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成团夜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闪着金粉的狼藉和九个少年不知所措的辉煌。林小野的名字没有在出道名单里被念到。
他站在台下阴影处,和其他二十几个同样未成团的练习生一起,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是训练有素的、为别人胜利而由衷高兴的笑容。掌声雷动,金色的彩带雪片般落下,粘在他的头发、肩膀,还有那件即将失去意义的制服上。他跟着大家一起鼓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媒体区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红梅没有像其他媒体或站姐那样将镜头对准新出炉的九人团。她那台昂贵的“大炮”微微垂着,镜头盖不知何时已经盖上。她只是隔着喧嚣的人群,安静地看着他。没有鼓励的微笑,没有遗憾的摇头,只是一种深切的、无需言语的理解。那一刻,林小野觉得比聚光灯打在身上还要灼热。
回到后台,气氛瞬间割裂成两极。出道组的房间传来兴奋的尖叫和经纪团队密集的安排声,而未成团的练习生们则被一种无声的失落笼罩。有人立刻摘下麦克风,沉默地开始收拾行李;有人红着眼圈,和相处了几个月的同伴紧紧拥抱告别。
陈实用力揉了揉林小野的头发:“小野,以后火了别忘了哥。”
李皓然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私人邮箱:“保持联系,以后来看我演唱会。”
连沉默的周屿也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崭新的耳机:“里面……有我昨晚录的一段旋律,给你。”
林小野捏着这些东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重重地点头。
公司的巴士先把出道组接走了,去参加成团后的第一个媒体见面会。剩下的孩子们,则像放学后被滞留的学生,等着下一班车来接他们回宿舍清空床位。
林小野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载着周熠、陈实他们的巴士亮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好像一下子离他很远。
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是赵红梅。她没说话,只是挨着他坐下来,递给他一个还温热的饭团。
“妈,”林小野的声音有点哑,他捏着饭团,没吃,“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赵红梅看着远处变幻的广告牌,上面已经换上了新星团九个人的巨幅海报。她摇摇头:“我当站姐这么多年,拍过太多出道即巅峰,也拍过太多卡位意难平。小野,出道不是终点线,它只是另一条更挤的起跑线。”
她顿了顿,声音很平静:“我送你进来,不是非要你争个出道位。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喜欢的那个舞台,背后到底是什么样。是想让你知道,梦想这碗饭,是苦是甜,得自己尝过才知道。你尝过了,然后呢?”
林小野低下头,饭团的温度透过塑料包装传到手心。这几个月,汗水、泪水、友谊、竞争、压力、短暂的闪光……所有滋味一齐涌上心头。他忽然明白,妈妈送他的,不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而是一次珍贵无比的体验。
“我还喜欢。”他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散去,虽然还有失落,却多了一丝坚定,“舞台光打下来的感觉,我还喜欢。但不是只有站在最中间那个团里,才算喜欢。”
赵红梅笑了笑,揽过儿子的肩膀:“那就行了。回家,妈给你做红烧肉,肥瘦相间的。”
清空宿舍那天,林小野意外地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是第三次公演后,他在湖边打水漂时,被赵红梅抓拍到的那个瞬间。照片里的他,笑得毫无阴霾,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简单的快乐。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不是妈妈的笔迹:
「给小野:你的‘人味儿’,是最好的武器。保持住。——周熠」
林小野捏着照片,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和遗憾,忽然就被一种暖流冲散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林小野回学校继续读书,同学们会好奇地围过来问选秀的事,他笑着分享一些趣事,却不再刻意回避自己被淘汰的结果。
赵红梅的相机依然忙碌,但她拍的范围更广了。她会拍那个终于出道、忙得脚不沾地的周熠,也会拍在舞蹈工作室当助教的陈实;她会拍在一些小型网剧里跑龙套的李皓然,也会拍回归校园、偶尔在文艺晚会上唱歌的林小野。
她的站子账号不再只聚焦顶流,反而成了一个独特的“练习生生态观察站”,记录着那些逐梦少年们不同的人生轨迹。粉丝们发现,从这个独特的视角里,她们看到的不仅是光鲜,更有一种真实生长的力量。
半年后,一所艺术培训学校的小剧场里。
台下坐着几十个观众,大多是学生家长。台上,一场小型的毕业汇演正在进行。
林小野站在舞台侧幕,深吸一口气。这次他不是选手,是帮培训学校的老师带一个少儿舞蹈班,今天是孩子们汇报演出的日子。
音乐响起,孩子们有些笨拙但无比认真地跳着。光束不算耀眼,舞台也很小,但每个小脸上都带着光。
林小野在侧幕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忽然想起妈妈的话,想起周熠留下的字条。
汇演结束,孩子们欢呼着冲下台。林小野一个个夸奖他们,一抬头,看见观众席最后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悄悄收起相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是赵红梅。她又来了,像过去无数个日子里一样,用镜头默默守护着他的每一个微小瞬间。
林小野笑着走过去:“妈,这种小场面你也来拍?”
赵红梅晃了晃相机:“当然了。我现在可是你的独家站姐。”她翻出刚刚拍的照片,画面里是林小野专注地看着台上孩子们的样子,眼神温和而坚定。
“对了,”赵红梅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信封,“刚才遇到周熠的助理,他托我带给你的。他们团有个新歌MV要拍,里面需要一个会跳舞的年轻老师角色,他觉得你合适。问你有没有兴趣去试镜。”
林小野愣了一下,接过信封。不是出道,只是一个很小的机会,却来自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练习室流汗、如今已光芒万丈的同伴。
他看着妈妈鼓励的眼神,又回头望了望那个刚刚落幕的小舞台。这里的灯光不够亮,观众也不多,但站在这里,他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纯粹的快乐。
“去啊。”林小野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为什么不去?”
巨大的舞台有巨大的梦想,小的舞台也有小的精彩。重要的是,他依然在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而无论舞台大小,总有一个镜头,会永远为他而亮。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