中的厚壁玻璃杯应声而碎!尖锐的玻璃碴深深刺入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吧台上。
然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啊——!”
“嘶!我的手!”
“操!怎么回事?!”
整个酒吧内,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正在做什么,所有人都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痛呼!他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右手掌心,仿佛被无形的钢针狠狠刺穿!剧烈的、同步的疼痛如同电流般席卷了每一个人的神经!音乐声被此起彼伏的痛呼和惊叫淹没。
酒保更是首当其冲,脸色煞白,捂着剧痛的右手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陈枭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和对方眼中冰冷的杀意。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欣赏”触怒了怎样的存在。
痛楚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如同潮水般退去。但留下的恐惧却如同烙印。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陈枭,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甩掉手上的玻璃渣,接过林薇颤抖着递来的纸巾随意擦拭血迹。没人敢说话,没人敢质疑。他是这一片的地头蛇,掌握着这种诡异而霸道的能力——“痛觉共鸣”。他能将自己的痛楚,瞬间、无差别地施加给感知范围内的所有人!这是对任何试图建立“秩序”或挑战他权威的人,最直接、最残酷的打击。
吴文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指尖的霉丝捕捉到了“痛觉共鸣”发动时那短暂而奇异的能量波动。一种针对神经系统的、强制性的链接与扭曲。他默默地记录着。
(闪回:肮脏的种子)
光线昏暗的网吧包厢,烟雾缭绕。屏幕上是一个校内论坛的私信窗口。屏幕的冷光映着一张年轻却写满恶意的脸——那是更年轻几岁的陈枭(1998.)
发送者:1998.(陈枭)
收件人:gby(葛博源)
附件:[一张像素不高的大头照]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表情呆板拘谨、穿着洗得发白旧校服的瘦弱男生。正是初中时期的严肃神。那时的他,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对“正常”校园生活的、天真的希冀。
陈枭(1998.)敲着键盘,脸上挂着恶劣的笑意,飞快打字:
[1998.]:gby哥!快看!隔壁班那个‘书呆子之神’的大头贴!这傻逼样儿,笑死爹了!拿去群里让大家开开眼!就说他暗恋班花还写酸诗被发现了!哈哈哈!
屏幕另一端,gby点开照片,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拍着大腿:
“卧槽!陈枭你他妈哪搞来的?绝了!这傻逼眼镜片厚的跟酒瓶底似的!”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操作,将照片和那段杜撰的“暗恋酸诗”直接转发到了几百人的大年级QQ群。
[gby]:[图片] 号外号外!书呆子之神情窦初开,为爱赋诗!大家品鉴品鉴!/坏笑
瞬间,死水般的群被炸开!
[m]:哈哈哈哈卧槽!这他妈是严肃神?平时严肃呵斥咱的劲儿哪去了?
[n]:噗!就这逼样还暗恋班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匿名A]:诗呢?快发出来让爷乐乐!
[匿名B]:已存图!明天打印出来贴他课桌上!
恶意如同瘟疫般蔓延。这张照片和随之而来的谣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严肃神本就灰暗的初中生涯开启了漫长而残酷的霸凌地狱。而始作俑者陈枭和推波助澜的gby,却早已将这件“小事”抛诸脑后。
(闪回结束)
酒吧的喧嚣掩盖了阴影中的交易。一只油光水滑的“工蜂鼠”如同鬼魅般从吧台下方溜过,精准地叼走了林薇放在座椅上的手机,消失在人群的腿脚之间。
片刻后,澄西船厂职高南校区深处,一个散发着浓烈泡面味和劣质烟味的昏暗房间里。一个头发油腻、眼镜片厚如瓶底的职高生(青鼠帮黑客“键盘”)接到了吴文安通过菌丝网络传递的指令和手机数据。他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化作残影,屏幕代码瀑布般滚动。
“小菜一碟!搞定!”几分钟后,键盘兴奋地低吼一声,重重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ROOT权限获取成功”的提示。他熟练地调取微信、QQ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甚至手机相册和云备份信息。大量露骨的调情信息、暧昧不清的转账记录、以及关键的地理位置信息被迅速筛选、打包。
“啧啧,这妞跟他聊得真他妈露骨……‘枭哥好厉害’、‘受不了了’……呕!”键盘一边快速浏览,一边发出猥琐又鄙夷的啧啧声,“藏身处……易夜宾馆,306房!哈!这孙子果然手头紧得叮当响,窝在那破地方快一星期了!连房费都是这妞转的!”他迅速将关键信息——地址、房间号、陈枭可能的武装情况(通过聊天中吹嘘的只言片语推断)、以及林薇的支付记录截图——打包加密,传回给吴文安。“安哥,收工!易夜宾馆306,瓮中捉鳖!”
易夜宾馆那狭窄、散发着霉味的走廊里,气氛剑拔弩张。
陈枭脸色铁青,他刚发现林薇的手机不翼而飞。一股被挑衅的暴怒直冲头顶。“妈的!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杂碎!”他对着身后五个同样流里流气、手持钢管和弹簧刀的职高混混低吼,“给老子搜!掘地三尺也要把手机找出来!薇薇,你回房间等着!”
