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舞台与宿舍的狂欢

6月1日的深夜,105宿舍的应急灯把白墙照得发绿,像块浸了墨的玻璃。我踩着三个摞起来的枕头站在屋中央,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歌词纸,“交换余生”四个字被红笔圈得发黑。下铺的室友蹲在床底捣鼓蓝牙闹钟,银色外壳反射着绿光,突然“叮咚”一声,屏幕跳出“交换余生 - JJ”的字样,电流声滋滋啦啦的,像台没调好的收音机。

“音量拉满!”靠门的那位拽着床单当披风甩,白花花的布料扫过我的脚踝,带着股洗衣粉味。他往空易拉罐里塞沙子,晃起来“哗啦”响,说是应援棒,结果没抓稳,罐子滚到床底撞在闹钟上,吓得我们齐齐捂嘴——上周刚因练歌被阿姨敲过门。

我深吸一口气开唱,“孤单听雨的猫”尾音刻意模仿JJ的转音,舌尖轻点上颚。下铺的突然凑过来,用胳膊肘撞我肋骨:“不对,JJ这里是先沉下去再飘起来,你唱得跟爬坡似的,硬邦邦的。”他抢过歌词纸,指着“往时间裂缝里”那行,“气要沉在肚子里,像揣了块石头,慢慢放出来。”

靠里的那位正对着镜子练科目三,摆臂时顺拐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鹅,却一脸认真地喊:“看我!先出右脚再摆左胳膊,你昨晚同手同脚,像刚学走路的鸭子。”他突然跳过来拽我胳膊,“来,跟我喊:男人不跳科目三,以后出来摆地摊!”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枕头从脚下塌了一个,索性踩着满地瓜子壳疯跳起来。蓝牙闹钟里的旋律越来越响,我扯着嗓子吼副歌:“交换余生是我——”唱到“如果我们几经转折”,“经”字突然没兜住,气息像漏了的气球,破得又尖又细,像被捏住脖子的猫。

全宿舍瞬间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炸锅似的笑。靠门的笑得直拍墙,马克笔印蹭了满墙;下铺的滚到地上,抱着肚子喊:“我的天!这破音能把楼震塌!”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是阿姨的塑料拖鞋声,比平时快了半拍,显然是被那声破音惊到了。

靠里的“嗖”地钻进被窝,靠门的往床底塞易拉罐,带倒了扫帚,“哐当”一声巨响。我还在跳最后一个pose,墨镜滑到下巴上,嘴里的“摆地摊”三个字刚喊到一半,门就被敲响了。

“105的!半夜学猫叫还蹦迪?想翻天啊!”阿姨的声音裹着怒气钻进来。下铺的突然指着我,用口型说:“就说他梦游!”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啪”地关掉应急灯,屋里瞬间漆黑,只有蓝牙闹钟的屏幕亮着幽光,映出我们四只瞪圆的眼睛。

门被推开一条缝,阿姨举着手电筒照进来,光柱像根银棍子扫过满地狼藉:滚到床边的易拉罐、掉在地上的歌词纸、还有我脚边没站稳的枕头。“刚才谁喊摆地摊?”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电筒突然照到床头柜——蓝牙闹钟还在唱,音量被下铺的按小了,声音闷得像蚊子哼。

“阿姨,他梦游说胡话呢,”下铺的打哈欠,演技烂得像摊泥,“说要去看JJ演唱会......”话没说完,靠门的忍不住笑出声,赶紧咳两声圆谎:“对,还说要跳科目三给JJ伴舞......”

阿姨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皱巴巴的歌词纸,借着蓝牙闹钟的光看了看,突然“噗嗤”笑了:“‘几经转折’的‘经’字破成那样,还想给JJ伴舞?”她把歌词纸扔回来,刚好砸在我脸上,“6月3日表演好好唱,再吵到隔壁,就把你们这蓝牙闹钟没收了!”

门关上的瞬间,全宿舍爆发出压抑的笑。靠里的掀开被子,头发睡得像鸡窝;靠门的摸着胸口喘气,沙子从易拉罐缝里漏出来,洒了满床;我捡起歌词纸,发现“如果我们几经转折”那行被阿姨画了个红圈,旁边写着“注意‘经’字”。

下铺的拍我肩膀:“听见没?阿姨都成你声乐指导了!”他把蓝牙闹钟塞回床底,“明晚接着练,用这闹钟练转音,保证比JJ还稳。”

6月3日的阳光把教室晒得暖洋洋的,粉笔灰在斜斜的光束里跳舞。后排的黑板报用彩粉笔写着“六一联欢”,旁边画着个龇牙笑的太阳,是体育委员的手笔——他说这太阳得有JJ唱《交换余生》时的劲儿。男生们把桌子往两边挪,腾出的空地中央,不知谁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就算是舞台了。

班主任抱着文件夹站在圈边,清了清嗓子:“上周布置的任务,每个宿舍出两个节目,105宿舍先来。”她抬眼看向最后一排,“你们报的《交换余生》,准备好了吗?”

