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公演成功的兴奋劲儿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后续的节目录制、训练、排名公布,将日子拉回原来的轨道,甚至更紧。

林小野的排名卡在二十左右,一个不上不下、随时可能被淘汰的位置。他脸上的笑容少了些,话也更少了。赵红梅的镜头捕捉到他更多独自对着练习室镜子加练的身影,以及偶尔望着其他排名靠前练习生时,那混合着羡慕与一丝不易察觉失落的复杂眼神。

她知道,儿子遇到了瓶颈。天赋和基础在这里并非顶尖,年龄小带来的体力弱势也开始显现。光靠“喜欢”和“努力”,似乎不够了。

一天深夜,小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发现妈妈罕见地等在他的宿舍楼下,没带相机。

“妈?”

赵红梅递给他一个保温桶:“炖了点梨汤,润润肺。最近听你咳嗽。”

母子俩坐在宿舍楼后的花坛边上。夜很深,只有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

“累吗?”赵红梅问。

小野捧着温热的保温桶,低着头,好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后悔吗?”

这次他很快地摇了摇头:“不后悔。就是……就是觉得好像怎么追都追不上别人。”他声音闷闷的,“陈实哥跳舞那么好,皓然哥综艺感强,周屿哥唱歌像CD一样……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赵红梅没立刻安慰他。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小野,你知道妈当初为什么能在一众站姐里有点名号吗?”

小野抬起头,有些不解。

“不是因为我的设备最好,或者总能拍到最近的距离。”赵红梅笑了笑,“是因为我拍的人,好像总比别人拍的更‘活’。我能抓到他们台下打闹的瞬间,累瘫的样子,甚至偷偷抹眼泪的侧影。粉丝说,我的图有‘人味儿’。”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这个圈子,顶尖的技术和天赋很重要,但能让人记住的,往往是那点独一无二的‘人味儿’。你可能不是跳得最好的,但你的真诚和投入,透过镜头,能打动人心。第四次公演,你就做到了。”

小野怔怔地听着。

“别总盯着别人的长处焦虑,找到你自己最亮的那颗星。”赵红梅拍拍他的肩膀,“你的‘人味儿’,就是你的武器。”

那天之后,小野似乎有了一些变化。他不再盲目地加练到透支,而是开始思考。他会反复看妈妈的拍的其他练习生的图,看那些“人味儿”十足的瞬间;也会在训练间隙,更细心地观察身边的同伴。

他发现自己很擅长倾听。陈实为家人担心时,会找他念叨两句;李皓然偶尔流露的不自信,他能察觉到;连沉默的周屿,也会在和他一起听歌时,多说几个关于音乐的感想。

他把这些细微的观察,试着融入表演。一首关于友谊的歌,他跳的时候,眼神会真诚地望向同伴;一首需要表现孤独的舞,他会想起深夜练习室窗外的月亮。

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但他的舞台,似乎多了一点能让人安静下来看的东西。

第三次排名发布前夕,节目组安排了一次户外团建。练习生们被带到市郊的一个湖边露营、玩游戏。镜头无处不在,但这几乎是他们最放松的一次录制。

赵红梅和其他几个有家属身份的站姐也被允许在远处跟随拍摄。

游戏环节,小野和几个年纪小的练习生被哥哥们保护着,笑得前仰后合。休息时,他偷偷跑到湖边,捡起扁平的石头打水漂,一下,两下,三下……石片在水面跳跃,荡开一圈圈涟漪。

远处,赵红梅的镜头牢牢跟着他。阳光洒在湖面上,也落在他带着稚气却异常专注的侧脸上。她拍下了他成功打出多个水漂后,那瞬间迸发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干净得像湖水本身。

那天晚上,围坐在篝火边,导师让每个人说说心里话。

轮到小野,他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苗,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以前觉得,舞台就是最大的梦想。现在觉得,能和大家一起努力,能被人看见我的努力,哪怕只是一点点……就挺好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打水漂,石头最后总会沉下去,但它在水面上跳的那几下,很好看。”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陈实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周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赵红梅在镜头后,鼻子有点发酸。她知道,儿子正在笨拙而认真地,寻找属于他自己的轨道和光芒。

第三次排名发布,林小野的名次前进五名,进入了第十五。依然不是高位,但导师点评时,特别提到了他“逐渐显露的、真诚的感染力”。

发表感言时,小野的目光在台下寻找,找到妈妈后,他朝那个方向,有些不好意思地、却无比认真地笑了笑。

赵红梅按下快门,将儿子这个带着水汽和篝火气息的、小小的进步瞬间,定格下来。

前方的路依然很长,淘汰的阴影并未远离。但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和他的站姐妈妈,似乎都在这条闪光灯交织的路上,找到了比单纯“出道”更重要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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