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的旋律共振
防盗门落锁的瞬间,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熄灭。我摸着黑踢掉安踏鞋,鞋跟在地板上磕出轻响,白蓝配色的鞋帮蹭过裤脚时,带起点刚洗过的肥皂味——上周老妈非说“新鞋得用盐水泡”,现在鞋舌上的标签还没撕掉,边角戳着脚踝有点痒。
客厅的窗帘拉得半掩,傍晚的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毯上投出窗格的影子。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校服外套上的粉笔灰簌簌落在坐垫上,像谁撒了把碎雪。从冰箱里摸出罐冰镇可乐,拉开拉环的瞬间,气泡“呲”地窜到鼻尖,手机趁机从口袋滑出来,屏幕在昏暗中亮了亮,推送栏跳出一行字:“Hito颁奖礼直播:林俊杰压轴登场倒计时”。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想起早读课偷偷翻的娱乐报,第三版印着他的彩排照,银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别着枚星星形状的别针。点开抖音时,加载页面的圆圈转了五圈才跳出画面,台北小巨蛋的灯光突然漫出来,蓝紫色的光束在体育馆里交织,比教室投影仪投出的光斑要晃眼得多。
弹幕像被风吹起的碎纸,“等了三个小时”“银色西装杀我”的评论叠得密不透风。我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自己蜷进地毯的光影里,可乐罐捏在手里慢慢转,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舞台两侧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倒计时,数字从“10”跳向“1”时,心跳突然撞了下肋骨,像每次月考放榜前的悸动。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林俊杰!”
聚光灯“唰”地劈开黑暗,穿银色西装的身影站在升降台上缓缓升起,袖口的星星别针在光里闪了闪。他握着话筒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唱第一句“同样的机场,不同世界”时,尾音带着点颤——是《翅膀》,音乐课上老师放过的老歌,当时觉得前奏的钢琴声像雨滴敲在玻璃窗上。
我把可乐放在茶几边,光着脚踩进窗格的光影里,跟着旋律轻轻晃。屏幕里的他走到舞台边缘,右手搭在栏杆上,唱到“隐形的翅膀,让梦恒久比天长”时,指尖划过空气的弧度,和音乐课本上印的插画几乎重合。弹幕突然被“爷青回”刷屏,有人发了张泛黄的专辑封面,《乐行者》三个字在屏幕里泛着旧旧的光,我突然想起上周整理书包时,在侧袋摸到的MP3——那是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里面存的第一首歌就是这个。
舞台灯光突然转成暖黄,钢琴前奏淌出来时,可乐罐上的水珠刚好滴落在地毯上。是《江南》,前奏的弦乐像被风吹动的珠帘,他坐在钢琴前,侧脸被琴键的光映得柔和,唱“风到这里就是粘”时,左手在琴键上跳跃的速度快得像掠过水面的蜻蜓。我跟着哼起副歌,尾音不自觉地拐了个弯,像模仿他标志性的转音——上周躲在操场角落用MP3练这首歌时,体育老师路过还夸“这调跑得有特色”。
屏幕下方的歌词滚动到“圈圈圆圆圈圈”时,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我起身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漫过茶几,照见安踏鞋上的白边,像裹了层糖霜。舞台上的他已经站起来,银色西装在旋转时闪着光,唱到“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时,台下突然亮起一片手机闪光灯,像撒了满地的星星,和上周在公园看烟花时,大家举着的荧光棒一模一样。
《小酒窝》的前奏响起时,弹幕里的“啊啊啊”突然密集起来。他走到舞台右侧,对着台下笑出浅浅的梨涡,唱“小酒窝长睫毛”时,镜头扫过前排女生红扑扑的脸,有人举着写着“二十年老粉”的灯牌。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起上周同桌捏着我的腮帮子说“你也有酒窝”,当时还嫌她手劲太大,现在却对着屏幕偷偷扯了扯嘴角,顺手摸过沙发上的MP3,按亮屏幕看了眼播放列表,这首歌正排在第五首。
灯光骤暗又亮起时,《修炼爱情》的旋律漫了出来。他站在舞台中央,背后的大屏幕闪过无数老照片,唱“修炼爱情的心酸”时,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像浸在水里的棉花。我把膝盖抱在怀里,可乐罐空了一半,冰凉的罐身贴着胳膊,想起第一次用MP3循环这首歌的夜晚,耳机线绕在床栏上,听着听着就忘了写作业,被老妈敲门时慌忙把机器塞枕头下。
《不为谁而作的歌》前奏响起时,落地灯的光晕里飞着细小的灰尘。他举起话筒的瞬间,全场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音乐在体育馆里回荡,唱到“梦为努力浇了水”时,右手猛地向上扬起,银色西装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细细的红绳。我盯着那抹红色,想起自己的MP3挂绳也是同色的,上周跑操时磨断了点线头,特意用透明胶小心粘好了。
最后一首《孤独娱乐》响起时,落地钟的指针刚好指向八点。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银色西装照得像融化的月光,唱“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时,声音里带着点释然的轻。台下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有人举着灯牌哭了,有人在座位上蹦跳,像我们班拔河赢了时的样子。
屏幕里的他鞠躬时,西装的下摆扫过舞台地板,像只展开翅膀的鸟。我关掉直播时,推荐栏弹出段后台采访,他说“二十年像场漫长的即兴演奏”,背景里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乐器,吉他弦偶尔发出轻轻的颤音。落地灯的光落在安踏鞋上,白蓝配色在暖光里显得格外干净,像刚从鞋盒里拿出来时一样。
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七,我摸出充电器插上,又从书包侧袋掏出MP3,按开播放键。《江南》的前奏轻轻漫出来,和刚才直播里的旋律完美重合。窗外突然传来晚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像谁在哼着没唱完的副歌,我把音量调大两格,让那熟悉的转音裹着客厅里的可乐香、安踏鞋的肥皂味,慢慢漫过整个房间。
整理书包时,音乐课本从夹层滑出来,刚好翻开在《江南》那页。我把它抚平放在桌角,台灯的光落在“林俊杰”三个字上,笔锋圆圆的,像他唱转音时扬起的嘴角。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还摊在旁边,函数图像画得歪歪扭扭,但我不急着改,只是盯着MP3跳动的播放进度条,看着它一点点爬向终点,像在数着这个夜晚慢慢溜走的秒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