“不!”林薇却异常执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深处是吴文安植入的、对“拿回手机”这一指令的偏执,“我要跟你一起去!手机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她紧紧抓住陈枭的手臂。
陈枭被她抓得生疼,更加烦躁,刚想发火甩开她,但对上她那双盈满泪水、带着近乎哀求的固执眼神,心头那股邪火莫名地被堵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被他完全掌控、无法反抗时才有的绝望依赖。他最终只是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妈的!真他妈烦!跟紧点!别碍手碍脚!躲老子身后!”
六人气势汹汹地踹开几个可疑的房门,引来一片骂声。当他们冲下楼梯,准备去前台闹事时,却在宾馆那狭小、堆满杂物的后门口,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吴文安。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T恤,仿佛融入了后巷的阴影。脚边,是林薇那部被踩碎屏幕的手机残骸。
“是你?!”陈枭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加上被当众打脸的暴怒彻底点燃了他!“给老子废了他!”
五个混混嚎叫着,挥舞着武器冲了上去!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吴文安的脑袋,弹簧刀直刺他的腰腹!
吴文安没有躲。
他体表的皮肤下,灰绿色的菌丝瞬间硬化、交织,如同覆盖了一层坚韧的树皮!同时,菌丝疯狂抽取着“源”的力量注入肌肉纤维!
“砰!”钢管砸在他抬起的左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砸在橡胶轮胎上!吴文安身体纹丝未动,反手一抓,如同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惨叫!那混混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钢管脱手落地。
吴文安顺势一脚踹在另一个持刀刺来的混混胸口!巨大的力量让对方如同被卡车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垃圾桶!
瞬间废掉两人!剩下的三个混混被这非人的力量和防御惊得脚步一滞。
陈枭看得目眦欲裂,眼中凶光爆射:“找死!”他猛地抬手,指向吴文安,发动了“痛觉共鸣”!他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怪物尝遍世间极刑!
无形的精神冲击瞬间链接!
然而,预想中吴文安痛苦倒地的画面并未出现。
吴文安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神扫过陈枭因惊愕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刻薄到极致的弧度:
“你的‘痛觉’……” 他的声音平板,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陈枭的耳膜,“……对我无效。”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缠绕着灰绿色的菌丝,指向自己空荡荡的胸口位置。
“因为,我没有心。”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理感知的漠然。痛觉?那不过是神经末梢的电信号。而吴文安的灵魂,早已被“源”的冰冷意志和菌毯的粘稠所占据,人类的痛苦对他而言,如同隔靴搔痒,毫无意义。
就在陈枭被这诡异的宣言和能力的彻底失效惊得心神失守的刹那!
一直紧紧抓着他手臂、仿佛吓傻了的林薇,眼中灰绿色的光芒猛地一闪!她突然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如同捕食的毒蛇,狠狠一口咬在陈枭裸露的小臂上!
“呃啊!”陈枭痛呼一声,感觉被咬处传来一阵强烈的麻痹感!吴文安早已通过林薇喝下的酒水,在她体内植入了可控的“霉”,此刻正是引爆的时机!注入的并非毒药,而是强效麻醉剂!
陈枭半边身体瞬间发麻!动作迟滞!
就是现在!
吴文安如同鬼魅般欺近!那只刚刚拧断人手腕的手,冰冷如铁,带着非人的力量,精准地、不容抗拒地扼住了陈枭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嗬嗬……”陈枭双眼暴突,拼命挣扎,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剩下的三个混混被这凶残的一幕彻底吓傻,竟一时不敢上前。
“杂……种……”陈枭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咒骂,眼中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
吴文安凑近他因窒息而涨红的脸,灰绿色的竖瞳如同深渊,倒映着陈枭濒死的恐惧。指尖的菌丝如同活物般刺入陈枭的太阳穴!
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肮脏的洪流,顺着菌丝涌入吴文安的感知——那个雨夜的废弃锅炉房,少女绝望的哭喊和挣扎,施暴后的狞笑,金钱交易时的得意,对林薇长期的精神控制与肉体摧残……
一股强烈的、源自人类本能的恶心感,罕见地冲击了吴文安冰冷的核心。他眉头厌恶地皱起,看着陈枭的眼神如同看一堆腐烂的垃圾。
“赔了六万?”吴文安的声音冰冷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鄙夷,“真便宜。买断一条命,还附赠一条听话的狗。”他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林薇。
“玩弄恐惧,制造痛苦……”吴文安收紧手指,陈枭的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以为这是力量?不,这只是你骨子里的……卑劣和懦弱。你只敢向更弱者挥刀。”
陈枭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吴文安准备彻底捏碎他喉咙的瞬间——
濒死的陈枭脸上,那极致的痛苦和怨毒突然扭曲,嘴角极其诡异地、大幅度地向两边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充满疯狂和嘲弄的大笑!
“嗬……嗬嗬……你……也……一样……”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模糊的气音。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大笑,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吴文安空洞的心湖里,激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