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祸根埋种

烂尾楼巢穴深处,灰绿色的菌毯如同搏动的巨大心脏,缓慢地愈合着吴文安左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焦黑的边缘被新生的、更坚韧的菌丝覆盖,蠕动着填补空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甜腥霉味和一丝未散尽的、被自身酸液腐蚀的焦糊气。

吴文安静坐在由废弃轮胎和扭曲钢筋构成的“王座”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菌丝网络构成的监控墙。屏幕上分割的画面正无声上演:地铁站“肃静领域”的冰冷清场、商场焚焰爆发后的狼藉、屠宰场冷藏库那翻滚的液氮白雾……还有,此刻正在城市管网中悄然蔓延的、由他播撒的“霉种”胶质物。

肋侧的剧痛已钝化为持续的麻痒,但严肃神那卡顿的、毫无温度的“笑声”和“锋刃”如同清理垃圾般高效抹杀他鼠群的画面,却像冰冷的钢针反复刺穿着他的意识。

“秩序?呵……”一声沙哑的冷笑从吴文安喉咙里挤出,在寂静的巢穴中显得格外阴冷。他指尖的灰绿菌丝无意识地绞紧,勒入王座的钢筋,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不过是更高明的‘羊皮’,披在掠夺者身上罢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严肃神需要的不是盟友,而是一把趁手的、用完即可丢弃的“脏刀”。地铁站是展示“效率”的舞台,水厂是测试他这把“刀”是否还锋利的试金石。所谓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剥削。

信任?早已荡然无存。

但水厂,他必须去。不是为了那虚伪的“合作”,而是为了“源”的意志!为了他自身力量的恢复与扩张!将“浊流”注入城市的命脉,让那橙黄的污染顺着水流,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千家万户……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让整座城市,都成为他新的“羊皮”!

“最后一次……”吴文安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信你‘秩序’的鬼话。”

他不再犹豫,意念通过菌丝网络,发出两道冰冷的召唤。目标——刘国玉、梅嘉诚。

某处桥洞

刘国玉靠在承重墙上,肚子诡异地鼓胀着,像塞进了一个半瘪的篮球,灰绿色的菌斑如同扭曲的藤蔓从肚脐向上蔓延,爬过肋骨,缠绕在脖颈。他眼神浑浊,充斥着兽性的饥饿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惶。他粗暴地撕开一包压缩饼干,连包装纸都嚼碎咽下,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咕噜声。

梅嘉诚则烦躁地踱步,昂贵的球鞋踩在油污里也毫不在意。他眼神时而空洞,时而闪过被“菌怒”支配时的暴戾,但更多时候是难以言喻的迷茫和抗拒。体育馆失控的记忆如同跗骨之蛆,同学的惨叫、自己狂暴的拳头、母亲在通缉令前昏厥的画面……让他本能地抗拒着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

“他妈的……”梅嘉诚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吴文安,还是骂自己。

突然,两人身体同时一僵!瞳孔深处那点属于“自我”的光芒瞬间被一层呆滞的灰翳覆盖。吴文安的强制召唤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勒紧了他们的意识。

数分钟后,两人眼神中的挣扎才重新浮现,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方向迈步。刘国玉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嗬嗬”声,梅嘉诚则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服从,是植入骨髓的钢印;但内心的抗拒和恐惧,如同沸腾的岩浆,在钢印之下汹涌。

城西,第三自来水厂。高耸的沉淀池在夜色中如同巨大的水泥巨碗,过滤车间灯火通明,发出低沉的嗡鸣。这里是城市清流的源头。

厂区外围墙的阴影里,三辆经过改装的九号电摩悄然熄火。车身覆盖着不起眼的深色哑光贴膜,排气管加装了消音器,车轮边缘沾着湿滑的菌斑粘液。

吴文安跨下车,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左肋的伤口在紧身衣下微微凸起。他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水厂高墙上的监控探头,指尖一缕灰绿菌丝无声无息地刺入潮湿的泥土。

“干活。”他声音平板。

吱吱!

几只体型比普通老鼠略大、爪尖覆盖着特殊硬化角质层的“走壁鼠”,如同灰色的影子,顺着吴文安菌丝指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爬上高墙。它们精准地避开红外感应区,攀爬到监控探头的后方,用锋利的爪子和分泌的腐蚀性粘液,飞快地破坏着线路接口。

墙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玉。”吴文安看向刘国玉。

刘国玉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兽性和一丝茫然的狞笑。他深吸一口气,那鼓胀的腹部猛地收缩,随即如同充气般更加夸张地隆起!覆盖其上的灰绿菌斑骤然亮起,肌肉在菌丝缠绕下诡异地贲张,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他低吼一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朝着厂区侧面的小铁门猛冲过去!