靠门的那位突然把我往前推,我踉跄着站稳,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蓝牙闹钟。下铺的早已冲到讲台边,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又跑回座位翻出副墨镜,隔着大半个教室扔过来:“接住!JJ演唱会标配!”

墨镜砸在我脑门上,引得全班哄笑。我把墨镜往脸上一扣,镜片瞬间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下铺的举着那张被阿姨批注过的歌词纸使劲晃:“他昨晚练到凌晨,就等今天给咱班露一手!”

“开始吧。”班主任往后退了两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脚边,把白球鞋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蓝牙闹钟的播放键。前奏响起的瞬间,我踩着鼓点跳起科目三,左胳膊划弧时故意甩得又快又猛,右腿跟着踮起,完全是靠里那位教的“野路子”。后排突然爆发出震耳的欢呼,靠门的那位把沙子罐摇得“哗啦”响,下铺的站在椅子上喊:“男人不跳科目三,以后出来摆地摊!”

男生们跟着齐声吼,连前排的女生都笑着拍桌子。我跳得更起劲了,墨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绕着粉笔圈转了半圈,刚好在“孤单听雨的猫”这句响起时站定,对着全班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孤单听雨的猫——”我刻意压低嗓音,尾音学着JJ的样子轻轻上扬,下铺的立刻带头鼓掌,手掌拍得通红。唱到“往时间裂缝里看到了我”,指尖下意识摸向喉咙,想起宿舍夜训时的场景:应急灯的绿光里,下铺的把耳朵贴在蓝牙闹钟上,一遍遍说“JJ这里气沉得像块石头”。

“如果我们几经转折——”唱到这句时,我特意收住气息,“经”字从舌尖轻轻滑过,稳得连自己都惊讶。后排突然爆发出口哨声,靠里的那位抱着扫帚柄当吉他,假装拨弦的样子逗得全班大笑。

副歌起时,我突然把蓝牙闹钟往地上一放,跟着节奏跳起科目三。这次没再顺拐,摆臂、踮脚、转身一气呵成,比在宿舍练时利落十倍。下铺的跳上桌子,跟着我一起晃胳膊,结果没站稳摔下去,引得哄笑连天,连班主任都掏出手机录像。

“交换余生是我——”我扯着嗓子吼,声音里带着没加修饰的野劲,比JJ的原版多了点少年人的莽撞。靠门的那位把沙子罐里的沙子往空中撒,金黄的颗粒在阳光下像碎金子,落在前排女生的头发上,引得她们笑着躲闪。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我摆了个科目三的收尾pose,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粉笔圈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下铺的从地上爬起来,瘸着腿冲我竖大拇指,膝盖上沾着块灰——跟被阿姨抓包那晚,他蹲在地上笑到流泪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再来一个!”后排的男生们拍着桌子喊,声音震得窗玻璃嗡嗡响。靠里的那位把扫帚柄塞给我,示意我假装吉他,下铺的已经在调蓝牙闹钟,屏幕上跳出“因你而在 - JJ”的字样。

班主任笑着摆摆手:“留点力气给第二个节目。”她走到我身边,捡起地上的蓝牙闹钟,“这小东西音质不错,比学校的音响带劲。”

我摸着发烫的耳朵回到座位,105宿舍的兄弟们立刻围上来。靠门的往我嘴里塞了片薯片:“听见没?三班那几个说你比JJ能嗨!”下铺的抢过墨镜戴上,学着我的样子踮脚摆臂:“刚才那转音,比昨晚破音好听一百倍!”

窗外的蝉鸣突然响亮起来,一声声的,把六月的午后拉得很长。我把那张皱巴巴的歌词纸铺平,压在蓝牙闹钟下面,阿姨画的红圈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原来有些歌声不用完美,带着破音和兄弟的哄笑,反而更像首滚烫的诗,多年后想起,依然能听见满教室的掌声,像永不褪色的回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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