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柱扉】逾矩

夜很深了,火影宅邸的书房却还亮着一盏柔和的灯,光线温暖,驱散了部分夜晚的清冷。千手扉间坐在案前,指尖夹着笔,正对着一卷复杂的封印术式草图勾画,神情专注,但眉宇间并非全然的冷硬,反而在灯下显得有几分罕见的柔和。纸门外,木叶沉寂,只有偶尔掠过屋檐的风声。

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带着熟悉的迟疑。然后是极轻的、指节叩在木质滑门上的声音,笃,笃笃。

扉间笔尖未停,只是唇角几不可查地软化了一瞬。“进来吧,大哥。”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少了些办公时的锋利,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容许。

纸门被拉开,千手柱间高大的身影有些局促地挤了进来,带进一丝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他穿着宽松的居家和服,黑发微乱,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寻了个借口从宴席上溜了出来,又像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还没休息啊,扉间。”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刻意放缓的语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还有点收尾工作。”扉间应道,目光仍落在卷轴上,笔下行云流水,却自然地空出了一侧的位置,仿佛习惯了这样的打扰。他不需要问,兄长近来总是如此,在他深夜独处时“偶然”出现,有时问些无关紧要的村务,有时就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

柱间磨蹭到书房内侧的矮榻边,那是他常坐的位置,坐下,视线忍不住落在弟弟被暖光笼罩的侧脸上。那锐利的线条在光影下似乎也变得温润了些。他交握着双手,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喧闹。那些不该滋生的、隐秘的心思,像初春的藤蔓,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探出头,汲取着这深夜独处的每一寸空气,每一次呼吸。

他是火影,是兄长,是理应守护一切的人。可心底那份逾越界限的情感,却总是在扉间这无声的、持续的接纳面前,变得难以遏制。

他试探过,不止一次。借着微醺将手臂搭上弟弟的肩膀;在对练后自然地擦过对方脸颊;或是像此刻,用沉默的陪伴来试探那看不见的边界。

而扉间……从未让他难堪。没有推开,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未曾流露。那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宽和的纵容,像大地承托着万物,无论好坏,只是包容地接纳着他的存在。

这纵容是蜜糖,也是煎熬,一点点瓦解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今晚的酒意似乎格外绵长,熨帖着四肢百骸,也烧灼着心底的渴望。柱间抬起头,目光描摹着那抹银白,从发丝到专注的眉眼,再到握着笔的、修长的手指。

“……扉间。”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笔尖顿了顿。扉间抬起眼,那双红眸看向他,锐利依旧,却并无审视的意味,反而像是早已等待他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柱间像是被那平静的目光安抚了,又像是更加不安,声音闷闷的,“就是……想在这儿坐坐。”

扉间看了他片刻,很轻地“嗯”了一声,复又低下头,笔尖却不再移动,仿佛只是陪着他静坐。那无声的许可,在此刻清晰可闻。

柱间的心像是被温水包裹着,既温暖又酸胀。酒意和积压的情感悄然漫过了堤岸。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向书案。

阴影笼罩了卷轴的一角。扉间再次停笔,抬头,目光沉静地迎向他。

柱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缓缓地、沉重地俯下身,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了扉间的肩窝处。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气喷洒在颈侧的皮肤上,那身躯带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扉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更像是一种默许的姿态。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兄长靠得更舒适些。

这无声的纵容,化作了最汹涌的浪潮。

柱间闭着眼,呼吸变得粗重。他抬起头,不再是依赖的依靠,而是寻找。他的唇带着试探的、滚烫的力度,先是落在扉间的下颌线,感受到那瞬间极其细微的紧绷,却没有遭到任何推拒。

这像是一道赦令。

他不再犹豫,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准确地捕获了那双总是吐出冷静分析语句的薄唇。

起初只是贴合,带着酒气的温热和颤抖。但扉间没有动,没有避开,甚至在那最初的惊讶过后,那紧绷的线条悄然软化。这默许比任何回应都更令人疯狂。

柱间的手臂环了上去,紧紧箍住弟弟劲瘦的腰身,将人更深地压向自己。他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积压太久的、汹涌的情感,笨拙却又急切地探索、索取,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唇齿交缠间是酒液的微甜和一种更深沉的、独属于扉间的清苦气息。