“砰,咔嚓!!!”

强化后的身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那扇厚重的铁门如同纸糊般,被刘国玉用肩膀硬生生撞得扭曲、撕裂!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轰然向内倒塌!巨大的声响在雨夜中传出老远。

“谁?!”门卫室内传来惊怒的喝问和脚步声。

梅嘉诚眼中红芒一闪,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他深吸一口气,无形的“菌怒”波动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锁定了门内冲出的两名持橡胶棍的保安。其中一人脚步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狂乱,毫无征兆地抡起棍子,狠狠砸向身边同伴的脑袋!

“你他妈疯了?!”被袭击的同伴惊怒交加,仓促格挡。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棍棒交击,怒吼连连,彻底陷入内斗。

吴文安面无表情地从扭打的两人身边走过,如同穿过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手腕一翻,一个巴掌大小、覆盖着菌斑的黑色方盒被吸附在门卫室的内墙上。方盒表面菌丝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高频干扰波——信号屏蔽器启动。水厂内部与外界的通讯,瞬间被无形的霉菌之网切断。

“走。”吴文安的声音如同冰碴。

三人迅速潜入厂区内部。过滤车间巨大的机器轰鸣是绝佳的掩护。沿途遇到的零散工作人员,或被梅嘉诚一个眼神引向莫名的暴躁和争吵,或被刘国玉那强化后的恐怖身躯轻易撞飞、制服。刘国玉的动作粗暴狂野,如同人形凶兽,被他撂倒的人无不筋断骨折,惨叫声被机器的轰鸣吞没。他肚子上的菌斑随着每一次发力而明灭,仿佛一个丑陋的能量核心。

“妈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梅嘉诚看着刘国玉横冲直撞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厌恶和不甘,脚步却依旧紧紧跟着吴文安。

“闭嘴,猴。”吴文安头也不回,声音冰冷。梅嘉诚身体一僵,脸上肌肉抽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拳头却捏得更紧。

警报终于被触发!刺耳的蜂鸣在过滤车间内部响起!几名反应较快的技术人员和安保拿着防暴叉和灭火器冲了出来,试图阻拦。

“找死!”刘国玉狂吼一声,不闪不避,鼓胀的腹部猛地向前一顶!一名持叉刺来的安保如同撞上了一堵移动的肉墙,防暴叉扭曲脱手,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砸在管道上,生死不知。

吴文安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反抗者一眼。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牢牢锁定在车间深处,那巨大、灯光通明的沉淀池区域。过滤系统的核心。

“拦住他们。”吴文安对刘国玉和梅嘉诚丢下一句命令,身影如鬼魅般加速,穿过机器的缝隙,朝着沉淀池方向疾驰而去。

刘国玉发出兴奋的咆哮,如同绞肉机般迎向剩下的守卫。梅嘉诚则眼神闪烁,释放的“菌怒”波动时强时弱,故意让几个守卫的攻击出现偏差,制造更多的混乱和相互误伤,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快意。

吴文安无视身后的战斗,抵达沉淀池边缘。巨大的水池中,清澈的原水在缓慢流动,经过一道道过滤程序。他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罐,罐壁上凝结着冰冷的露珠。拧开盖子,里面是粘稠如沥青、散发着浓郁甜腥恶臭、不断搏动着的灰绿色浓缩“霉液”。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犹豫,将罐口倾斜。

咕嘟…咕嘟…

浓稠的“霉液”如同活物般滑入清澈的水中。接触的瞬间,水面并未剧烈翻腾,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一下。紧接着,无数细密的灰绿色菌丝如同苏醒的毒蛇,从“霉液”中疯狂钻出,扭动着、伸展着,贪婪地吸收着水流中的养分,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蔓延!

它们的目标明确——沉淀池底部的滤水管网!

那些灰绿色的菌丝如同拥有智慧,精准地找到滤水管的入口、缝隙,如同活着的钻头,坚韧地、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橙黄色的浑浊液体,如同溃烂的脓液,开始从菌丝钻入的孔隙中渗出,在原本清澈的过滤水流中晕染开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一根粗大的滤水管内壁。灰绿色的菌丝如同盘踞的血管网络,紧紧吸附在管壁上,贪婪地吮吸着水流。橙黄色的“浊流”从菌丝尖端分泌出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融合,将纯净的水流染上不祥的污浊。这污浊的水流,正通过密布城市的管网,无声地流向千家万户的水龙头……

吴文安静静地站在池边,看着那象征着污染与掌控的橙黄浊流在净水中扩散、融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冰冷的、近乎狂热的火焰。

邪恶,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正在城市的血管中悄然扩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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