令他震惊的是,在他如此逾矩的、几乎称得上侵犯的亲吻下,扉间……给予了回应。

那回应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被牵引出的共鸣。在他的唇舌过分急切时,扉间的下颌微微放松,允许了更深的进犯;在他因缺氧而稍稍退开片刻时,扉间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地吸了一口气,那细微的气流拂过他被吻得湿润的唇角,像羽毛搔过,带来更烈的燎原之火;甚至……在他再次覆上去时,他似乎感觉到扉间的唇极其短暂地、生涩地回应了一下那纠缠的力度。

这微不足道的回应,却像惊雷一样在柱间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他更加忘情地投入这个吻,仿佛这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个拥抱。所有的理智、枷锁、身份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怀里真实的触感,唇间交换的温度,和那份他从未奢望过的、无声却真实的接纳。

最终,是缺氧和过载的情绪压倒了他。他缓缓结束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额头重新抵回扉间的肩窝,大口地喘息着,身体因为激动和醉意而微微发抖。破碎的、带着哽咽的呓语再次溢出。

“……扉间……扉间……”

被他紧紧抱住的人,呼吸也同样有些不稳。一直稳执笔的手,早已松开了笔,此刻轻轻抬起,落下,并非推开,也并非拥抱,只是轻轻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和安抚,搭在了兄长因剧烈情绪而微微颤抖的后颈上,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奇异地熨帖了那份灼热的不安。

柱间像是终于得到了最终的确认,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沉重的醉意和汹涌的情感交织着将他拖入黑暗。他向前倾倒,将全身的重量交付于眼前的人,最终陷入沉睡,额头抵着扉间的肩膀,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

扉间沉默地承托着这份过于亲密的重量,红眸低垂,看着兄长沉睡的侧脸,以及那略显红肿的唇,许久未曾移动。

……

头痛是温和的,像是被柔软的布包裹着钝击。

意识缓缓回归,柱间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是扉间宅邸的客房。

昨夜的记忆并非潮水般涌来,而是如同细腻的砂砾,一点点漏回脑海——庆功宴的酒,走向书房的脚步,灯光下的侧影,然后……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印在唇角……

他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他发现自己只穿着里裤,而身边的位置空着,却留有清晰的褶皱和一丝余温。唇角那虚幻的触感似乎还在,带着挥之不去的、微甜的酒意。

预想中的恐慌没有立刻攫住他,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暖意和巨大惶惑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做了什么?他亲吻了扉间!而扉间……

就在他心绪纷乱如麻之际,纸门被轻轻拉开。

千手扉间站在那里,穿着家常的素色和服,而非严肃的制服。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澄澈的温水,一套干净柔软的衣物,甚至还有一小碗散发着清新气味的、缓解宿醉的药草汤。他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但那双红眸里少了往日的锐利,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温和,仿佛昨夜的一切并未引起波澜,或者说,已被他全然接纳。

他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醒了?”声音不高,带着平和的陈述意味,“先把水喝了,衣服在这里。头还疼的话,把这个喝了。”他指了指那碗汤药。

柱间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干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预想中的斥责或冰冷没有出现,这让他更加无措,却又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淹没他的暖流包裹。扉间的态度……太平静了。

扉间没有立刻离开。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便笺,上面似乎记录着什么。他目光扫过,像是在确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舒缓的寂静,只有清晨的阳光透过纸门,洒下温暖的光斑。

然后,扉间抬起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兄长有些惶然、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的脸上。他的声音平稳,却不再带有实验室里的冷硬,反而像在陈述一件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

“你昨晚……不太清醒的时候,”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却绝无怪罪,“一共叫了我的名字一百二十七次。”

柱间屏住了呼吸,脸上迅速漫上热度,心脏却像是被温水浸泡着,缓缓跳动。他几乎不敢去想,这一百二十七次呼唤里,夹杂着怎样逾越的举动和言语。

他看到扉间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张便笺,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了然和……包容。

“需要我,”扉间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几乎称得上温和,“帮你回忆一下吗,大哥?”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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